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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红糖开花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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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头驴上下来得很顺利,顺利到让江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选择。唐诗尧本来还想载她到最近的厕所的,谁料那驴的前方不远处突然被扔了个胡萝卜,驴一见着那萝卜,发疯似的撒开蹄子,驮着唐诗尧就往前猛窜,连人带驴眨眼都隐没在突然弥漫起的雾气里。
江雨扭头看着扔出胡萝卜的那堆草丛,周犬在向她热情招手,让她一起过去蹲着。
江雨扭回了头,谁还蹲谁有病。
确实是选错了路吧?驴,别走,糖糖小迷糊,别走。
在周犬开窍换了个方式,冲着她猛摇同款手机之后,江雨窝在草丛里,和周犬面对面一起蹲着。
双方顺利碰面,成功会晤,接头地点:日晷广场灌木丛。
往旁边挪了挪,周犬问道:“新阎关?”
江雨点点头:“保新,收徒吗?”
两人把微信加上了,周犬看到江雨的个人面板时一愣,“你怎么就剩这点血了,没用血瓶吗?”
“用完了,就加了一滴血。”不提还好,一提江雨就郁闷。
周犬沉默了一会,把江雨那堆灌木往地上压了压,好让人不被灌木挤着,问道:“你怎么用的?”
江雨道了声谢,疑惑道:“喝了啊,血瓶不是喝的吗?”
周犬抿唇看了江雨一会,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一个血瓶掉落出来。只见他打开盖子,从里面蘸了一滴后,牵起江雨的手,把那滴血轻轻涂抹在了她手背的“V”字纹身上。
血液被纹身吞噬,消失在肌理表面。
系统:“满血了满血了耶,宝宝,你血条复原了!”
江雨也抿起唇,那□□空的一瓶的口感仿佛还停留在嘴里。她现在不想说话。
周犬看着江雨那样子,皱眉道:“馊锅很危险的,血瓶是基础必备品,这种关键都不好好介绍,就让你下锅了,你的指引者也太不称职了吧?”
江雨非常赞同,回忆了一遍薛一文的所作所为,概括道:“他跑了。”
“先不提,”她打断了尚在抱不平的周犬,指了指唐诗尧消失的方向:“那驴怎么回事?”
周犬听话地“嗯”了声,解释道:“那是锅主的坐骑,最喜欢吃胡萝卜,所以手机商店里有卖胡萝卜。它本体就是头驴,雾出来了自然掩不住真身。”
江雨拎出新名词,请教:“手机商店?我也没有。”
周犬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又降低了一次对不知名的薛一文的评价,他抬手在江雨的手机板上抹了道符:“没召唤呢,模块都还锁着。”
“好了,”拍了拍手,他感慨道:“那你之前道具都存哪的?也是,血瓶都没说,估计你指引者也不会跟你介绍道具。自己拼到现在,真猛。”
抢了手机部分饭碗的系统挺了挺胸板,骄傲。
江雨收好手机,再次道了声谢:“那雾也是你买的?”现出原身、拨开真相的迷雾,真拉风。
周犬摇了摇头:“雾是锅里的,早读结束了,班主任要集体开会了。”
话说完就见那雾气又浓了一分,雾里走出一列人,前后隔着相同的距离,排着竖列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彼此间也不会相互交流,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教规握住了自由的绳线,唯余机械。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如果是大晚上,就是标准的百鬼夜行了,人偶版。江雨挑眉,问身旁周犬:“你不是班主任?”
周犬点了下头:“我是普通老师。本来想进楼找个道具的,正撞上他们要集会,只来得及摸了个道具地点,就被赶出来了,出来后就发现起雾了。”
江雨好奇道:“老师也怕班主任的吗?”
周犬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我教体育。”他补充道,“没有体育老师会一大早就出现在教学楼里,规则把我踢出楼了。”
日晷广场草丛,蹲麻了的江雨换了个姿势,拍了拍一旁同样在左右换脚、缓解酸麻的男人。男人皮肤很白皙,衣服下面能看出被描摹鲜明的肌肉形状,却是与人长相不符的健硕。江雨拍了拍那双宽肩,开解道:“节哀。”
沉默行军的队伍很快走到了底,最后一位班主任也出现在视野里。
“跟上去看看?”她冲末尾的班主任点了点下巴,看向周犬。听他说这集会一到两周才开一次,既然遇上了,也算是时机。
周犬比了个“ok”的手势,和江雨一起猫入迷雾中。
雾有点大,周犬扯扯前面江雨的校服衣摆,悄声问道:“你要不要换套衣服?我这还有多的体育老师制服。”
“不用。”江雨摆摆手,眨眼间只见她校服变裙装,黑色长发不再被橡皮筋绷着,一根铅笔作木簪松松挽在发丝里。她冲周犬眨眼:“好看吗?我刚从手机里买的。”选的美术老师,因为售价最便宜。
“好看。”周犬笑。
有了雾气和身份的遮掩,两人很快混入队伍中,一前一后尾随在队末,进了行政楼大礼堂。
待众人落座后,组长拍了拍桌子,手下的《各校成绩数据分析报告》震了两震。
组长沉声开口:“上次月考的数据出来了,大家有什么感想?”
