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上心头》细听呢喃

16、去路 对着镜

　　对着镜子画了个淡妆，挑了件上次元旦在老宅穿的大衣就出门了，她要去见向晚晚，免得到时候数落她不守约。

　　周六晚上的书店人很少，向晚晚见她一来，任性的关了大门，两姐妹坐在一起聊天，她边说话边翻手机，然后举到乐瑶面前。

　　“好家伙，你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被这钻石闪瞎眼，总觉得哪里眼熟，果然，年前拍卖的，真让我开了眼。”

　　向晚晚笑眯眯的，乐瑶拿过来看界面上的数字，买家身份是保密的，但能看到单价，“个，十，百，千，万。”她小声嘟囔着。

　　向晚晚抽走手机：“别数了，这颗裸钻就是1500万，你这枚胸针上还有其他的钻石和珠宝，还有设计师的设计费，七八千万是少不了的，祁远送的？”

　　乐瑶点头：“他说是新年礼物。”
　　不曾想这样贵重，想来也是，她的每一样东西只要是祁家置办的，哪样不是极品。

　　“着实大方，出手就是千万。”她摸摸下巴，“我啊，这书店要是垮了，就从你这里抠一颗钻去卖。”
　　向晚晚笑得没心没肺，驱散了乐瑶连日来的阴霾。

　　聊到一半，向晚晚突然从手机里翻出来一张照片，举到乐瑶面前。

　　“宝贝，有钱人也流行相亲？”她是笑着的，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赫然出现在屏幕上的男生正是齐眉，他对面的女生穿的很热情，化着浓重的烟熏妆。

　　“这女生我不认识，也没听说齐眉要相亲的事情。”她想起刚刚还在沙发上优哉游哉打游戏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要谈婚论嫁的人，她也没办法想象齐眉会顺从家里意见乖乖相亲，太奇怪了。

　　“我管他呢，就是我本来在旁边收拾桌子，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吵起来了，女的对着他泼水，好家伙，躲得比狗还快，全泼我脸上，大冬天的，我恨不得杀了他。”
　　“啊？”乐瑶错愕。

　　“他倒是认出我来了，说晚上就让人把衣服送过来。”她越说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玻璃杯晃荡，水漾了一些顺着桌角流下去，“送个屁，姐差那点衣服。”
　　乐瑶笑了一阵子，把剥开的血橙递给她。

　　“好了，齐眉也不知道会泼到你身上嘛，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

　　她的小嘴忙着吃橙子，废了好大力气才咽下去，摆摆手说：“不提他了。”
　　望着一排书架陷入沉默，再开口时似有千金压在心口山：“瑶瑶，我啊，打算接手家里的公司了。”

　　语气有些落寞，像是山林里自由的小鸟要被关进笼中，不等乐瑶开口。

　　她继续说：“其实我妈妈上次来找我，除了看我有没有男朋友的事情，还有就是想告诉我爸爸身体不太好。”
　　她这样自责，又很无力地松开握紧的拳头：“阿瑶，这间书店你知道的，我有多珍惜它，可是我父母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关于设计的问题我几乎说是一片空白，怎么办啊？”向晚晚带着哭腔，像个没有糖吃的小孩子。

　　向父在东城的设计公司是夫妻俩一辈子的心血，向晚晚这样担心是可以理解的。
　　过了很久，乐瑶在备忘录上编辑好一段文字，一封辞职信。

　　“晚晚，别担心，我来陪你。”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在祁氏集团其实我也挺有压力，如果能自己做一番事业，我才能更有一点底气，你说对吧？”她咧着嘴看向晚晚，果然，向晚晚噗嗤一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下，又不着痕迹地擦掉。

　　她怎会不知乐瑶如此，只是因为见不得自己受委屈，就永远无条件站在自己身边，给她力量，精神支持还有爱。

　　快十点了，和向晚晚分开后，掐着点才往家赶。刚从出租车下来，就听见身后一辆车按了一声喇叭，乐瑶以为自己挡住别人了，匆匆往后一靠，是一辆黑色的布加迪。

　　保安大叔忙着过来：“乐小姐怎么不过去啊？”
　　乐瑶满脸疑惑望向保安大叔。

　　保安叔叔乐呵呵地解释道：“祁先生刚刚按喇叭是让你坐到车上去啊。”
　　“祁远？”
　　乐瑶走过去，直到看见林特助坐在驾驶室，才加快了几步，车门打开，她弯腰跨了上去。

　　“夫人晚上好。”
　　对着冰冷的机械般的问好，乐瑶已经习惯了，仍旧礼貌性的回复：“林特助晚上好。”

