2、夺命（二）（替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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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瞬间撕裂天幕，元敏敏扯着那条衣带，脚下一个踉跄，从廊桥上滚下来，“噗通”落进了湖水。
冰冷的湖水涌进口鼻，虽然她已经提前屏气，但还是呛了一大口水。
敏敏抻抻一双腿，绣鞋早已丢了。脚尖踮起来，还离着湖底一段距离。
裙裳湿沉沉的，像是在身上缚了一层重重的胶壳。湖里交缠的水流宛如水鬼伸出无数双手，一直把她往深处拖拽。
元敏敏给自己心底打气。
没事儿没事儿，不要害怕，这湖水还没游泳池深，淹不死人。
她勉力撑开眼眶，气泡从唇齿间一串串吐出。墨蓝色湖水混着一股说不出的咸腥味儿，胃里返酸，忍不住向上翻涌。
头顶是天穹刹那明亮的一小方雷光，眼前一片水濛濛的，敏敏的意识在慌乱之中强自镇静下来。
她紧紧攥着那条衣带，尽全力舒展身体，是个蛙泳的姿势，好向岸上爬。
耳膜鼓起，浸着咕噜晃荡的水声，可手中另一端好像还牵着个什么重物。
元敏敏心中一紧，试探性地低头看。
沉静的湖底，碧绿的水草招摇着浮起，那里好像还卧着一团什么黑乎乎的影子。
一双黑色布靴从绿影露了出来，上面还绣着银丝麒麟。麒麟的兽眼瞪着她，银白瞳孔泛出狰狞的、凶狠的光。
妈呀，该不会撞上凶杀现场，是什么人的尸体吧？！
一瞬间，元敏敏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宫斗剧里推人落水的情节。
轰鸣的雷声在湖水上方炸开，像是威严的天神在鼓面上落下重重一槌。
周遭的水流剧烈搅动，敏敏吓得浑身一抖。
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仰着惨白的脸，松开衣带，小心翼翼地游走，想要绕开那堆不明物体。
可天上又打了一声惊雷，利箭一般戳下。湖面掀起一层巨浪。
元敏敏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窥见电闪雷鸣的夜幕，波浪又直把她拍进湖底。
水液冲进肺腑，窒息的感受一点点在四肢百骸漫开。
死亡的阴影罩上心头，敏敏吐出一串串泡泡，慌不择手地到处乱抓。
咦，什么东西那么软？
人脸一样，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皮肤下硌硌的，则是锋利的骨头。
——元敏敏心里泪流满面。
她她她，抓到了那具尸体！！！
可是……尸体为什么胸膛还在起伏，还可以呼吸啊？
敏敏调整了一下潜泳的姿势，上半身伏低，她的长发海藻般向上飘起。
双手一拨，推开杂乱的水草。
此时，头顶圆形的天光倾泻，照亮了昏暗的湖底。
粼粼水波里，黑影边缘晕染出一层淡蓝，“尸体”露出了真容——
视线锁住，是谢宴！
他仰躺在湖底的一堆水草里，闭着眼，长睫卷曲，仿佛只是安然沉睡，正在做梦。
少年的皮肤白得如同羊脂玉，唇瓣又是红的，宛如春水里浮起了一枝颤巍巍的桃花，看上去十分脆弱。
元敏敏哆哆嗦嗦地睁大眼。
谢宴，竟然真的被她扯了下来，和她一起掉进了湖里！
小8狂喜：“快啊，敏敏。你现在就去杀了他，这样你就可以回家了。”
元敏敏手中一沉，小8 空投了一把锃亮的短匕。
“谢宴是妖鬼，除了用特殊的灵火烧，否则没那么容易死的。这是我特意提前准备好的匕首，上面就附着一道灵火，只不过这个道具存在的时效非常有限。敏敏，你只要拿它捅穿谢宴的心脏，你就可以回家了！！！”
元敏敏的脑袋迟缓一瞬——
她真的，要杀人吗？她只有杀了他，才能回家吗？
谢宴本来就想杀了她，她这样反杀回去也算是正当防卫吧……
可她长这么大连只小飞虫都不敢拍死。
“快去啊。”小8赶紧催促，怕她狠不下心肠，苦口婆心地劝，“你就当他是一个书里的纸片人。他又那么坏，早死早超生。如果他不死，就会有更多人死去，连这个世界也会毁灭。”
“敏敏，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下次了。”
元敏敏咬着唇，两只手紧紧握住匕首柄。
指腹一寸寸贴上弯刃，刃尖一道晃眼的寒芒，投下破碎的光影，映上少年苍白俊秀的脸颊。
他才十七岁呢，未成年，放在二十一世纪和她一样大，也只不过是个高中生。
这么想着，敏敏垂下视线。
那一条衣带被她扔掉，此时正缠住谢宴的腰腹。
少年脖颈处的雪白衣襟散落，被水冲开一些，露出胸膛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里还有一些痕迹浓淡交杂的伤疤，也许以前曾受过很多伤。
元敏敏颤抖地抬高右腕，左手扶起谢宴的肩。
只要朝谢宴的心口刺那么一下，她就可以回家了。
敏敏狠下心扭过头，阖住眼，好像眼前已经飞溅开一串鲜红的血沫子。
她手中的匕首尖发颤，向下狠狠一抵——
噗嗤！
谢宴没有丝毫反应。
脸上苍白如初，甚至连血滴子也没溅上。
——因为匕首沿着他的脸侧滑下松开，深深地扎进湖底淤泥。
没过多久，又被水波冲走，化作一道细细的烟。
元敏敏浑身发颤，她不敢……她不能……杀人……
一旦杀了人，这就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魇，再也走不出去了。
可她这么做，真的对吗？
小8嘟囔着“你呀，你呀”半天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谁让宿主还是太心善呢？
元敏敏摇摇头，呸了自己几声“圣母病”，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晃出脑袋。
当务之急，救人要紧。
她伸出手，去扯少年的衣袖。
谢宴却合着眼，俨然不动。
