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上心头》细听呢喃

14、风乍起 晚上落

　　晚上落了几滴零星的雨，柏油路泛着幽光，宋行之把伞抽出来：“阿瑶，你拿着用吧。”

　　乐瑶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几滴雨，说不定还没落到身上她就已经跑到站台了。
　　“学长，不用了，就几步路，我没关系的。”

　　“你别看雨势不大，细雨最湿人衣，你就拿着吧，和我见外什么。”

　　见她还想推辞，宋行之不由分说把伞塞到她怀里后转身就跑，留下乐瑶一个人站在原地。

　　赵西宁恰好打完卡回来，看到疾驰而去的身影，朝着乐瑶歪头，“你到底知不知道宋组长的心意啊？”

　　乐瑶垂眸，抱在怀里的伞有些发烫，烫的她险些握不住，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爱另一个人，心太狭小，只放的进去一个。
　　良久，她才抬起脸，把伞交给赵西宁，“西宁，他要的我给不起。”

　　赵西宁心里也为宋行之叹了一口气，这两天她病了，宋行之找黄心疏单独申请了一半乐瑶的工作量，其实做的还远不止这些，作为旁观者，她看得最清楚。

　　可是爱情这回事，一个人是说不明白的，乐瑶看似脾气软糯，实则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倔强又勇敢的姑娘。

　　回到家想着自己到底是感冒的人，还是乖乖洗了头用热风吹干，坐在客厅里继续校对稿件，叶星澜今天上午把去年一整年的稿子全部传给了她，面无表情的说两天之内看完，她今天才看了五分之一，眼睛酸涩得不行，从包里翻出眼药水低了点又继续看。

　　稿件要求很高，涉及到几个部门的年终结算，出了一点岔子，她们策划部明天门槛都得被踏平。

　　高度集中精神以至于完全没注意祁远回来了，家里暖气开着，他换好鞋走进来，看到乐瑶穿着毛绒绒的睡衣坐在客厅，头发随意挽成丸子顶在头顶，两根秀眉因为思考微微拧在一起。

　　他站在身后看了很久，她都没发现，轻咳了一声，女孩肩膀抖动了一下才转过身来，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你回来了？”
　　祁远颔首，“怎么没接电话？”

　　“啊？”乐瑶茫然的从包里翻出手机，未接电话确实来自他，“不好意思，我手机静音了，怎么了？”

　　祁远没回答这个问题，扫视了一眼桌面，“你的工作很多吗？”
　　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乐瑶微微张着小嘴，祁远移开视线。

　　“九点了，还没饿吗？”
　　她终于反应过来，回家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秦嫂不在家里。
　　所以他之前给自己打电话应该是想说秦嫂的事情吧。回来后忙着工作，一晃都这么晚了。

　　对着他点了头：“饿了。”
　　“想吃什么？”

　　他站在灯光下，羊绒毛衣衬得他比平时温和了不少，乐瑶从这个角度望去，能看见浓眉，一双深邃的眼睛含着些灯光的折射，高挺的鼻梁，还有弧度完美的下颌线。

　　听从味蕾是人的本能，所以乐瑶想也没想就说了：“龙井虾仁。”
　　祁远对着她挑了下眉，这倒是个令他有些意外的答案，想着家里还有材料，嗯了一声就转身去厨房了。

　　“使用价值和观赏价值能否协调”这份创意稿，乐瑶怎么也看不进去，龙井虾仁，那是她吃到的第一道祁远亲自做的菜，所以分外珍惜。
　　想了想刚刚他的反应，揉了揉太阳穴，乐瑶你真是笨死了。

　　歪着身子，悄悄看向厨房，有些感慨，这世上有人做饭都赏心悦目地像幅画，单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翻炒着，一举一动都是优雅得体的。

　　用手捧着自己有些发红的脸，不能沉迷美色，强迫自己做正，做着违背内心的决定继续校对稿件。

　　半个小时不到祁远就做好了晚饭，龙井虾仁和一道炒时蔬。

　　“乐瑶”。
　　他叫她名字，看到她回头后继续说：“先过来吃饭。”

　　“好。”她麻利的关掉电脑走过来，真的好香啊。

　　祁远吃饭很规矩，从不说话，筷子也不会磕在碗上发出声音，所以乐瑶还是觉得这顿饭吃的有些艰难，那盘虾仁放在自己的面前，可能是为了方便她夹菜。

　　其实，祁远这些细节她都挺感动的，会偶尔做顿饭，替自己解围，会送她价值不菲的礼物，也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放下工作来照顾自己，所以乐瑶你一定要知足。

