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读档，成为反派早死白月光》翡叶

14、血脉与献祭（八）

　　未、婚、妻。
　　这明明是她一开始扯的借口。
　　可他怎么……他怎么能……

　　深夜的明月殿里，因为快入冬了，早早烧起地龙，显得热而沉闷。
　　元敏敏抱膝坐在床榻上，呼出一口热气。耳边回响起这句话，心脏再次漏了一拍，久久不能平静。

　　一刻钟前，金吾卫发现了她和谢宴。她被卫兵一路护送回明月殿，临走前，她还不忘特意嘱咐侍卫要给谢宴请最好的御医。
　　宫人们都奇奇怪怪地打量着她。

　　这些目光若有似无、如芒刺背，元敏敏红了半张脸，心中兵荒马乱：
　　她才没有被“聂小倩”蛊惑心智！
　　她只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不要想，不许想！
　　“啊啊啊。”

　　元敏敏用被子捂住头，蜷着身体在床上滚来滚去，揉揉被药膏敷上的眼睛。
　　可眼前漆黑一片时，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起那副画面：

　　轻风吹起少年乌黑的发梢，月色里那样透亮的一双桃花眼，仿佛寒星，专注地注视着一个人。
　　敏敏不得不承认，心脏有一刻被击中。

　　她心底再清楚不过，这是谢宴故意在诓骗她，可头脑还是不免空白一瞬。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元敏敏默默诵了几句，终于觉得内心平静了一些。

　　睁开眼缝，满室清光揉得细碎，洒进碧色纱帐。帐顶垂下一串铜制小铃铛，随风轻晃，叮当叮当。
　　那天啊……
　　就像她现在的心跳一样，咚咚不停。

　　啊啊啊，怎么还在想？！
　　元敏敏绝望地仰倒。

　　小8数到子时已过，存档成功，干脆屏蔽她的脑内音。
　　它一点儿也不想和青春期少女说话。

　　*

　　此时此刻，夜幕笼罩下的西六宫，罪魁祸首谢宴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
　　这处地方人迹罕至，金吾卫并没有真的派御医过来。

　　屋子很朴素，只有一扇素面屏风算作摆件，冷而单调。
　　屏风影影绰绰，茶几上点了一盏小油灯，灯火摇曳，映出少年小树一般挺直俊秀的肌肉线条。

　　谢宴从领口呼啦撕开右肩的蓝衣，血已经浸湿了白色的内衬，伤口还在汩汩流出新鲜的血液。
　　他把这角血污的衣片扔进脚边的火盆里。

　　“噼里啪啦”。
　　很快，碎衣料便焚成了灰烬。

　　谢宴正在处理伤口。
　　右肩是一道纵深约一寸的刺伤，森森白骨粘连血肉，还有许多细小锋利的剑气不停片割骨肉。
　　空气里蔓延开血气和异香。

　　他垂眸，屈起两指，死死摁住那长长的伤口。
　　剑气在掌下流窜，又咕涌出一大股血，将少年苍白的手指染红。

　　血珠沿着腕子滴滴答答，指尖冰蓝一闪，幽幽蓝焰喷薄，将伤口烤焦封住。疤痕处“硌硌”作响，结痂后凝出一层雪沫似的冰碴子。
　　这便算是疗伤了。

　　片刻过后，谢宴才用白纱布牢牢缠紧了右肩，裹上松垮的外裳。
　　他除了脸色过分苍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窗外的月影奇异地拢住火盆，猩红色的火焰仿佛火魔一般，贪婪地冒出头，凹出碗盆大似的豁口。

　　那炙热的焰苗儿快要拂面，在少年乌黑的眸前炸开火星子，仿佛夜幕里点燃了满天星辰。
　　流星般短暂的光芒消逝后，火光蒸出水汽，一面透明的水镜立了起来。

　　镜中薄薄水雾后，是一个青衣的白发老妪。
　　谢宴看到这老妪出现，抑住眼底的诧异。

　　那一枚鸣镝响箭是门中特有的传信方式。
　　但这还是师父第一次亲自来回信。

　　白发老妪背着身，看不清面容。只是声音并不苍老，透出一种中年妇人特有的风韵和磁性。
　　“我已收到你的传信。找个机会，给我杀了江雪宁。”

　　谢宴望着镜子，道了一声“是”。
　　心下却在思忖，这是师父自己的吩咐。

　　虽说三清道盟和他们隐门积怨已久。
　　但就算那江雪宁是江家下一代家主，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
　　何须门主亲自来下斩杀令？

　　谢宴的心思百转千回。

　　半晌，老妪又开口问：“你受伤了？”
　　声音有种不可置信，以及一种冷凝的质问。

　　“……无妨。”谢宴敛眸，颇为傲气，“那三清道盟的二人不是我的对手。”

　　老妪称赞的语气里透露几分不满：“嗯，你的属下办事不利，你处理的好。”
　　“只是我再给你三月的时间，必须找出北堂的踪迹，得到另外一半谶语。我族的大计，不能再等了。”
　　“我的孩子，不要忘记你在你娘坟前发过的誓。”

　　师父曾对他说、教他看，他的娘是如何被无知凡人捆在火刑架上活活烧死的。

　　那冲天的火光仿佛再次浮现眼前，谢宴握紧拳，低声道：“师父，我不会忘记。”
　　这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在渐渐萎靡的火焰中沉寂下去。

　　老妪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佝偻的背影也随着水镜消散。

　　等到她离开，谢宴才咳出声。
　　摊开拳，一手淋漓的血沫子。

　　谢宴的脸苍白如金纸，汗水浸湿额发贴在颊侧，整个人仿佛刚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他古怪地笑，黑润润瞳子愈发显得乌漆一片：无痕的威力，算他领教到了。
　　虽然今日是临时起意，失手了，但无论如何，他定会杀了这个扶夙和江雪宁。

　　袖口凌厉一扬，墙壁狠狠刺入三道灵气，赫然留下三枚叶子簇在一起的印记。
　　衣袂垂落时，又飘出一方柔软的绸布碎片。

　　这绸布碎片是女儿家惯会用的蜜合色，显而易见取自于一件上襦。

　　此刻凌空飘着，薄薄一片，仿佛羽毛般，又轻又暖。
　　翩飞若蝴蝶，最后坠入火盆，卷成焦黑的一小团。

　　蓦的，谢宴眼前不自觉地浮出那个女孩子奔逃时的滑稽背影，她的鹅黄裙裳扑倒在地面，花儿一样绽开。

　　没想到啊，本来无意间为了惩戒小小窃贼而留下的灾殃种子，竟引得三清道盟的那两个人出手，成了意外之喜。
　　只是若不是元敏敏横插一手，他本能顺手操控妖鬼杀了他们。

　　这般又想起元敏敏一本正经地捧住他的手——

　　谢宴喉中一噎，闭上眼，不再去想了。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昭华公主。”默了片刻，谢宴笑出声。

　　他抬起眼，月亮西沉，火红的朝阳慢慢从云层中浮现，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洒了一层金光。
　　冬风将近，他的视线越过皇宫檐角冰冷的脊兽，晨钟敲响三声，一方青白的天。

　　北国的冬天，总是来得这样早，也这样冷。

　　一声凄厉的“啊”惊醒睡眼惺忪的人们。
　　紧接着，滚豆子般的脚步声慌乱响起。

　　宫人在曲折回环的宫道上惊叫，奔逃，呼喊。
　　——西六宫，有人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