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念》阑珊狐狸

9、第 9 章

　　莞叶一愣，脸上迅速闪过一抹犹豫，随即便取下步摇，小手攥的发白。
　　这步摇通体翡翠雕琢，缀着东海上供的稀世东珠，个个浑圆饱满。她不知道这个步摇在人间是何价钱，但这是她被接到天界的第一年，师尊给他的压岁礼。

　　可看看小妖，又看看步摇。莞叶一咬牙，便把步摇递了出去。

　　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回头在和师尊请罪便是了。老道满眼贪婪的夺过步摇，抚摸着那几颗斗大的珠子，连小妖都不看一眼，生怕莞叶反悔的就跑了。

　　莞叶也无暇顾及他，解开了笼子上的符咒，那小妖也就和明程差不多大的模样，一双眼睛微微透着些暗红，直勾勾的盯着她。莞叶温柔一笑，伸出手：

　　“出来吧，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脏兮兮的手落在莞叶洁白干净的掌心上，只是顿了一下，忽而又牵的极紧。莞叶想了想，把糕点盒子取出来递给他：

　　“先垫垫肚子，你身上有伤，跟我来，我替你疗伤。”

　　小妖点点头，紧紧抓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跟着她走到郊野。

　　“珠...”小妖忽而指了指她的发间，那处本该戴着步摇的地方。生涩的开口：

　　“珠子...”

　　“你再说我的步摇么？”莞叶摸了摸发间，她在天界那么久，每年的压岁礼也能收到许多珠宝首饰，素日里却总爱簪几个发钗步摇，尤其是那枚翡翠东珠，她喜欢到睡觉都要放枕头边陪着。

　　虽然心痛，莞叶还是强忍着肉疼笑了笑：

　　“一枚步摇换你自由，这么一想，是步摇赚了。”

　　步摇......

　　小妖呢喃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莞叶抽出手，坐在青石上，召出琵琶拨弄琴弦。疗愈术法化作点点微芒，治愈着小妖身上的伤口。

　　小妖仿佛感受不到一般，依旧是看着莞叶，努力拼凑着词汇。

　　“我...妖...为什么，救？”

　　“为什么救你么？” 莞叶略一思附：
　　“大概因为我也是妖吧，如果没有师尊的话，我搞不好也会被抓起来呢。那时候，我一定是希望有人来救我的。”

　　是妖么？
　　小妖张张嘴，却听闻有人靠近。还未来得及警惕，莞叶便一下子冲了过去，乖巧唤到：

　　“师尊。”

　　“莞叶，集市逛过了？”

　　莞叶点点头，风晚看了看他身后的小妖，没有多问：

　　“处理一下私事，就回去吧。”

　　莞叶点点头，折回去，把点心盒和钱袋悉数放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姐姐要跟师尊回家啦，你一个人可不能在被抓住了，我们有缘再见，好不好？”

　　不好。小妖伸手欲抓住莞叶的裙带，确指尖一空，她早已不见了踪影。

　　“莞...叶...”小妖呢喃着这个名字。

　　“步...摇...”

　　“莞叶...步摇...”

　　他忽而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

　　“就叫，步摇吧。”

　　翌日清晨，谢木回挤过围观的人群，看一眼，又嫌恶的捂住鼻子：

　　“咦——一个死道士有什么好看的，父亲说出了案子，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呢。”

　　老道士四肢扭曲着跪在地上，被人用凳子腿死死的钉牢，整个人像是遭了恶兽撕咬一般惨不忍睹。珠宝银子撒了一地，他嘴巴大张着，待仵作到来剖开食管，里面居然是几块大块的银元，卡在食管里咽不下去。

　　“真惨，这是什么仇什么怨。”有人怜悯。

　　“哼，天天做着倒卖幼妖的生意，遭报应了吧。”也有人鄙夷。

　　步摇却在河边，洗干净身上的血渍，又小心的，取出那支珍珠步摇，仔细的擦拭着。

　　“姐姐......”
　　我把你的东西拿回来啦，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呀？
　　再见的时候，步摇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师尊”很厉害，姐姐喜欢。
　　步摇也厉害，姐姐也会喜欢......

　　“义父。” 贺听不出意外又是第一个扑上来的，眼巴巴的看着他，话是跟莞叶说的，却像是让风晚听的。

　　“师姐跟着义父一同历练，想必法力又精进了不少吧？”
　　他直勾勾的盯着风晚，像是在看一个抛家弃子的负心汉。

　　风晚揉揉他的脑袋：
　　“先等我一下，我和你师姐有话要说。乖。”

　　义父说乖，那自然是要乖的。贺听直勾勾的盯着莞叶和风晚走近后院，手里的书都捏出了褶子。

　　还是不如莞叶师姐么？贺听抿抿唇。

　　“师尊，弟子有错。”莞叶快哭出来了，真的，师尊眼睛好毒，一下子就发现她步摇不见了。风晚深吸一口气：

　　“你没错，见死不救不是你的作风。”
　　莞叶眨巴眨巴。
　　风晚继续到：

　　“这件事情我不怪你，你也无需自责。若是舍不下那支步摇，我再去为你弄一个就是了。我唤你来此，是要问你一件事。”

　　莞叶继续眨巴。

　　“南海蓬莱仙子善修音律一道，其阵法更为卓绝。我有意递交拜帖，让你去蓬莱修行几年......”

　　莞叶还没听完就已经眼泪汪汪。她上气不接下气到：

　　“师尊果然还是生我气了，我不想离开师尊，不想去蓬莱......”

　　“胡闹，这可不是小孩子脾气的时候。” 风晚叹气，别扭到：

　　“我也舍不得你，但机会难得......你仔细想想，明日告诉我也不迟。”

　　他哪里舍得，不管是前世今生，莞叶都是他带的第一个孩子。从幼妖崽子带到如今的模样。
　　莞叶有多努力，多勤奋，多么想把音律术法练好，他比谁都看得清楚。这个孩子就像一株野草一般，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生根发芽，坚韧的比许多神官的要强。所以前世，才会第一个跳入天洪，以身筑坝。

　　如果修好了结界术，在那个时候，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明明那个时候莞叶刚过了考核，当上了梦寐以求的神官。她还未来得及享受人间香火半根，她本不该如此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