　　不知怎的，突然就红了眼眶，于是头埋的低了些。

　　祁远放下碗筷，放到厨房里，乐瑶也吃的差不多了跟着放了过去，齐眉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去阳台接。

　　就几个碗，乐瑶带好手套，把碗洗了，她出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外面，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

　　稿件看的太多，有些头疼，她心里知道叶星澜和自己过不去，但她只能一份一份去检查，看到快一半的时候，电脑黑屏了。

　　祁远听到屋内一声尖叫，两步走了进来，简短地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就挂断了。

　　乐瑶坐在地毯上，茫然无措，看见他进来后，无处安放的情绪突然被放大，本来只是眼圈泛红，顷刻间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先起来，地上凉。”
　　电脑黑屏可能是压倒乐瑶的最后一跟稻草，她摇摇头，地上哪有她心里凉啊。
　　祁远直接把人捞起来放到沙发上，“出什么事了。”

　　她不想对祁远发脾气，所以极力克制着情绪，“电脑它就坏，坏了，我的文件还没来得及保存。”

　　“很重要吗？”他从未这样温声细语地对别人说话，可看见她委屈的看向自己的瞬间，到底是心软了。

　　她点头，“很重要，去年一整年的稿件，三天后就要，我明明校对完一半了，明明……”说着说着，她难过的不行，眼泪又掉了下来。

　　祁远眸光闪过一丝冷光逐渐变得凌厉，他当然明白这份工作量就不该是一个人完成的。

　　小声的呜咽声传来，眼中的冷光稍纵即逝，刚刚在饭桌上眼眶泛红他不是没看见，有些莫名的心烦意乱，把人搂到自己跟前。

　　薄唇覆上的一刻，乐瑶僵住了，睁着大眼睛，很凉，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祁远闭着眼，剑眉星目近在咫尺，他引导着乐瑶，到了最后，她不得不攀附在他手臂上撑住自己，不是很深入的吻，更像是安抚，他清冽的气息全部占据她的呼吸。

　　结束后，他撤走固定在乐瑶后颈处的手，揽着她不说话。这双唇太软嫩，一时间食髓知味，在男女之事上一向冷淡的祁远有了一丝异样。

　　乐瑶喘着气，她完全没经验，不知道如何呼吸，两人离得这样近，以至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乐瑶的心跳声，如鼓点一样密集。

　　她现下害羞的不行，祁远看了眼埋着脸的乐瑶，眼底有笑意浮现，听见她抽泣，就只是想让她别哭，在那个瞬间，又不得不承认他想吻她。

　　不知道怎么回的卧室，只记得祁远最后说的话“这份稿件我派人处理。”

　　想来真的像做了一场梦，一场祁远织造的绮丽幻境，整个人都是晕乎的。

　　祁远躺在主卧，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些什么。
　　半晌后嘴角弯起，许是想起了什么，心情不错。

　　风乍起，纱帘被掀开一角，吹乱了窗外的树梢，枝头缠绕，池水也似被吹皱，混荡在一起，风刮进来一点，也吹乱了他的心。

　　久违的，那颗沉寂的心，起初是不同于以往的节奏，最后是猛烈地跳动起来。

　　在这一刻，祁远突然意识到，他对乐瑶与旁人不同。
　　这是喜欢？他不清楚。

　　乐瑶早上醒过来后坐在床上发呆，一时不确定昨晚的事情，想起来后，开门的手又缩回来，还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祁远，等了一会听到外面没动静，想到他或许走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他正在倒牛奶，见她出来，才去厨房把烤好的吐司端出来，乐瑶有些脸红，还是接过来，小口吃着，祁远扫了她一眼也没说话，仿佛又回到平时相处的状态，乐瑶觉得这样也好，就是有些，微微失落。

　　在昨天的路口处林特助停下车，和她道别，乐瑶看了眼祁远，他依旧在浏览新闻，想了半天还是对他说了句：“我先走了。”

　　祁远看向她点头，她的唇有些微肿，想来是他昨晚力气大了些，眼神逐渐柔和清明。

　　乐瑶下车后，林特助并不急着发动车子，他知道总裁要等着夫人从人行道走过去才放心。看到她平安抵达对面后，林特助才驶离。

　　高层开完会议，韦部长被单独留下，祁远挽着袖口处，漫不经心瞟了他一眼，吓得韦吉安心口发紧。

　　“祁总，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林特助走向前，“韦部长，这边桌上的资料，祁总下午就要汇总报告。”