　　祁远摘下金边眼镜放在一旁用绢帕仔细擦拭，镜片折射的光也射入了乐瑶的眸子。
　　他的车太多了，车牌也多，难为保安大叔全都记得。

　　乐瑶下了车在旁边等祁远，长腿点地，如玉般站在她面前，足足高出她大半个身子。
　　神色有些不同以往，许是遇到了些问题，她在犹豫如何开口辞职的事情。

　　她有话想对自己说。
　　祁远今晚看见她第一眼就知道，沉浮商海尔虞我诈近十年的人怎会看不出她的心事。
　　上车时候看了一眼，脸恢复的不错，也就没再开口，她也不说话，有些沉闷。

　　他走了一步，转过身来看她，乐瑶急忙走到他旁边，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快到院门的时候，她终于往前跨了一步。
　　抬着头看他：“祁先生，我想辞职。”

　　她飞快说完，怕他打断后就没有勇气再说一次。
　　他的手从她头顶略过，按了密码把门打开，眼看着他就要跨进去了，乐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出手臂拦住他，不等她开口。
　　“外面凉，回去再说。”

　　祁远拉着她手臂进来，把院门关上后转身进了家，乐瑶站在原地，看见玄关一盏月光色的灯亮着，有些怔然。

　　她进屋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沙发上，黑色外套褪去后少了几分凌厉。
　　她站在转角处有些踌躇。

　　祁远看向她，眼神卸去了几分冰冷也依旧寒人。

　　“找好工作了。”是一句陈述句。
　　乐瑶不意外，上位者如何看不出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心思，点了下头：“我想和晚晚一起成立一家设计公司。”

　　他小口喝了一点水，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与桌面摩擦发出了声响，乐瑶心一沉，有些紧张的看向他。

　　“随你。”他起身往楼上走。
　　看着他的背影，乐瑶有时候也会想不明白，他总是这样，给了一点温暖后又尽数收回，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湖中的瞬间，激起一些细小的浪花，而后沉没再无波纹。

　　他能轻声细语哄自己几句，雷霆手段处理招惹她的人，也会顾着自己是他妻子的身份，在外人面前给足了体面，生病时放下工作来照顾她，可是一切回归正常后依旧是高贵清冷，面无表情的样子，那到底哪个才是祁远本来的模样？画面交织，温柔与冷漠对立，却又那样合理的出现在他身上。

　　她垂下眼帘，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什么也抓不住，绚烂的东西总是那样短暂，就像他的笑，转瞬即逝，再无丝毫踪迹可循，亦如元旦的烟花，火树银花后只剩下满眼漆黑。

　　抱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从集团离开，上交工卡的那一刻，她和祁远好像仅有的几分牵连也被自己斩断了一根。
　　宋行之一路追到大厅，“乐瑶。”他扶着自己的膝盖喘着气，他没来得及坐电梯，连着下了16层楼梯。

　　“学长？”
　　“我听西宁说，你辞职了？”
　　“对。”

　　“为什么？”他一脸不可置信，“阿瑶，祁氏集团是行业最顶尖的存在，你有大好的前程，我知道韦吉安的事情让你不舒服，但现在已经换了新部长，我接触过人很好的，阿瑶，你……”

　　“不是的学长”，乐瑶打断他，“我决定和晚晚一起创业，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关。”

　　宋行之有些手足无措，乐瑶朝他一笑“学长，谢谢。”
　　他知道她说的是江南小筑发生的事情，点了头算是收下这份谢意。

　　“阿瑶，你和向晚晚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发消息给我，我有空就来帮帮你们。”

　　“谢谢，学长，晚晚来接我了，我先走了，下次见。”
　　她往集团大门走去，他有些绷不住了，“阿瑶！”

　　这一声惹得其他人纷纷侧目，乐瑶转过身来，恰好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疑惑的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嘴角拉扯了几番，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下次见。”

　　乐瑶笑着点头，和向晚晚一起走了，宋行之站在原地很久，她浑身发着光的这一幕他魂牵梦绕了好多好多年。

　　向晚晚帮她一起拎着箱子，“书店里的书我盘了一部分出去，剩下的就当个装饰，以后公司来顾客了，显得咱特有文化。”
　　乐瑶粲然一笑，“好，都听你的。”

　　“还有，咖啡区我也留着了，我估计加班的日子不会少，我妈最近发给我的文档我昨天粗略过了一遍，阿瑶，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包圆的。”

　　“好了晚晚，你这样垂头丧气的老板，不怕吓跑唯一的员工？万事开头难，那就一步一步走，我们慢一点也没关系。”
　　对啊，哪怕前路渺茫，关山难越，总会走过去的，所有的未来都是未知的，且走且看吧。

　　“祁哥，我和韩靖延上次回去之后，找了景家的老人，还真从老一辈那里摸出些线索。”赵晟拿着照片给他。

　　“你看，这个是肖家创始人，在三十岁的时候，被行业爆出抄袭源代码，景家人拉了他一把，送了他出国，这些年，肖家的海外市场占有率还挺广，科技公司的占有份额除了我们，剩下的小部分都是肖家。”

