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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打春牛 一生不娶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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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宁婉起床后,露芽将她拉到黄铜镜前,费了好一番功夫梳妆打扮。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头发给弄了一个双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发髻旁以绒花做了一只春蝶的春花配戴于旁。
宁婉平日里并不喜戴花,今日见露芽亲自给扮成这般,有些疑惑,“今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小姐,明日便是立春了。”露芽一边说着,又拿出胭脂给她脸颊上轻轻扫了扫。
闻言,宁婉一愣,随即高兴地说:“今日是要打春牛!”
露芽笑着点点头。
宁婉原本还有些起床气现下都已经消散,反倒是期待着今日能出府好好玩一玩。
不对,今日还有好吃的!
宁婉又忙着赶到老太太处,见到老太太桌上已经摆好一桌春盘,炸春卷、春卷、芦菔、生菜、还有春酒。
这些春盘本是立春当日才会做了吃,但是老太太知道宁婉是个小馋猫,每到节日里这些应节日的吃食总会提前就做了吃上。
宁婉望着桌上的美食,不由得咽咽口水。
老太太抬头看着她,唤道:“姩姩,快来吃吧!”
宁婉屈身行礼后,便坐到了老太太身边,两人正用膳的时候,侯爷身边的小厮又送了菜来,“老太太,这是官家赏给侯爷的,侯爷让奴才送了些过来给您尝尝。”
“他有心了,放这吧!”
小厮将两盘菜端上桌,宁婉看着这精巧的美食,歪着头看向老太太,“这究竟是美食呢,还是美景呢。”
老太太看了眼两碟春菜,备极精巧,指着两碟菜一一介绍道:“翠缕红丝、金鸡玉燕。”
宁婉暗道不愧是官家赏赐的,随后便伸出筷子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口尝了尝,“好吃!”
前世,她身为妃嫔,在这日亦没有资格陪同官家去宴席,她一人在后宫,什么节日都没了兴趣,所以,倒是从未尝过这等春菜。
宁婉吃了一会,想起今日要上街看打春牛,便问,“外祖母,今日有何安排,是到郊外上香,还是和姩姩去看打春牛。”
后半句她有些撒娇的意味,因为她想老太太陪她一起去。
老太太又如何看不穿她这点小心思,不过,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街上人多,我老婆子也懒得动,索性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至于上香祈福就更不用了,你舅舅今日要和其他同僚着素衣去郊外上香祭祀。”
闻言,宁婉难免有些失望,不过想着这街上人多又嘈杂,也就不再劝说。
“你可以叫你景衡表兄陪你一道,另外,你两位表姐总是要去凑热闹的,你们姊妹几个一道去罢了。”
话音刚落,宁婉便见门外走来一人,一身玄色宽袖锦衣,外皮一件同色立领披风,身长八尺,容貌甚伟。
晏景衡走进来后,躬身行礼问安。
“用过早膳了吗?”老太太望了一眼晏景衡问道。
晏景衡回答道:“已用过了,这会来接表妹出去看打春牛,马车也已经备好了。”
“嗯,那你且用些点心喝口茶等她一会。”
“是!”
宁婉见两人有来有回,虽然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但是她总觉得两人之间不似往日里那般生疏了。
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宁婉很快便放下碗筷,然后齐声同老太太屈身行了礼,便同晏景衡一道出了门。
老太太看着走出去的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眸色微深。
一旁的齐妈妈瞥了眼老太太的神色,随即叹了口气,“老太太,不管怎么说,这三少爷待小姐还是很好的。”
老太太自然知道,“说到底都是大人的错,又关孩子什么事。”
这边宁婉同晏景衡出了门,便见已经在门口等候的两位表姐,晏清竹着一件紫绡翠纹裙,外披一件软毛织锦披风。耳上缀着一对紫玉芙蓉耳铛,头上簪了一朵鲜艳的红色的春花,一支金色珠钗点缀在一旁。
宁婉再看看一旁的晏清兰,一身云雁细锦衣,外披一件青蓝色云纹披风,头上插着一朵春燕,便没有了其他的装饰。倒是脖颈上戴着一个明晃晃的金项圈,十分打眼。
晏清兰和晏清竹等了好一会,见到他们姗姗来迟,脸上不悦。
晏清兰颇有些不满,“表妹怎来的这般迟?”
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数落。
宁婉这几年同这两位表姐相处也相处了一些心得,在有些她不在意的事情上,管她们说什么,权当没听懂,不与其计较。在她在意的事情和人上,她自然不会任这两位欺负。
比如,眼下,她心情好,不想与晏清兰计较。
“陪祖母吃饭耽搁了一会,表姐多担待。”说着,又岔开了话题问道:“大表兄,二表兄呢?”
晏清竹走上前,不屑的看了眼晏景衡,“你以为人人就像他这般清闲,我阿兄,初九便要进贡院了,此刻正在书房苦读呢。”
“我阿兄也一样,这举人和秀才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晏清兰又补充说道。
见状,宁婉有些不悦,正打算同她二人好好争辩一番,手臂被人拉住,“上车吧!”
宁婉顺着手臂看向晏景衡,他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眸里灿若星辰,面色如常,没有一丝不悦,这才作罢,转身上了马车。
宁婉进到马车内刚刚坐下,便见马车的帘子又被掀开,接着晏景衡又坐了进来。
“景衡表兄,今日不骑马?”
往日里出行,他总爱骑马,今日见他坐进自己的马车,确实有些意外,又想起方才在外看了一眼,今日确实只准备了三俩马车,晏景衡自然不会同那两位一起。
如此一想,宁婉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今日人多,骑马反倒寸步难行。我们这马车怕是等到了街上就停在巷子内,莫要阻了其他行人的路,我们下车观望即可。”
晏景衡将今日的安排一一说来。
宁婉看着他,这样的人,究竟是如何成为那文武百官惧怕的疯子?
