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那只让人心 ...
-
A市的三月总是来得更早一些。
浅淡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留下冰凌般的光晕，和着春季最后一点儿寒意，让身体周遭只仿佛裹上了一层冰沙般清爽沁脾。树影斑驳间橘色花猫缱绻地伸着懒腰，好不惬意。
“臭小子，给我站住——”一声雷厉的大喝惊得刚舒展完腰身的猫咪身形一颤。
一个修长的身影一溜烟儿跑过，带着一股子青春特有的干净清爽扑面而来。
望着面前宽阔的柏油马路，三个糙汉停下了脚步，余光四处搜寻着什么。赫然，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地黏在那个正在人行道上放肆奔跑的身影。
“大哥，还追吗？这个臭小子跑的也太快了。呼呼……”一个穿着寒酸的愣头青男人放松下来，站在巷道口气喘吁吁地问道。
“就是，大哥，要不算了吧。反正干我们这行的，常有的事。”另一个穿着青色衬衫的男人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续着气。
被称作大哥的男人用手肘蹭着嘴角的可疑水渍。因为跑得太快，途中说话的时候哈喇子流了出来。
他擦完嘴后叉着腰顺气，嘴里恶狠狠地道：“不行，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个落单的，被他给搅黄了。非逮着他，狠宰一笔，才能解了我的心头之气。”说完，又揉向刚刚被踢的胸口，这一下疼的他是龇牙咧嘴，面色铁青。
‘我崔虎好歹也在这片混了十几年，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揍了。这要是传出去，我在道上还怎么混？哪来的小子？这么能打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两个小跟班一听大哥这么发话了，跟打了鸡血似的，嘴里嚷着：“走，去干他。”心里可都苦哈哈。他的实力刚刚大家可都见识过了，以一敌三，出脚跟穿刺一样，那股子狠厉就跟见到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似的。那拳拳到肉的招式，想想，现在身上还火辣辣的疼。
话虽如此，他俩还是紧跟着老大顺着环京大道往下追。因着渴望了很久的酒肉，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在街上狂奔。有认识的人看这阵仗，都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白旳一路飞驰，路过一处建筑。这建筑占地极广，以致她跑了很久都没跑出它的墙幅。眼看着后面的人很快就会追来，自己也实在不想跑了，身上一身装备都洇湿粘在身上。
瞥了眼马路对面空旷的草坪和一溜烟儿的绿化带，白旳不由腹诽，这地方可真偏，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虽不知围墙里面是何情况，但为避免同那三人扯上麻烦，尤其若被老头子知道，免不得一顿唠叨加手段，白旳决定进去躲躲。
她停下脚步，双足一顿，只一个腿上蓄力，身子腾空而起。下一秒人便稳稳地停在一米高的围墙之上。她抓着围墙上一米多高的栅栏，两相借力便爬到了顶端。
“大哥，没人啊，他不会逃到这个学校里了吧？”男人粗剌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听一个斩荆截铁的声音出现在墙后几米处：“不可能。这里面可是望舒女子高中，他一个臭小子进不去。”
白旳心下一惊，这几个人倒是快，真是难缠。
她不紧不慢地爬下栅栏，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地，只留下略有些宽大的白衬衫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这下看你们怎么追……”白旳正准备慨叹一番，话还没说完便怔在原地。
她的目光直直地、无错地落在远处二层楼站着的一个女孩脸上。
女孩静静地看着她，不喜不愠，灵动的眸子冲她眨巴着眼睛，温婉动人。只是那目光中似是带着点懵懂的新奇感，如同……街口的那只猫。
‘这感觉有点奇怪。’白旳觉得，她刚刚暴躁的心情好像安生了下来。
“汐真，上课了。”教室门口，一个身高近一米七的高挑女生斜倚着门框，温声冲着林汐真提醒道。事实上，她已经这么看着面前远眺的女生很久了。
林汐真闻言优雅转身，提了提衣服的裙摆，理了理手腕处的蕾丝手套，然后缓步走进了教室。
望着女孩消失的背影，白旳猛地咽了一口口水，暗叫愚蠢。自己竟然无端地忘记了呼吸。
“大哥，咱来的时候也看见了，他就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路了。”愣头青男人有些泄气。
“可能是躲到哪家店里去了。咱们沿着来时候的路再找回去。”崔虎想着自己受的屈辱和即将到手的全羊宴，誓要将人揪出来。
“看他穿的人模狗样的，家里应该比咱刚刚逮着那个还肥……”崔虎说着，再看向自己那两个没出息的跟班，立马贼胆也大了。