　　“不止，我找人查了，□□也有几分势力，想来是当初就开始留的后路，或者说是锋芒。祁远，如果景家通过肖家在海外有些不法勾当，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韩靖延补充了一些，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直到办公室闯进来一个人。

　　“哥，怎么回事，嫂嫂，嫂嫂她。”
　　“齐眉，好好说话。”祁远放下手里的照片，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哥，嫂嫂自己出来单干了啊？”

　　赵晟和韩靖延也看了过来，祁远似乎没感受到三个人探究的目光，面无表情的点了头，连话都懒的说。

　　齐眉怎么知道的呢，得益于昨晚李欣然泼的那杯水，让他惊喜地发现向晚晚也在这，只是不太妙的是水泼到了她身上，借着这个由头他想着买套新的套套近乎，昨晚就来过了，但书店们关着，他今天去的时候发现嫂嫂也在。

　　齐眉嗫嚅了一下，看三个哥的反应，觉得自己又说错了，但是这几天他过得也不顺心，赌气似的往沙发上坐。
　　赵晟阴恻恻地走过来：“听说伯母有意撮合你和李欣然啊？”他笑的不怀好意，满脸都是找乐子的想法。

　　齐眉气的拿桌上的茶杯去砸他，被赵晟一只手抓住，韩靖延拿过来看了看。
　　“悠着点，齐眉，你祁哥这里的东西可不敢随便砸。”

　　齐眉有些心虚的看了看祁远，眼巴巴地求他：“哥，你回家跟干妈说一下，求求了，我和她侄女真的合不来，命里犯冲，五行相撞。”

　　他上周就打电话问过祁远怎么处理，本来说的好好地，结果他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就挂了电话，隐约中好似有嫂嫂的声音传来。

　　“那倒也是，李欣然那大小姐的脾气，一言不合就上手的性格，齐眉可不是他对手。”

　　“对对对，赵哥，我在家也闹了，和李欣然也见了面，真的不行，我俩从上辈子就一定八字不合，我妈怎么想的让我娶这么凶的母夜叉。”
　　“齐眉。”

　　听到自己名字后，吓得脖子一缩，那是祁远的表妹，圈子里从小也知道骄纵着长大的大小姐，没人敢惹她，主要是背后还有祁远这座大佛。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祁远有些不耐烦，“我下午要去一趟雾岚集团，靖延，你拟一份合同。”

　　“不是吧，深入虎穴，这是准备打明牌啊。”
　　赵晟有些担忧是正常的，景路航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整个人像是长期没有经历光照的病态白，阴森森的眼睛看得人心里毛骨悚然。

　　“总得让他们也慌一阵子吧，这份贿赂的证据也一起带着，多让他吐出来一点。”
　　祁远点头，“你都安排好。”
　　“祁哥，我先去安排保镖的事情。”赵晟打了招呼后先走了，顺带着薅走了沙发上生闷气的齐眉。

　　向晚晚和乐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有些家具实在挪不动，两个人累得不行，一起摊在沙发上。
　　向晚晚尖叫：“宋帅哥！我的救星！”她摇着乐瑶的肩膀，宋行之手里提着饭往里走：“两位美女能否赏个脸共进午餐？”

　　“赏！赏！我要是有后宫，高低给您晋位！”向晚晚直接跳下来，扫开桌子上的杂乱物品，腾了个地出来。

　　宋行之也习惯了向晚晚口无遮拦的话风，含着笑把饭放下来，“阿瑶，快来。”
　　三个人一起挤在小小的办公桌上，略显急促的吃着饭，但氛围很融洽，说说笑笑的，大多数情况是他俩说，乐瑶倾听，然后捧场似的点头附和。

　　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从这里去祁氏集团挺远的，乐瑶和向晚晚嘱咐他早点回公司。他嘴上应着，手里擦东西的动作还是没停下。

　　向晚晚叉着腰看乐瑶：“免费劳动力，托你的福。”她俏皮的眨眨眼。
　　乐瑶无奈。

　　最后只剩半个小时的时候，宋行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还开玩笑说，你俩快把这公司做大做强，我就跳槽过来。
　　向晚晚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林特助开车路过向晚晚和乐瑶的工作室，两个人在忙着擦玻璃，林维生放慢了车速，祁远透过车窗，视线落在她面前的玻璃，看见她灿烂的笑，就好像回到了元旦那一天，她转过身看向自己时的笑，一时有些出神，旋即又收拢视线，落在她眉眼上，发丝飞扬。

　　他淡淡出声：“林维生。”
　　林维生知道自己有些越界，立刻提了车速驶向雾岚集团。可明明他看见祁总也望了一眼窗外，哪怕幅度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