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73章(捉虫) ...
-
沈醉玉恍然大悟—宁益仙尊给他吃的是诚心丹。
因为门派领头人都是站在他们所有人身后看他们医治门下弟子,以确保整个医治过程透明,让人安心。
沈醉玉只负责抱着可可嗅味道,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上前,也因为如此,他站得离床远,却离冯元最近。
见冯元闭口不言,他立刻警惕地把可可放到自己衣襟里,可可自动用爪子勾住他的衣服稳住身体,下一刻,他便摸上了腰间佩剑。
屋中其他几人也瞬间戒备起来。
“你们都进来!”宁益仙尊扬声呼喊门外站岗的几个下属。
六七个人快速从屋外冲了进来,一字排开,做出攻击姿态,身体紧绷缓步上前,对冯元形成包围之势,最后面的让尘也不由压下眉头朝他走了几步。
众人视线都落在冯元一个人身上,还各个面色不善,冯元不由软下声音,“仙尊,这就不必了吧,我也没什么事,你还是先给我门下弟子疗伤吧。”
“冯仙师,本尊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请勿见怪。”宁益仙尊绕开众人朝他走去,皮笑肉不笑,“既然仙师没什么事,那你可否躺下,让本尊给你诊治诊治,本尊携有伤药,可助你疗伤。”
“好,那便多谢仙尊。”
冯元浅浅一笑,并没有表现出异样,看起来甚是礼貌,他看了眼躺着屋中唯一一个床,上面躺着醒魂门的一名染病弟子,“那我躺哪里?”
宁益仙尊摆手,让人把床上那名弟子抬到旁边,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冯元镇定自若地走到床边,鞋子没脱就躺下了,旋即见宁益仙尊举针就要扎下来,出声制止,“等等!仙尊,您还不清楚我的病症,为何上来就要扎针呢?这东西太尖锐了,我不太喜欢。”
“这对你没有坏处,”宁益仙尊脸上笑意加深,“本尊这样做是为了更好地帮你。”
冯元欲再开口,还没吐出一个音节,就见她收起针,若有所思,随即想通了一般道:“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便暂且不用,先让本尊给你把脉,再瞧瞧你的伤口可好?”
“好。”
吃了诚心丹,冯元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宁益仙尊将他袖子撸上去,露出半个完好无损的右小臂,手指点上去把脉,发现他脉搏跳动奇快,稍微用了点灵力去探,发现他灵脉里的灵力异常活跃,跳动剧烈,似要从灵脉里冲出来似的,“另一只手给我。”
冯元顺从地伸出左手,撩开衣袖的瞬间,宁益仙尊就看到了自己当时给试药人留下的标记,她不动声色继续诊治,随后走到他脚边,“本尊要脱了你的鞋检查。”
尖利的银针在宁益仙尊指缝里若隐若现,她过去朝冯元的鞋子伸出手,就在快要接触到他鞋筒时,忽然调转方向往他腿上刺去。
电光石火间,冯元猛然窜起身,宁益仙尊也早已做好他会反抗的准备,手腕巧妙一转,在他窜起来的同时,锋利的针头切掉了他整个右小腿的裤子,登时露出里面大大小小还没结痂的血痕,还有个十分显眼的白色纱布,上面正还在孜孜不倦往外渗血,好像里面裹着一个血泉。
冯元不做停顿,凌空一跃,整个木屋登时化作一根根藤条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小型结界把他们困在屋中,挥舞着根茎朝他们袭来,而他自己已经趁着屋顶大开的瞬间跳了出去。
“上次就是他撒的蛊虫!”
