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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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年感觉天刚亮便就又黑了，坐在饭桌旁也不忘整理、核实刚刚呈递上来的几个受灾村落的户籍情况。
李嘉岁的靴子和衣角都沾上了泥土，看来今日又走了不少的路。
他洗净手，换了衣裳，，看到陈安年仍在圈圈点点，便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笑着将盛好一碗粥端到她面前：“在看什么？”
安年将文字记录好的今日的各种举措递到他面前：“今日我大概做了这些。你看一下呢？现在不似从前，需要每户人家的所有人到场领取救济米粮，所以更要清点好人数。不仅仅因为资源有限，更因为一旦有弄虚作假，那么之前做的种种安稳民心的举措就都白费了。”
她又用手指点着户籍本上圈画的地方：“而且，有些人家明明只上报了三口人，却有二十多亩地，这显然不合常理；还有这一户，本来就贫困，生了九个女孩之后终于迎来一个儿子，结果这里写着第十一个孩子又是女儿，这背后很可能有所隐瞒。不如趁此机会将这些问题都肃清了。”
她边说边抬头看着李嘉岁，偶然间瞥到了面前的粥碗，一时有些愧疚：“对不起，你一定很累了，快点先吃吧。我还有一点就结束了。”
“你当真是做得极好的。”李嘉岁欣慰又赞赏地笑，咧了咧嘴，“那我也不能输喽？你先做着，我也来将前线的情况梳理一番。等会儿咱们一起吃吧。”
司和正打算来向王爷汇报，站在门外却看到二人围着餐桌各自看和写得认真，这场面既违和好笑又意外的安详和谐，有些怔然，沉默着犹豫要不要进去。
阿清欢快地跑来，一下子就撞到了还在门口做心里斗争的司和。
二人齐齐摔进房内，发出的声响把李嘉岁、陈安年都吓了一跳。四人面面相觑。
见此情景，说时迟那时快，司和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跪在地上：“王爷、王妃恕罪，奴才来向王爷作汇报。”神色平静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只留下阿清还趴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李嘉岁朝司和眨眨眼睛，转过头捂住嘴偷偷地笑。
安年恍然大悟般地干笑了两声调节气氛，同时朝阿清挤眼睛：“哈哈，那个，阿清也是来跟我汇报的。巧了嘛这不是。哈哈哈。”
阿清立刻看懂了陈安年的暗示，一骨碌爬起来行礼：“见过王爷王妃。王妃之前注意到很多将士、包括王爷所穿的靴子其实并不符合在这沙土地里行走，不仅容易滑倒还常常被磨破损，因此这几日我与当地的一些女子一同进行了讨论，也托司和去营地收集了很多建议，结合这里的农户常穿的靴子对走线、用料、裁剪、款式等等都进行了改进。顺手还做了些手套、袜子，这些成品也都已经交给司和了，等你们看了再做定夺。”
李嘉岁偏头盯着陈安年，她笑着夸阿清：“我们阿清手真巧，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是的，王爷。新制的靴子确实看起来耐滑耐磨。我已分发了几双给弟兄们试用，倘若穿得好，可以让阿清姑娘带着大家批量生产，不仅可以减少靴子的损耗，还能提高效率和安全性。”
李嘉岁摸了摸下巴：“我从前一直没有意识到，原来这靴子也大有学问。看来我还有很多需要了解学习的。多谢你们了。”
早前陈安年生病，李嘉岁便一直趴在桌上打盹休息。如今陈安年病好了，她定然会让自己去床上歇息。可他们现在若是在睡床这样的问题上争执，难免有些尴尬。
李嘉岁这样想着，匆匆赶到书桌前坐下。
不一会儿，陈安年推门进来。
李嘉岁刚想开口，她便抢先一步：“王爷，我是这样想的，虽说眼下这水患还算在控制内，可万一有意外可不会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如今我身子已经大好了，便与你轮流守夜和休息。你觉得如何？”
李嘉岁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好。”
陈安年如释重负一般：“那便就这样约好了。我们工作时就要全心全意，该休息的时候也要心无旁骛。”
她和衣躺下：“那今日我先休息，两个时辰后叫我哦，我来替你。”
李嘉岁用温柔的目光抚摸着她的脸颊，对她说：“好。”
他也发觉有什么好像变了。一向喜欢运筹帷幄、将一切都放在掌控中的他，一点儿也不想去思考和探究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替他？为什么是两个时辰？为什么要让他叫醒她？
如果她独特、复杂又奇妙，那么，至少此刻，他愿意看不透她，也不去看透她。
他只想说“好”。
他的理智叫嚣着提醒他不要沉沦，于是他停下了步伐，在这悬崖边坐下来。
这广袤的蓝天，真美啊。
李嘉岁坐在床边，目光缱绻，将安年额前的一缕碎发拢至耳后。