元敏敏只好先牵住谢宴的那条腰带，系在自己腰腹上。
掉过头，双腿一蹬水，两条胳膊扑腾扑腾，要把他往岸上带。
透过湖面，闪电的光晕仿佛圈圈涟漪扩散。
视野之内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水边的泥土岸长满青苔，绿油油的招展。
好像上天也正在为她指引方向。
敏敏心中一喜，左手捞着腰带，右手的指尖抻向岸边，反复去够。
再加把劲儿，就快、就快上岸了！
一定要坚持住——
但后颈的皮肤突然碰上细腻冰冷的触感，激起一片酥酥麻麻的鸡皮疙瘩。
尖锐的指甲边儿抵住皮肤，陷进去，能清晰地感受到凹出一个小月亮。
是谁？！
谁的指头？！
元敏敏愣了一瞬，僵硬着脖子扭回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一双乌黑的眸子。
他的眼里倒映着茫茫水色，射出宛如碎星剑光一般的凛冽杀意。
瞳孔没有聚焦，冷冷清清。
谢宴盯着一脸惊悚的元敏敏，做出口型：“是你，要杀我？”
大哥，我这是在救你啊！！！
元敏敏简直欲哭无泪。
她意识到这误会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便挤挤眉眼，伸手向岸边指了指。
有什么事儿，上去再说哈。
宽大的衣袖垂落，露出女孩儿纤细的、挥舞的手臂。
谢宴的眼神迷惘一瞬，眸子里像一直拢着黑色的重重雾气。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又机械性地做出一模一样的口型：“是你，要杀我？”
男主，这是傻了？
元敏敏皱起了两弯眉。
眼前的谢宴，除了眼睛是睁开的，可神情没有丝毫生气，更恰当的说法则是木讷漠然。
少年简直就宛如是上好的白瓷烧制成了漂亮的人偶，才刚刚学会说话，不通人情。
元敏敏压住心底的惊疑，再次转过身。
不管了，怎么着都要先上岸喘口气再说。
可下一刻，脖子被紧紧扣住。
一口气儿直从肺腔窜到喉咙，怎么也呼出不去。
谢宴，你掐我做什么？！
元敏敏挣扎着想逃脱少年收紧的虎口，双腿不停乱蹬乱踹，拼命甩着长发，眼泪糊了满脸。
湖水正汹涌着灌进她的鼻腔和口腔。
一串串水泡从她的鼻间向湖面之上浮过去。
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啵”一声，膨胀的气泡破裂开，在淡淡的一圈天光边碎成雪白的沫子。
不行了……
要喘不过气了……
元敏敏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这种要活活溺死的感觉并不像安详地走入天堂，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她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听到系统小8的惊叫：“啊啊啊，我忘了！！！敏敏，谢宴他有病！他怕水！你大概可以理解为溺水幽闭恐惧，他一落在水底下就会无差别伤害啊！”
“完蛋。他现在没有意识，只把你当做要必须杀死的敌人。敏敏，你快醒一醒，醒一醒啊！！！”
咚咚，咚咚。
咚，咚。
元敏敏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慢慢变得沉重，停止了跳动。
她的身体变得轻飘，意识好像在往虚无缥缈的某处走去。
湖泊仿佛剧烈地沸腾起来，翻涌的水色交织着靛紫雷光，像是浇了一锅滚烫的热油，将水里的生物烹炸起来。
混乱的水流在谢宴掌心汇集，凝成一个巨大的水球。
“哗哗哗，哗哗哗”。
那压缩至极的水流尖锐地叫了一声“吱”，闪电一般蹿向元敏敏，从头到脚包裹住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谢宴踏着水波，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戳向了这个新生的庞大水泡。
他的嗓音宛如玉石崩裂，冷冷琅琅：“没关系，想杀我的，我都会杀了你们。”
谢宴好像根本就没察觉到水泡里还浸着一个少女，他冰冷的眉眼笼着一层阴影。
——“要完要完，敏敏，你听到没？我现在要送你回去了，你快准备好读档！”
“最重要的是，千万别又吊死了！！！”
小8一咬牙，一边盯着眼前的白色光幕，一边迅速摁下读档键。
这一次，绝对绝对不能再有任何意外了！
否则，宿主的读档次数太多，生命值也会迅速损耗流失。到那时，也许就撑不到原书剧情的77章了。
……
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新鲜的空气猛然吸入肺腑。
元敏敏大大喘息一声，紧接着她意识到死死圈住下脖颈的白绫。
喵了个咪，又快窒息了！
虽然记忆还没完全复苏，但她已经像被扔上岸的鱼似的弹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仰倒摔下，咕噜滚到湖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敏敏，你……还好吧？”小8颤声问。
少女趴在地面，头脸扣进泥土，栗色长发披散，半晌没起身。
小8忍不住又唤了一声：“敏敏？”
蓦的，它看见女孩儿终于抬起一张雪白的脸，尖尖下巴还沾着污泥。
只是一双眼睛明亮如宝珠，在雷光劈下来的刹那，里面仿佛有金色火焰在燃烧。
元敏敏手捏成拳，沙哑着嗓子，恨恨道：“小8，我刀呢？”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夺命（二）（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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