宁益仙尊话音未落,众人便开始反击,沈醉玉立即在周围筑起一道半人高的火墙,将所有人纳入其中,火焰温度极高,不幸拍中火墙的藤条顷刻间化为灰烬,其他慌忙拿武器劈砍的人反应过来,纷纷施法,共同抵御其他方向拍过来的粗壮木藤。
自从徐颓山解开沈醉玉的限制就没再对他施过法,此刻情况紧急,他也忽略了此事,尽力发出自己能达到的最大火焰范围。
看着那悬在半空熊熊燃烧的蓝白烈火以及瞬息被烧断的藤条,让尘诧异一瞬,便抽出小拂尘飞身朝冯元追去。
外面不是醒魂门没感染的弟子就是等着来请宁益仙尊诊治的,方才宁益仙尊那一句话并未压低声音,反而紧急之下拔高音调,如平地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反应慢的还在思考,反应快的已经加入战斗之中,还有一部分人动也不动杵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犹如木雕。
方才在屋里的人都会火系法术,众人联合,即便那木藤围成一圈,宛若有生命的触手一般四窜飞舞,但在沈醉玉努力维持大火圈之下,这屋子不多时还是被烧了个精光,只余满地木灰,其中两人抬着那名被扎了针动弹不得的弟子去干净的地方放下。
沈醉玉和陆九酿抬脚要追,身前突然堵上一人。
“林耀升,这满山蛊虫指不定都是你师父做的,你还要护他?!”沈醉玉怒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蛊虫是我师父放的?”林耀升咬牙,从身上取出几只铃铛独身挡在他们面前。
沈醉玉不欲与他纠缠,他只想知道蛊虫背后的人是谁,心下焦急,这是两辈子以来唯一一个确定与那个人有关的人。
他可以肯定冯元不是戴帽人,因为冯元伤得这么重,血却没有那股腥臭味,刺伤他大腿那人血液臭味异常浓重。
据宁益仙尊所言,想要操控子蛊,就必须种下母蛊,他怀疑当时那人身上的味道就是母蛊发出来的。
还有就是,那人之前一直隐藏得很好,证明他短时间内不想露面,他既然会徐颓山的易容法术,何不找个傀儡顶替,而使得自己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陷入危险。
最重要的一点,冯元好像不知道他的血非同一般,若是知道,刚刚就会直接把他带走,从日月白逃出去,对方抽取了徐颓山的功力,想走很容易。
“你没听到仙尊的话吗?”陆九酿也不想搭理他。
自从之前那次在望尘峰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沈醉玉二人直接在心里与他割席。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顾忌林耀升,一个拔剑,一个随地捡起一块被火烧得形状不规则的木板站上去,即刻施法去追。
背后,宁益仙尊在那些看着就不对劲的修士身上下针雨,封住他们穴位,迫使他们站在原地不能行动,以防这些人给前面对战的几人造成更大的麻烦。
远处让尘和冯元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林耀升牙齿咬得腮帮直酸,眉头拧成一股,手心发颤,犹豫片刻,最终朝飞身去追的二人狠狠掷出铃铛。
被击中的瞬间,陆九酿陡然一声惨叫,失去对木板的控制从半空掉落,即将摔在地面时,被纠缠疯长的木网稳稳接住。
随后,陆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出来,一把托住他的腰,等二人平稳落地,抬头看去,沈醉玉悬在半空,双目紧闭,没了动静。
“小玉!”
随着陆胜一声叫喊,沈醉玉蓦地睁眼,藏在明锦后的双眼隐隐泛起红光,周身灵力暴涨,连周身的空气都有一瞬扭曲,刹那间,抛在他身上的铃铛如离弦之箭反冲回去。
林耀升只来得及看到一线残影,整个人就被狠狠弹飞了出去,撞倒一面木墙,在地上滚了几圈重重砸在那屋中正休息的修士床脚上,那铃铛从主人身上滚落,“铃铃”响了几声没了动静。
那染了瘟疫正休息的修士吓了一跳,睁眼看见外面一片黄土扬起形成灰蒙蒙一片,惊得不顾头疼连忙下床。
他动作忙乱,面前又一片灰雾,没有注意,一下脚踩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一脚跌趴在地,打眼一看居然是林耀升,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扶他,“师兄!”
沈醉玉从半空降下来,稍有不稳地落地,也有些虚弱,跌跌撞撞跑到陆九酿身边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脸色惨白如纸,额头虚汗如瀑。
方才那一刻,他整个灵魂都被撞得在体内激荡,许久才得以归位。
现在还有人在,他不敢说九酿,只喘着气向陆胜问:“他怎么样?”
“不清楚,昏迷了。”陆胜发现他脸色也不好,忙高喊,“宁益仙尊!”