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安年的肌肤，像猛然被烫了一下，蓦然收回手去，背在身后，却忍不住轻轻摩挲回味。
安年睡梦中的时候眉头紧锁，却神色安详。李嘉岁熟悉这是处于长久的压力、焦虑之下的习惯，却又因为疲惫将睡眠当成汲取能量的土壤。大概，睡眠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手段，为了让她能够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这么多年，难道她一直紧紧绷着自己，没有放松过吗？
李嘉岁看着她的睡容，有些心疼。但看看刻漏，她所说的两个时辰已到了，便后退几步远，轻轻唤她。
安年睁开眼，看到李嘉岁有些拘谨地站在几步远，心下知道他可能是担心靠近床边叫醒自己也许会让自己被吓到，便笑着：“谢谢你。快来休息，再两个时辰我来叫你。咱们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地轮换，时间太长容易发困，时间太短又做不了什么事。”
她麻利地起身，来到书桌旁：“但不管怎样，一定要睡够四个时辰。别看我如今体质这么好，曾经也因为连续好几天睡得少而晕倒过，病了反而得不偿失。”
“快去睡吧。”她没听到动静，偏头看着他一笑。
这几日成果颇丰，看来今年的水患不会再对民生有很严重的影响了。李嘉岁看着画了各种标记的地图，掩盖不住的高兴。
司和站在一旁：“这几日水患逐渐稳定，王爷的气色也好了许多。不仅精神足了，效率高了，心情也便好了。”
李嘉岁眼前一下子浮过陈安年的面庞，抿嘴一笑：“那是自然。”
“王妃近日将各项事务都管理得井井有条，所颁布的各项举措也都卓有成效，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您之前让我跟着观察，眼下看来，王妃确实是才华出众、卓越超群。”司和声音平静。
“哦，”李嘉岁偏头，虽是笑着，却气势逼人，“陈安年竟能得到司和如此高的评价？”
“属下只是如实汇报罢了。”司和的眼神一点儿没有躲避，沉静地直视着李嘉岁。
半晌，李嘉岁将目光重新移回地图上，笑得坦然：“你还是继续跟着她，但绝不能妨碍她。她虽一定不是个心肠歹毒、心怀鬼胎之人，但我们一丝一毫输不起。”
正因为我要相信你，所以我现在才要更防着你。有些秘密和真相，不能让你来发现，只能由我来亲自告诉你。
一晃儿已经离京半月有余了。
李嘉岁给京中去信，水患已经得到控制，再过一个月、处理好后续事项后便可返京。
陈安年早前给家里寄去的信，陈父陈母也收到了，却一直没有信寄回。信里安年写道：“我一直相信父亲没有参与官匪勾结。但父亲也曾怀着满腔热血考取功名，母亲一直以来也绝不是坐井观天之辈，若要说人生的追求到底应当是什么，女儿期盼你们的教诲。”
信任仍在，失望难免。
陈安年觉得自己实在不懂他们，没有爱甚至性格极为不和，但仿佛因为她被捆绑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既丢掉了自己年轻时的一片初心，按部就班地生活结果到老父亲还被贬职。
如果他们三人真的还算一个家，那么又该何去何从？
看着天色不错，安年带着之前的户籍册打算去走访一番。
村长拄着拐在前面带路，那三口人但有着二十多亩地的人家的房子果然破败不堪，院子虽小，却种满了各类花草蔬菜，养得郁郁葱葱。唯一的儿子杨大虎去了学堂读书，见晋王妃来了，夫妻二人诚惶诚恐地行礼，妻子哆哆嗦嗦地给她倒茶。
安年指了指院子里的花草：“这些花草倒是养得精神。”
她命人取来当日在山脚下折的几根树枝：“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可认得这些是什么树？”
夫妻二人仔细地辨认起来：“这是水杉，这一棵应当是杨树……不过，剩下的这两棵有些特别，看起来像是柳树和槐树，但又与普通的柳树、槐树不同。”
说完，妻子又惶恐起来：“王爷王妃手下的人那么多，怎么绕一大圈来问我们夫妻俩？若是说错了……”
“你们对这里应当是很熟悉的。” 安年笑笑，目光隐晦地瞥了一眼门后，“带着我出来走走吧。”
一行人来到屋后的田地旁，安年语气随意地问着家常，夫妻二人说话也不再那么紧张。她又假装随口说道：“这一片是谁家的地？看起来像是被精心料理过，这次水患好像也没多大影响。”
“回王妃的话，这是刘……”妻子说到一半就硬生生截住了话头，丈夫连忙拉着她跪下，解释道：“这是我们家的地。”
安年笑笑，拉他们起来：“无妨。我也是做了一些准备才来的，已经打听到了一些事。我知晓这刘宝山霸占田地，惯会欺压村民，你们都有苦难言。如今村长也在，我只想听听你们怎么说。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刘宝山是谁？刘宝山是安年宣扬募捐时整个华杨县捐的最多的人，还亲自跟着安年参与了很多救灾工作，提及那些农田被毁、房屋受损的人就忍不住悲伤得要落泪。要不是安年让阿清做靴子时一直向村民暗暗地打听消息，她可能真觉得那眼泪里透着几丝真心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