白旳蹲伏在地上，将三人的无耻计划尽数收入耳中。听着三人远去的脚步声，她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准备走人。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应该不是这里的教师吧？这里是女子高中，男生严禁踏足。”说话的女人声音中气十足，话语中带着些许不容忽视的探究，一句话将白旳定在原地。
白旳也不甘示弱，抬手挠了挠头，一脸的平静淡薄。
这可把教导员给气坏了，刚被校长训了一顿，这就有个不识相的敢到望舒来撒野。
四十岁的女人本应温顿和善，此刻却拧巴着一张微黄的瓜子脸，急欲开口责难：“你——”
赫然，白旳扯下心形刘海的发套，一头干爽的青丝如瀑般泄下。她将落在胸前的长发拢到耳后，好让自己整张脸清晰地展现在女人面前，以证明自己是个女生。
女人并不买账，相反，她深吸一口气，全然没了刚才的忌惮，扯开了嗓门一股脑儿地质问白旳：“你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这里是女子高中，你想当男生就不要在这上学，上课时间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想干什么？你家长是谁？明天把你家长给我叫来。”
说完，女人从头到脚打量着白旳，眼中鄙夷尽显。
白旳清晰地接收到女人的信号，不出意料，她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燃了起来。
只见她神色愠怒，一双丹凤眼微眯，豺狼般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誓要将她看穿。‘明明同样的年纪，却一点没有慈眉善目的神态，装腔作势、咄咄逼人的伎俩竟是如此信手拈来。’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教导员，此刻怔愣地仰视着站在自己面前，比穿着高跟鞋的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白旳，立马凝住了脸。这种不卑不亢、带着威压的眼神，她曾几何时偶有见过，那人可都是有权有势的世家贵族。
女人暗自感叹于自己最近水逆的程度，看来不能只看穿着，这个丫头背后估计不简单。毕竟，能出现在这所学校里的，没有几个是她这种每个月拿着死工资、整天挨批的教导员，所能得罪的起的一尊尊瘟神。
想罢，女人立马狗腿子地变了张脸，语气也温和了许多：“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先回去上课，有什么事就告诉老师。”
白旳不为所动，战术性重心往后撤，阖了下眼皮示意她继续。
女人一看白旳有些松动，但仍不露破绽，有些不满。好歹自己也是老师，转念一想刚刚校长办公室的挨训内容，再要是得罪了这个祖宗被校长知道，那自己的饭碗哪还有？
一想到此，女人眉头突突直跳，下巴上的褶子都颤抖着昭示着她的惊慌。她恨恨地紧了紧怀里的教案扭头就走，也不管白旳想干什么，只是隔了老远还不忘施加一下威严：“快点回教室上课，不然是违反校规的。”
白旳静静看着走远的女人，一转身，嘴角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冷笑。
四下无人，她身法轻盈地翻出了围墙。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高楼，面无表情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黎叔，来望舒女高接我。”只听那头一个中年男子应了一声，电话便挂断。
白旳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衬衫，想起自己落在医院的亚麻色外套，心里便有些火大。‘又被赶出来了。’
午后和煦的阳光洒在她那不合身的白衬衫上，映出贴在身上的黑色无袖背心和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也勾勒出她健美的身姿。
白旳的身材很匀称，加上常年锻炼，她的身上没有多余的肉，线条流畅紧实，身体条件比运动员还要优越。宽大的白衬衫罩在她的身上也掩不住她白皙纤长的脖子。
若是没摘下发套，若是下课时间，若是她就这么一直背对着围墙，半个望舒女高的人估计都会来询问她的名片。
不过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出现在白旳视线里。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摇下副驾的车窗，冲白旳默首便回正身体。
白旳打开车门坐稳，车子便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朝着闹市区轰轰而去。
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望舒女高，她慢慢阖上了眼皮。脑海里快速回映着的今一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疲惫。
但这漫上心头的疲惫又是哪一天饶过她呢？
突然，白旳的脑子里蹦出一张脸，那是一张平静的无以复加的娃娃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