她看到是他关心平民百姓,对于自己所遭受的不公,也从不曾抱怨。有时候,她都会怀疑,自己那前世是不是只是一场梦,梦里见到的晏景衡和眼前的人并不是同一人。
“怎用这种目光盯着我?”
晏景衡问道,他发现宁婉总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发楞,这样的目光有些疑惑,有些不解,还有些他看不清的情绪。
他实在好奇,她究竟在看什么。
宁婉收回目光,然后淡淡一笑,她忽然想起昨日自己去琅月阁去找他,被晒青告知,他被老太太叫去。
可当她赶到外祖母院外,就被几个仆妇拦了下来。
“景衡表兄,昨日,外祖母唤你前去可是说了什么话?”宁婉轻声问道。
晏景衡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伸出手掀开帘子一角朝外面望了望。
见状,宁婉觉得他不会告诉自己了。
忽又听他开了口,“没什么,只不过叮嘱我用功些,毕竟家中两位长兄都已经是举人。”
宁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若是当真如此,又为何将舅舅和舅母也唤了去?”
“不日兄长便要贡院,祖母一道叮嘱。”
宁婉低头,若是当怎如此,外祖母又怎将院子团团围住,不过,显然现在晏景衡不愿意告诉她。
既然如此,她也索性不再追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一个举人于景衡表兄不是轻而易举的吗?将来还有进士,探花呢!”
闻言,晏景衡眼眸一亮,放下帘子又将目光投到她身上,轻声反问道:“你就这么笃定我可以做到?”
“旁人或许不行,但是景衡表兄一定可以!”宁婉说的随意,但是语气里满是笃定。
晏景衡瞧着她这样,想起昨日里,他在垂花门廊下偷听到的话,她也是这般笃定的同晏清竹说,自己可以位极人臣。
这么多年,他对母亲的事情只字未提,隐忍不发,为的就是等待时机成熟的一日,但他对自己的将来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又是哪里来的信心呢?
“三少爷,到了!”
马车外的晒青开口打断了晏景衡的思绪。
她们将马车停在了如意巷里,然后留着三俩马车的车夫在此,带着各自的丫鬟下车步行到主街。
对此,两位表姐颇有微词,可是见街上人流如潮,便也就作罢,忽听人群中有人高喊:“春牛来了!”
晏清兰和晏清竹拉着手便跑到了人群里。
见状,晏景衡只叮嘱她们的丫鬟小厮跟紧,便不再管。
“景衡表兄不制止吗?万一走丢了或是出了意外就不好了。”宁婉有些担忧的道。
“六七个丫鬟小厮跟着不会出事。”说着,晏景衡便从马车内将长笠帷帽取来,亲自给宁婉戴上,“你跟紧我。”
说着,他又笑着道:“我们去一品轩茶楼上看。”
闻言,宁婉又瞟了眼跑远的两位表姐,怕是已经喊不回来了。
之前宁婉就听说这一品轩的茶楼不仅有茶百戏,还有人人称赞的荷花酥。今日一见,这三层高楼,修建的就别具一格,可想而知,这传闻的荷花酥当是不错。
宁婉耳边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她悄悄看了眼,街道两旁还有卖小春牛的商贩。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到身边有几位女子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低声议论道:“这是谁家的少年郎?”
“好像是晏侯府的公子。”
“就是那个十六岁便中解元的晏家嫡长子?”有一女子惊讶的问道。
另一位女子接着道:“不是,这是晏府庶子,三公子,如今弱冠,方才堪堪过了童试。”
“这学问上还是略逊他的两位兄长不少。”
“不过这俊朗模样,京中没有几家公子可以及。”
宁婉听着传到耳里的话,又看着走在自己前方的背影,背脊直挺,世人只知他弱冠方过童试,却不知,他后来一夜成为探花郎,春风得意名动汴京。
“景衡兄!”
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宁婉和晏景衡一起抬头看去,只见茶楼上每扇窗扉前都挤满了看春牛的人,唯有一扇窗前只有一少年郎。
少年郎身着白衣,斜靠在窗边,一只脚曲起踩在窗栏上,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风流不羁。
宁婉看着如此不守规矩的人,又看看晏景衡。
晏景衡也朝着她看过来,向她解释道:“这是苏巽。”
“苏巽世子?”宁婉有些讶异的问道。
晏景衡点点头,又追问道:“你知道他?”
“之前听府中下人说过,这京中有位世子,整日流连于勾栏瓦舍,诗歌唱和乐而往返。”宁婉忽然想起什么,听说前几日这位世子还作了一首打油诗,“何处是春深,春深勾栏好,瓦舍铺歌席,花中泊妓船。”
说完,宁婉莞尔一笑,“景衡表兄,这诗当真是他作的?”
晏景衡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姩姩,少听这等诗免得学坏了!”
这四年她同他的关系日益亲厚,他从一开始的表妹,宁婉表妹,到现在干脆直接唤了小字。
接着,他话锋又一转,说道:“不过,苏兄人品并不像外界传的这般不堪。”
宁婉自然知道,毕竟前世,她在后宫的一次宴会上,有幸听人议论起这苏巽,说这苏巽在殿前许下三庄誓言,一生不入庙堂半步,一生不娶妻,一生只愿做一闲散人。
也正因他如此放荡不羁,风流潇洒,让这瓦舍的歌妓传了不少闲话出来:一生不愿君王召,只愿苏巽叫。
为此,这位风流人物又添了不少才子佳人的话本。
宁婉之所以惊讶,一来,是因为她竟然有幸遇到这样的风流人物,二来,是因她前世一生不由己,她实在对于这样的洒脱不羁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