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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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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徐颓山身子不由前倾了些,紧锁的眉眼中透出疑惑,急于知晓这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蛊术,一种奇术,全凭使用者的想法而用。能在人濒死时救人性命,也能杀人于无形。这种东西需要载体,在活物身上用药,培养傀儡。
“多年前有人胆大妄为造出蛊人,那蛊人浑身是毒,成了不折不扣的杀人利器,被蛊术的继承者除掉。之后,继承者为防后人再胡作非为,干脆收起此术不再相传,自此,蛊术失传。”宁益仙尊详细地向他诠释一遍,说完只觉口干舌燥,抿了口茶水抬眼淡淡瞥过来,“日月白那里是什么情况?”
徐颓山简单交代了茶叶之事,随后摸着下巴琢磨道:“那东西怕水,在水中完全没有动静,用水可以对付吗?”
“不,这些蛊虫只对活物或是动物尸体有反应,碰上其他东西都如同死物,只要离开活物的身体便立刻僵直。除非毁了它,否则再接触到活物,它还会苏醒。”
“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预防的办法呢?”徐颓山投来求知的一眼,药仙谷遭到三波袭击,如今看起来还好,必定是有对付的法子了。
宁益仙尊叹了口气,神色浮现一丝倦怠,“没有别的办法预防,只能一点一点摸索。之前那人来这洒上一把虫卵就跑,我的人采药时都中了招,现在只能让他们漫山遍野翻土,然后放进水中用手衣慢慢找,避免直接触碰。”
“那照你的意思,钻进人皮里的,找到方法取出来了?”
宁益正要开口说话,屋侧的一扇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钻进来一个身穿鹅黄衣裙,手拿小红花的女子,这人两脚全是泥土,衣服上也沾的有,一看就是刚干活回来,脚还踩在窗户上,她嘴里下意识喊:“樱儿……”
她跳进来才发现这里诡异地安静,一抬头,才发现屋中有三人齐齐望着自己,连忙俯身行礼,一朵小红花在她手里瑟瑟发抖:“谷主。”
宁益仙尊轻咳一声,招呼她过来,指了指乔五,“正好,阿君,你先带这位先生去偏厅喝茶,我与另外一位有事相商。”
“是,谷主。”名唤阿君的女子关好窗走过来,从宁益仙尊身旁走过时不经意把花塞进她手里,然后走上前来。
乔五脑袋里还没从蛊虫之事中转过弯来,又要被带走,看了眼徐颓山安抚的表情,只得行礼退下,不过他也知道了自己是被徐颓山信任的,若有应对之法,徐颓山自会告知。
阿君带上乔五出去关上门,顺带遣散了门外把守的几个人。
二人走后,宁益仙尊手里拿着那朵小红花在手中把玩,还放在鼻前嗅了嗅,疲倦的脸上终于泛起丝丝笑意,起身引他往屋后走。
徐颓山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人稀奇,忍不住发问:“这是你的伴?”
一听见他的声音,宁益仙尊嘴角立时垮下来,冷冷瞥去一眼,“赖皮鬼,收起你嫉妒的狗眼,本谷主可不像你,鳏寡孤独。”
“呵,”徐颓山不屑地撇撇嘴,立马拿起架势回嘴,“你嘴巴这么凶都能找到伴,本尊自然也有,本尊的小相公可是独一无二的。”
“你居然会喜欢男人,真是看不出来,”宁益仙尊损他两句,尤觉不爽,继续道,“嘁,成亲了没有,就这样称呼人家。”
“本尊一定在你前面!”虽然跟在宁益仙尊身后,徐颓山却是不输气势,昂首挺胸,居高临下跟她斗嘴。
宁益仙尊嗤笑一声,“你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本谷主早就和她结为道侣,谷中人人皆知。你带来的不会就是你的伴吧?吃了诚心丹,正好等会问问他愿不愿意,可别是你强迫人家。”
“他没来,你也用不着试探。”徐颓山有一瞬心虚,气势稍弱,立马就被宁益仙尊逮着嘲笑。
“哟,你别不是背着人偷偷摸摸来的吧?诶?你方才说日月白,你这个老魔尊不会还是骗的人家仙门的小弟子吧?你也不怕被人知道了,再把你‘抓起来’关他个百八十年。”
这一条条的,全都说中了,徐颓山鼻子都快气歪了,以前他就说不过这女人,现在还是说不过,这就是他曾经向宁益仙尊讨要东西唯一不爽的地方,每次要的多了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宁益仙尊带着他往侧门的楼梯向下去地牢,发现他居然没有反驳,还挺惊讶自己随口一说居然猜对了,闷笑两声才正经起来,“话说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我根本没死,只是被困住了,仙门里有叛徒。”
“原来如此,”宁益仙尊得了这样的消息,心下顿时多了几分猜测,“当年仙门昭告全天下你死了,我还挺惊讶。”
“我是魔尊,被仙门所杀不是理所当然的嘛,有什么好惊讶的?不过,我发现你好像并不吃惊仙门里有叛徒。”
“当然不惊讶,”宁益仙尊冷笑,“他上次来,我发现他身上有参加仙盟大会资格的令牌。只是没想到,我药仙谷非大事不出世,保持中立多年,现在居然有人想来害我。”
“还有一种可能,”徐颓山脑海翻涌,眼神冷静地看着她下楼的背影,“这人没有解药,想借你们的手来研制。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蛊虫是干嘛用的。”
说话间,他们走进点着火把的地牢,这里潮湿昏暗,光是门口就有六人把守。
甫一进来,徐颓山就听到有人在里面大喊大叫,伴随着铁链相撞的叮当声,还有一股浓郁潮湿的血腥味。
“那虫会顺着经脉爬向脑袋,而后对人进行操控。”宁益仙尊沉声道。
宁益仙尊话音未落,他就听见有凄厉的男女声混乱高喊——
“谷主、谷主……我头好疼……”
“放开我!啊……让我死……”
“宁益,再不给出解药,我们就要死了!”
