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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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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岁一边介绍着宫中的每一处建筑,一边领着陈安年来到天华殿。途中不少宫女太监都恭恭敬敬地行礼,李嘉岁都一一笑着和煦应答,又命司和作赏:“这是王妃和本王一同赏给大家的,多谢大家前来贺喜,只当沾沾我们的喜气。”安年心想:都说三皇子风度翩翩、交口称誉,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趟下来,不仅为自己攒足了王妃的面子,又显示了王府的仁厚,还与宫人亲近起来,任谁都论不出一点错处。
皇上和三皇子的生母宁皇后正在殿中喝茶谈笑。李嘉岁牵起安年的手进殿,带着她跪下谢恩,又一齐奉茶。
皇后举盏笑道:“你们二人一定要恩爱和睦,方不负父王的殷切期待。愿你们鹣鲽情深,琴瑟和鸣。”
饮完茶,皇帝把玩着茶盏:“晋王妃可是当朝第一个参加科举的女子,还能一举夺得探花,这正显示我大棠人才济济啊。她的学识和品性令人赞叹,朕十分欣赏,晋王,你可要珍惜父王亲自为你选择的这段姻缘啊。”
晋王连忙拱手:“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儿臣与安年定以父皇母后为榜样,相亲相爱、同德同心。”
皇上皇后一齐笑了,开始打趣家常。
陈安年在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中插不进话,一边陪笑,一边思绪就飘远了,想起曲江宴饮时,觥筹交错后大家争相到大雁塔下题名,想起这一切的开始。刚书完“陈安年,姑苏人士,宗元二十八年”时,一道清和的声音就传入她耳中——“陈姑娘的字果真是极好的,不愧名列新科进士一甲。”转头竟看到皇上一行人,安年连忙行礼。
皇上端详着石碑,声音雄浑有力:“免礼了。陈安年,你可是我朝第一个能够进入殿试的女子,更何况年方二十,真是我大棠的荣耀啊!你看举国上下多少代那么多男子竟都不如你。朕惊叹于你的勇气与毅力,亦欣赏你的学识才华。此番朕对你定当重重有赏!”
“谢过皇上。能有幸生于大棠、长于大棠,为大棠的兴盛出一份力,才是臣的荣耀。”
“朕听闻你尚未婚配,不如朕替你谋一份好姻缘,赐婚于你做晋王妃如何?” 皇帝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我身旁的三皇子,“朕的嘉岁虚长你两岁,沉稳正直、温和敦厚,与你倒是般配。嘉岁——你觉得如何?”
陈安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晋王便向前一步作揖:“儿臣以为——陈姑娘这般才女千百年难得一遇,父王赐婚实属儿臣荣幸,只是儿臣过去一心扑在读书和战事上,不懂情爱,怕是委屈了陈姑娘。”
他穿着一身杏黄袍,眼睛亮亮的,陈安年甚至能看到映出的江边花灯,五彩缤纷。
皇上转身去看江上花灯:“不懂情爱可以学嘛。安年,你多担待些,可别嫌弃嘉岁。瞧这花灯,光怪陆离的,倒是各有各的好看。只是全都顺江而下,一会儿便都漂没咯。”
三皇子和陈安年一同行礼:“谢皇上隆恩。”
由于晋王要去一趟属地视察相关事宜,婚期定在一月后,安年倒是乐得有一个人自由的时间。皇上很快便传昭去苏州,宣陈时楼夫妇进京。
安年不由得感慨——自己才是不懂情爱的那一个,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成婚更不在那千万种计划之内,却被推着到那花草间坐一坐。她想不明白,皇上若是想要制衡晋王,自可以选一个安静稳妥的女郎;若是想要支持晋王,也要选一个大家氏族之女便于借势。选择她陈安年,家族既无权势可趁,又相当于公然把当朝探花拉入三皇子阵营。莫不是只是为了探探三皇子的虚实?可听闻皇上皇后待三皇子十分宽厚,更不至于希望在储君这件事上挑起争执。
“安年怎么一直不说话呀?可是因为什么事心情不佳?”皇后关切地问。
李嘉岁悄悄扯了扯安年的衣袖,她冷不丁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般抓紧了他的衣襟。李嘉岁神态自若地笑着解释:“安年喜静,这种场合一向话不多,今日又有些紧张,还请父皇母后见谅。”
“现在就护起王妃来啦?”皇后掩口笑着打趣:“看来你们二人感情甚笃,我这做母后的也就放心了。皇上,你这婚可是赐对啦。”
等到谢恩完出殿,一路跟着晋王上了马车,安年终于松了一口气,后怕般地顺了顺自己胸口的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紧紧捏着晋王的衣角。
安年忙不迭地松开,又小心翼翼地探手帮晋王抚平褶皱,羞得不敢抬头,只听话语像连珠一样蹦出来:“我当时不小心走神了。其实我哪怕在上百个人面前讲学也没有这么紧张的。我可能之前都没注意过聊天方面的问题,我会学着改的,下次我会做好的。”
李嘉岁终于乐得忍不住发笑:“没关系,你不用解释那么多。这皇宫确实不好待,说话做事也的确要谨慎。只是毕竟我从小在宫中长大,这才显得比你从容些。今天父皇母后聊起宫中的故事,其实是我们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你当然插不上话。以后你若不喜欢只管想自己的事就好,我自会帮你应付过去。”