宁益连忙从峰台上跑过来,一问沈醉玉的情况,立马掏出两丸药一人一个塞进嘴里,“这铃铛是攻击灵魂的,你稍作休息即可,陆九酿情况比你严重,今天不能行动了,得找个地方把他安顿一下。”
“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带他进来。”徐颓山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
陆胜立刻扫视一周,抱着他往一个修士房间跑去,然后让宁益仙尊把屋里那人弄晕,随后徐颓山就带着陆九酿进了玉佩。
三人冲出去,陆胜掐指一算,“在后山。”
闻言,沈醉玉把可可放回御兽宫峰台上变大,让它自己去找萧自心,自己和陆胜二人赶去后山。
三人到达之时,得到消息的几个门派的领头人,包括日月白的长老和掌门都过来了,去帮忙的弟子散落在林间各处,没往上凑,还有往前山回跑的。
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呼风唤雨,这些人皆是功力高深,基本上都是直接用灵力凝为实物作为武器攻击。
后山的大片树林被灵力摧毁,硝烟四起,如同匪徒过境。
见状,三人就没再上前,在远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匿了身形观战。
这里都是高手,冯元被包围在中间,上下左右全都是人,根本无处可逃,只是众人暂且没有妄动。
“我说你之前怎么那么反对我们寻找药仙谷帮忙,原来是怕瘟疫暴露你那破蛊,龌龊!”灵武宗陈栩这几天时刻待命,就等着抓这害他弟子遭罪的东西,这下终于给他逮到机会,不骂两句他难以解气,“你不配做仙门人!”
原本冯元遭到围攻逃得气喘吁吁,还要维持在半空不掉下去,生生瞪着两只眼,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生怕他们谁悄悄动了手自己没发现,听到“仙门”二字,他蓦地表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极尽嘲讽:“仙门?什么仙门?!自古以来有见过真的飞升成仙的吗?你怎么知道这是仙门,而不是温养恶魔的魔域!”
“你怎么能拿我们和魔人相比?你疯了!”一个门派的领头人嗓音沉冷。
“目前来看,你就是仙门温养的恶魔。”卓疏月冷声道。
“你们这群蠢货!”冯元目眦欲裂,仰天大笑的同时迅速召出两个灵魂来,冲着修为最弱的那个修士打去。
那名修士反击不及,还被那两个足有元婴期的灵魂共同一击打飞出去。
那两个灵魂给冯元做掩护,冯元趁机逃出包围圈,后面众人紧随其上,同时释放各种攻击,他多次中击却依然拼命奔逃,朝前山飞去。
沈醉玉几人在树杈间用御物之术追不上,干脆让徐颓山使缩地诀带他们回了前山。
因为前山人多,围攻的人施展不开,更不好追捕,被冯元先一步赶回明阳峰。
沈醉玉几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看到冯元时,他正抓着林耀升躲进一个躺着病患的房间,周围能动的全都围了上去,包括那几个领头人和掌门。
凤鸣宗宗主姗姗来迟,也过去占了个位置。
这样一来,沈醉玉几人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正想着,他们三人突然眼前一黑,反应过来之后才听徐颓山说他们在土里。
仅过了两息的时间,几人就出现在屋中,冯元和林耀升二人看土里冒出来三个人,吓了一跳,正要挥招攻击,被沈醉玉及时阻止。
看着冯元被鲜血染透的衣衫,沈醉玉深呼吸一口气,敛眸整理下讶异的情绪,随即直直望过去,“冯仙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背后到底是谁?蛊虫是谁给你的?”
“你反应还挺快。”冯元甚是诧异,这个人居然一来就察觉到他不是幕后主使。
“你若真想惹事,那些被控制的人早就被你利用起来了,你何至于如此狼狈,而且……你根本不认得我。”沈醉玉脸色冷下来,一股戾气在体内升腾,“告诉我,他是谁?”
冯元露出吃惊的神色,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你就是他说的那个人,不过,我不能说。”
沈醉玉:“为什么?”