光是听声音,徐颓山就不寒而栗,走近了一看,发现那些人被分别绑在牢房用来审问的木桩上,没疯的疯狂向后磕后脑勺,想阻止大脑里的疼,已经被控制的则是不停喊着宁益仙尊的名号,这些人后脑勺处无一不垫着厚厚的棉衣,防止他们磕伤。
有的人脑袋旁边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指甲缝里藏着干涸的血迹,有的人则是翻着白眼,面容扭曲,这些人皆是手腕挣得破皮流血,身体也止不住发抖。
“再过几日,等药种出来,我就有办法救你们了,撑住!”宁益仙尊站在牢房中间目眦欲裂,不忍看下去,转身就走。
眼前血腥残忍的画面让徐颓山呼吸一滞,感觉快要喘不上气来,转身跟着她快步走了出去。
“你有办法医治他们吗?”徐颓山站在门口急切地问,这比他当初被抓起来时受的折磨还要恐怖。
“我是按照古书上写的法子配的药,可是那虫子的毒性一次比一次强,我想再添加一些更猛的药进去试试。可是那血灵草难寻,我当初也只找到两株,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现如今都拿去入药了,剂量根本不够,没办法让他们彻底恢复清明。
“这东西要种出来没有半年时间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在想办法用别的东西代替。”宁益仙尊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她身为药仙谷的主人,却没办法救治自己的弟子,这让她黯然神伤,心脏撕扯一般地疼。
徐颓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犹豫再三,道:“我有办法让它快速长成,你带我去种草的地方。”
宁益仙尊不可置信地看过来,“你说真的?”
“嗯。”
见这人不似说谎,她当即不再耽搁,带他回到方才见面时的房间,指着她刚刚放在桌上载满土的小木盆,“就是这个。”
徐颓山从玉佩中拿出一个装着沈醉玉血液的罐子,打开后,屋里的清香顿时被奇异的鲜香冲击,宁益仙尊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徐颓山不答,只用手指尖小小沾了一滴滴进土里,盆中眨眼钻出绿叶,很快便长出手指粗的根茎,两寸长似麻绳的卷曲青叶。
宁益仙尊呆呆看着那盆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的血灵草,片刻后狂喜道:“有救了!有救了!你等我一下,还有好几盆种子刚种下去,我马上搬回来!”
这是前几日沈醉玉同孔小打斗时流的血,徐颓山盖上盖子,快速吮掉指尖的血渍,叫住她,“你等等,这件事不许其他人知道。你做出的药我也要带走几份,还有,我需要你看一看有没有能够把灵力保留在体内的法子,然后有没有净化魔气的丹药或者灵草。除此之外,还需要你药仙谷做点别的东西出来。”
宁益仙尊脸上的喜色顿时被这一系列报菜名似的要求冲淡了些,她撸起袖子边往门外跑边时不时用手指他,“你又想讹我东西!你给我等着,等会再跟你算账!”