“多谢。”陈安年慢慢平缓过来,依旧感受着脸颊的发烫。
她在心里继续说——今日道了很多谢,唯独这一句是完全真心的。
“王爷,今日进宫谢恩了,所以王妃那边有何打算?之前就说,皇上很可能是为了探探您的虚实,可咱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陈安年这样的女子出现。” 书房里,司和给李嘉岁奉茶,“对了,之前安排的人已经打探好了,王妃有个哥哥因意外不幸早夭,不过他们家对这件事很避讳,详细原因没查出来,现如今她是家中独女。听闻家庭还是挺和睦的,父亲一个小妾都没有,每次出远门都是一家三口一起。王妃三岁时父亲陈时楼从京城调任江南,一直做到 苏州刺史,他倒是一个安分守己之人,虽算不上政绩卓绝,但也一直踏踏实实说得过去。一家人背景都挺清白简单的。”
“不急。”李嘉岁轻啜了一口茶:“陈安年确实是我们原本料想外的变数。不过,不论她的性别身份,她都的确是个可用之材。她对所有的事也有自己的看法,不是一个盲从、平庸之辈,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我,所以她明确的想法我还不知晓。但毕竟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太少,她如果这个时候就信任我,反倒让我小瞧。”
司和撇了撇嘴:“皇上也是,看起来对您好,实际上好像又没那么好。咱也不知道皇上究竟在盘算着什么。要我说,要不是您真的一心为国为民、铁了心做君子,那储君之位啊,早就是您的了,犯得着这样试探您嘛。”
李嘉岁手指摩挲着茶杯:“对我来说,那些虚名、权力我从来不在乎,我只希望我真的能够为天下做些什么,让百姓过得更好些,发挥自己的价值。过去是这样,现在和未来也是这样。”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搁回桌面,扣出一声温润的响:“不过,如果真的有人在这个位置上胡作非为,那我也当仁不让。”
这边,阿清也在缠着安年:“小姐,外面都说王爷是个温润坚实的翩翩君子,您觉得王爷怎么样啊。”
“他嘛,”安年放下手中的书,“真不好说。一面又觉得他极好极好,有如明月一般皎洁,定是个大有作为之人;一面又觉得可能一念成魔,因为他总是思虑完备而且灵活敏捷。如果他想毁灭什么,那么一定没有人能阻止得了。总之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不过他的从容和谋略确实让我佩服。”
“小姐,要想了解他,那你多跟王爷接触接触,探探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毕竟我们现在是在京城,还住在王府,总得确定是不是值得信任和托付,要不然一直不能安心。”
“我无事找他多突兀冒进啊,反倒让我的心思表露得太明显了。这事急不得。放心啦,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本就一直不是那种会主动交际的人,要等到合适的契机。”安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是啊是啊,小姐去聊天,不如去聊诗书策论更放松吧,哈哈。小姐,你说这一个个人都好复杂哦。不过——阿清唯一信任的就是小姐啦。”阿清懂了又好像没懂,“来,我来帮小姐捏捏肩。”
“阿清,你知道其实今天最奇怪的是什么吗?”安年转着脖子笑,“在皇宫和皇上皇后待在一起,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一家人看着很融洽和睦,即便是在打趣说笑聊家常,但气氛好像一直有那么一丝微妙。似乎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又都不点破。总觉得有点奇怪。”
“哎呀小姐,说不定人家皇室就是这样相处的呢。早就听说皇宫里的事是最奇怪复杂的。”阿清突然动作轻柔,语调也低缓起来,“不过小姐,也有可能是你从小和老爷夫人没有那么亲厚,更不要说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玩闹了,这才觉得怪。”
安年愣了一下,笑着岔开这个话题:“用力点啦阿清,再帮我按一按。”
真的是这样吗?这到底只是亲情的表现,还是背后有什么秘密?
书房的门被猝然敲响,安年条件反射般警惕地收敛住笑容,按住阿清的手:“什么事?”
“回王妃,王爷说政事上有要务需处理到很晚,晚膳他就不一起了,王妃有想吃的菜肴尽管吩咐厨房。晚上怕打扰王妃,王爷也就自行在书房歇息了。”
“好,我知晓了。多谢晋王了。你下去吧。”等脚步声消失,安年拍了拍阿清的手压低声线,“你倒提醒我了,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以后说话务必小心些。”
刚刚凝固在脸上的笑转瞬又灿烂起来,她眯起眼盯着门外:“阿清你瞧,他这个人吧,我猜有很大可能那些都是借口,他不过是想让我和他都不要那么尴尬而已。一方面,你会觉得他实在温柔,思虑周全,可另一方面,你又觉得他思虑得实在太周全了,有周旋于很多人之间的能力,谁也看不透他。虽然可能只是小事,但是就是这些细节才体现出一个人的可怕。”
她知道,她和晋王彼此都不信任。这府中晋王想要监视她是轻而易举,她不知晋王想要什么、又是否有秘密,倒不如先放出声去,看看会有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