　　韦吉安舒了一口气，笑着说：“好啊，我马上……”看到摞起来近一米的资料，韦部长感觉自己舌头闪了，一个字也蹦不出。

　　颤巍巍地转过身来：“祁总，您这是？”

　　祁远抬眉，目光犀利，骇人的气势压迫性的扫视过来。

　　“谁让乐瑶三天之内校稿一整年的文件，谁就负责汇总这摞资料。”
　　他声音不大，但有着绝对权威。

　　冷汗涔涔，韦吉安只好保证去把人揪出来，给祁总一个交代。

　　他冷冷出声打断：“是给乐瑶，并非我。”

　　“是是是，给乐瑶。”
　　林特助上前一步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韦吉安才拖着有些沉重的身躯离开。

　　叶星澜轻而易举被韦吉安揪出来，他不想闹得办公室满城风雨，人人自危，直接去调了监控。

　　看见叶星澜的时候，他心里清楚她和黄心疏的关系，可黄心疏到底是自己一手带上来的，何况明面上是叶星澜亲自给的乐瑶，这次就杀鸡儆猴保住黄心疏吧。

　　叶星澜红着眼眶回来，她去找了黄心疏，黄心疏自身难保，被韦部长训了一个小时，严声警告若有下次直接走人，她没想到韦吉安竟然如此护着乐瑶，一口贝齿都要咬碎了，对于叶星澜一时爱莫能助。

　　之后两天祁远都很忙，很早就出门了，她睡着后他才回家，也幸好，乐瑶有了一口喘息的时间。

　　她有些害怕看见祁远没有情绪的眼睛，其实只是因为那个吻，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相爱才会接吻，但是她知道的，祁远并不爱她。

　　在周五的下午，部门收到了好消息，是之前做的一个广告翻了三番，财务部拨了一笔奖金下来。

　　韦吉安笑得春风得意，褶子都快挤在一起了，朗声宣布：“今晚团建庆祝一下，六点在江南小筑集合。”

　　下班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往餐厅去，赵西宁和乐瑶走在一起，宋行之想追上去又被叶星澜缠住一时脱不开身，他神色不耐，但看着她俩上车了后只能和叶星澜保持距离。

　　江南小筑是一家主打私厨的餐厅，设计的很雅致，韦吉安肯带她们来足以看出集团的奖金有多丰厚。

　　“敞开了吃，想喝什么就自己点上。”韦吉安晃着酒瓶招呼着。

　　黄心疏握在桌下的拳捏紧了几分，她找人发了短信给韦夫人，她倒要看看，被正宫收拾的人还如何在公司抬头做人，想到这里，她才轻哼了一声，走着瞧吧。

　　韦吉安坐了过去，和她们小组的人聊着天，只有乐瑶身旁有个空位，赵西宁示意乐瑶坐过来一点，给韦部长腾个宽敞的地出来。

　　线人发来消息：韦夫人进了大门。

　　黄心疏视线和叶星澜交汇，她领了意失手打翻桌旁的红酒，悉数倒在了宋行之白色衬衣上，慌张着抱歉，伸手就往他身上去，被宋行之挡住，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他起身微微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小插曲结束，韦吉安觉得还是要和乐瑶碰个杯。

　　“小乐啊，你来我们部门不到半年，业务已经出类拔萃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有什么想法也提出来。”

　　话说到一半可能过于殷勤，上司对下属说话不该如此，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他又乐呵呵地找补了几句：“当然了，我向来一视同仁，若做到乐瑶这个标准，你想要摆张床在办公室我也答应。”

　　他明显喝高了，双颊酡红，和乐瑶碰杯，与此同时，韦夫人气势汹汹的拉开了包房的大门，她收到那条消息后就一路杀了过来，她有些胖，体型和韦吉安差不多。

　　看见老婆的时候，韦吉安眨了眨眼以为出现幻觉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乐瑶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扇了她一巴掌，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手里的酒杯应声而落。

　　赵西宁懵住了，站起来的时候还把桌子带翻了，伸手接住了被扇向一旁的乐瑶。

　　左脸迅速高高隆起，被戒指划过的脸颊带出长长的血痕，五根手指印全部清晰地印在半张脸上，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渗人。

　　韦夫人也明显怔住了片刻，没想到她这般弱不禁风，但还是先声夺人：“你就是乐瑶？知不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勾引我丈夫，你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我告诉你，韦吉安的床你爬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我。”

　　韦吉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