“我今日必死无疑,”冯元叹了口气负手而立,仿佛还是那个受人敬仰的仙师,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但我不能告诉你,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他吧。既然药仙谷也掺和进来了,恐怕就这次你们必须得出世了。我只提醒一句,防着仙门和魔族,在下还要感谢你们,终于得以解脱。”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了眼被他拽进来、正捂着腹部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林耀升,“耀升,你与师父最为亲近,为师劝你一句,离开仙门,你去找谁都行,做个散修也……也挺好……”
他忽然像被人扼住脖子一般,吐息困难,瞪大眼珠,浑身都不可自抑地抖了起来,两条腿一弯,差点跪在地上,可嘴里还在规劝林耀升:“离、离开仙门……”
“快杀了他!有人在抽他的灵力!”沈醉玉话音刚落,就见冯元跌跌撞撞跑过去径自倒在林耀升的手下,面容扭曲,极为颤抖的手抓着林耀升的手腕摁到自己脖子上。
“师、师父……”看着眼前痛苦不已的师父。林耀升几乎呼吸不上来,眼圈发红看着昔日视自己如亲子的师父,双唇止不住发抖,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难道还等着他的灵力被抽尽,全都便宜了别人吗?!”沈醉玉一步跨上前,正要拿掉林耀升的手自己来,结果被林耀升狠狠甩开,甩得他一个踉跄,“他必须死!”
“师父——”
一声悲痛的长啸在耳边炸开,下一刻,沈醉玉几人眼前又是一黑。
待到再次恢复视线,几人回到了刚刚的地方,探出脑袋继续观望。
就见那扇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林耀升狼狈地垂着脑袋,怀里抱着冯元的尸体从门内出来。
因视角原因,他们看不清林耀升的和冯元的脸,只是冯元的手臂无力地垂在林耀升身前,人也没了动静。
方才徐颓山在他们周围下了结界,因此他们并不担心方才的对话被人听去,于是就这么躲在这里观察情况。
看着林耀升失魂落魄的模样,沈醉玉心头涌上一股酸涩,仿佛棉花浸了醋堵在心头,“他之前应该是知道冯元在做这些事才会跑去找我们泄愤。”
宁益仙尊和陆胜皆是一脸茫然,宁益仙尊忍不住问:“什么泄愤?”
“哦,忘了当时只有我和九酿还有柳师姐在,你们不知道。”沈醉玉反应过来之后,将林耀升之前无缘无故跑去望尘峰撒气的事告诉了他们。
宁益仙尊冷笑一声,“仙门也不过如此嘛,居然还内斗,还好我药仙谷从不参与。”
“仙尊,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们这边的人,你已经参与进来了。”沈醉玉轻声提醒。
宁益仙尊“啧”了两声,上下把他看了两遍指着他的脑袋,简直不可置信,半晌才道:“你……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我真是眼瞎了才觉得你乖巧。”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你方才不也听冯元说了嘛,要我们提防仙门和魔族。一旦两族开战,你们又怎可能置身事外。”沈醉玉叹了口气,望着让尘戒备的身影怅然若失,“要早点离开了。”
“唉,怎么偏偏在我这代出事。”宁益仙尊埋怨了声,几人就见林耀升扑通跪倒在地。
“晚辈恩师已逝,恳请众位仙师,许晚辈带恩师回家。”
那在各处戒备的众位仙门前辈闻言,面面相觑片刻,从空中落地,薛成阳先一步上前,双脚稳稳停在林耀升面前,微微弯腰,曲起指尖放在冯元鼻前,扫了眼他脖间紫红的掐痕,手掌比划着林耀升的指痕慢慢覆了上去,不等林耀升开口,便五指收紧。
见冯元的确没有分毫动静,这才松手,“我仙门不留此等恶毒之人。”
林耀升肩膀直颤,没有说话,直到面前的阴影消失,陈栩也走上来瞧了瞧,摇摇头可惜道:“何必呢?”
待到这些仙门高手离开,醒魂门还能动的人纷纷走上前去。
“师兄……”
“师兄,我们怎么办?”
“师兄,这怎么和掌门交代……”
沈醉玉瞳仁微缩,随后与二人一道看着林耀升甩开众人,抱着冯元踩在铃铛上离开这里。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