他阴沉的目光在下座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见没人吭声,便继续道:“市直中就不说了,人家的教学资源确实强,但七中也比不过吗?”
《报告》被猛地往桌上一砸,组长提高了音量,怒道:“七中什么水平你们不知道吗!这次居然排在他们下面,你们好意思吗?我们的脸面往哪搁!”
底下有个班主任插了句嘴,咕哝道:“人家七中很厉害的。”
组长的脸拉得更长了,森然的眼光要化作实体,刺到开口的班主任脸上,他呵呵一笑:“那让你去七中好不好?跟那群成天斗殴翘课的学生待在一起好不好?没准到你手上他们就服管了呢。”
插嘴的班主任不说话了,组长换了个矛头,用钢笔点了点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位的班主任的桌面,问:“小李你呢,你对这次月考怎么看?”
小李沉默了一会,答道:“很不理想。一切为了分数,现在这个体制下,学生们要做的只有学习,要拼的只有成绩,学习和成绩都做不到的话,其他一切免谈。既然处在这个环境下,就要顺应环境里的规则,没办法,规则就是这样,只有适应规则,才能改变规则。这个月我会安排老师们给体育课代课的。”
组长听完后脸色放缓了一些,继续往下一个问:“小张,你觉得他说得怎么样?”
“我赞同李老师的话。”小张清了清嗓子,“分数为王,我们班也开始代课。”
“嗯。”组长点点头,接着座位顺序听表态:“你有什么看法,小……你是谁?”
末位的吴老师唯唯诺诺地举了下手,他是这一届的艺术二班的班主任:“那是我们班的……美术老师和体育老师。”他转头看向江雨和周犬,瞪圆了眼,语气急切:“江老师,周老师,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心系学生,对班主任很有兴趣,打算竞争上岗,特来旁听。”江雨理直气壮,言辞恳切。
“哦?”组长有点惊讶,表情变动,脸上松弛的肉也跟着抖了抖。他咳了一声,挑高了一边眉毛:“江老师,那请你说说你对你们班这次成绩的看法。”
“真是太不应该了!”江雨义愤填膺。她用胳膊肘戳戳周犬,大声问道:“周老师你说是不是?”
“是的!真是太不应该了!”周犬义形于色,大声应和。
“没错!”组长也很激动,把《报告》一卷指着吴老师:“你看看,你看看你们班这成绩,拉了多少平均分!艺术生就不用学了吗?艺术生就不要文化成绩了是吧!”
吴老师拍案而起:“怎么会!真是太不应该了!”
吼完这句,他随即哈下腰来,讷讷地笑:“要学的要学的,学生嘛,还是学艺术的,多少有点自由细胞在……”眼见组长又要发飙,他一个转口:“但是!我们班从上周起就取消大课间了!”
“好!”组长高喊了一句,“一切为了分数!”
众人猛地起身,齐应:“一切为了分数!”
慢了一拍匆忙起身的江雨混在人声里喊:“一切为了经验!”
被扯着起来的慢了两拍的周犬跟着吼:“一切为了开锅!”
组长把《报告》往黑板上一砸,振臂高呼:“用行动告诉我,下次考试你们准备怎么应对?”
这话一说完,礼堂的桌椅齐齐消失,四角的音箱突然鸣奏起克罗地亚狂想曲,班主任们四散一开,神态癫狂。
教数学的班主任拿着习题册疯狂讲解,讲完一本往下扔一本,扔到堆积的册子把自己埋起来,运算的声音被沉沉压在厚重的纸张下面,仍不停歇。教语文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蘸着血在地上一会默《论语》,一会默《诗经》,一会默《邹忌讽齐王纳谏》,洋洋洒洒的血迹铺散开来,染红了一大块地……
江雨四下打量了一圈,在黑板前停了步,只见她捏起一支粉笔,深吸了一口气,呼啦啦开始满黑板地写狂草,那叫一个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还愣着干嘛,动起来啊!”吴老师拿着试剂瓶飞速搅拌,瓶子里的反应物咕嘟嘟漫出来滴到他手上,腐蚀出滋滋的声响。他似是一无所觉,回头看到还愣在一边的周犬,急急催促道。
“他行动什么?他体育课都被代课了!”江雨手下不停,扭头喊道。
“代课了也得行动啊!”吴老师恨铁不成钢,“停课是停课,专业是专业,姿态得摆足了,这是我们市一中的脸面!”
周犬思考了一下,双脚一跳就地一趴,开始进行俯卧撑。
“真会选啊你!不晓得还要发多久的疯,你就不能挑个不那么累的?”江雨一脸无语,在震耳欲聋的狂想曲里,冲周犬吼了一嗓子。
周犬闻言,又做了一个俯卧撑后起身,来到江雨旁边。地上都是被写断的粉笔头子,他用脚擦了擦,给自己挪出了一小块空间,开始边做广播体操边给江雨递粉笔。
狂想曲进入高潮,音箱里的曲目奏得疯狂,音箱外的群魔舞得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