徐颓山毫不担心宁益仙尊不给他东西,药仙谷的人虽然轻易不出世,可若是牵扯到一些大事,她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从药仙谷出去的一些大夫散落各大境内,会坐诊治病,有情况会汇报回来,因此,宁益仙尊虽足不出户,知道的事情也绝不比在外面的人少。
只不过,药仙谷向来有见人再决定出不出手的习惯,不听口信,她们只信吃下诚心丹后的人言,必须是本人在场,希望宁益仙尊能记他几分曾经合作的好,帮他一把。
沈醉玉的眼睛,已经完全被侵蚀了,必须要想想办法。
另一边,沈醉玉起了个大早之后,跑去安道峰寻马青阳、柳程雪等人,叮嘱他们最近不要吃任何东西,有可能会出事,并且让他们用东西前使热水烫一烫,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小球或是虫子,还向他们询问了最近身体有无异样,众人都说没有,他这才放心。
他们都很奇怪沈醉玉这副紧张的模样,向沈醉玉讨问怎么回事,沈醉玉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借口:“瘟疫,那虫子是瘟疫之源,怕热水,把东西都烫一烫,可能会让那虫子现身。那是褐色的虫子,头大身子小,两个骨节长的的触角,有百足。”
柳程雪闻言大惊失色,她做为皇族之人,小时候就曾经历过一场鼠疫,宫里的人纷纷染病,咳嗽不止,脸色苍白无神,有的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十分吓人,那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因此,她对沈醉玉说的“烫一烫”非常认同,还反过来嘱咐沈醉玉:“师弟,瘟疫非同小可,你切记要每日保持洁净,不要说烫,把衣服都放在锅里煮一煮都行。”
这边的人说完,他们都在想怎么把事情报给师父,被沈醉玉阻止,以“这事暂且还不能确定,你们先小心,等确认了再同师父们讲”为由,又含糊其辞地说了几个不能确认的原因,这才把他们安顿下来。
如果这事只是针对师父,那这件事传出去只会打草惊蛇,万一对方再做出丧心病狂之事,他不能保证后果。
如果这是针对许多人做的,那现在更不能暴露他们已经知晓真相,否则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必定有退路,以他们的修为,不好判断能否抵抗对方。
不管那虫子究竟是何物,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安顿好这边,他犹豫再三,也稍稍告诫了一下林耀升,林耀升见好就收,也不多问,只是照做。
随后,沈醉玉就回了望尘峰,想去找师父问一问有没有查出来什么,结果师父还没回来,只得回到自己屋中。
这事扰得他有点静不下心来修炼,于是关上门坐在木椅上,想和徐颓山聊聊天。
不知道徐颓山今日为何如此沉默,传音也没有回复,他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和徐颓山昨晚咬伤自己有关,于是把玉佩放在桌子上,右手拿玉佩,下巴搁在左臂上,和他聊一聊昨晚的事。
“徐颓山,你昨晚怎么回事?干嘛突然咬我?”他语含埋怨,戴着明锦的双眼看着洁白的玉佩,更多的却是困惑,“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咬你。”
屋里半晌没有声音,安安静静,他凶巴巴地甩了甩寂若死灰的玉佩,不由扬声,“你又在闹什么?我在跟你开诚布公地聊,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我昨晚是真的太累了,不是在吵你。”
玉佩里一直没有传来动静,他也恼了,干脆把玉佩放回身上,趴在桌子上猜测那人发现师父没有被操控会干什么,一夜没睡好,他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天色已晚,四下静寂,他在桌上趴得太久,胳膊麻了不说,脸上也压出不少红痕。
他去洗漱房洗了把脸,清醒了些,回来习惯性想进玉佩,却发现法诀不管用了,无论怎样他都进不去,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开始担心徐颓山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正试图割手用血滴一滴玉佩,他面前半空突然浮现几个样貌极丑的青色文字:出去几天,勿念。
这是徐颓山的字,狗爬似的很好认,写的还大,去年和今年过年,他们两个在门前写春联,他见过徐颓山的字。
徐颓山习字晚,从青楼里出来碰到他说的救命恩人才开始学,后来全凭自学和找人帮忙,能写成这样已是不易。
沈醉玉明锦后的眼睛一片漆黑,刹那间脑袋里涌现许许多多不好的猜测。
徐颓山去哪了?不是说要自己陪他吗?他怎么独自走了?他是骗子吗?他得到了自己的一切然后抛弃了自己?还是说他一开始就是在骗自己?
他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了徐颓山,这人现在无声无息跑了,他甚至还担心了那么久。
这两年,他从未和徐颓山分开过哪怕半天,即使当初徐颓山瞒着他回魔域,那也是在他不清醒的状态下,而且很快就回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徐颓山会不辞而别。
沈醉玉心乱如麻,恐慌在一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如坠冰窖,双手止不住颤抖,攥着玉佩的手指指节惨白,他突然想起什么,把玉佩泄愤般狠狠砸向地面。
洁白的玉佩碎裂的瞬间变成数个青瓷碎片,这分明是他昨晚用过的水杯!
连玉佩都是假的,怪不得他一直进不去。
沈醉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满地的瓷杯碎片,倏地跳下床,红着眼眶夺门而出,一路奔去后山。
愤怒和不安让他现在非常焦躁,冷静不下来,可在这里他又不能大喊大叫,只能另寻发泄方式。
于是他掏鞭在黑洞洞的后山狠命劈击山壁,无数碎石在凌厉长鞭之下迸溅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鞭笞了多久,直到手臂被震麻了他才僵硬着身体停手,恍惚间一屁股坐在铺满碎石的地上,抱着大腿埋头蜷缩起来,眼泪悄无声息沾湿了衣服。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他而去?上辈子自以为最信任的师父骗他,这辈子觉得最亲近的人不辞而别,没有一句解释。
几天?几天是多久?他以前能骗自己,现在也能,说不定只是为了稳住自己才给他留这几个字。
徐颓山有诓骗的前科,这也是他一直保持警惕的原因,他是喜欢徐颓山,却没有办法完完全全相信,一旦徐颓山做出什么越过他底线的事,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骗他。
他活在世上,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前些日子,因着对方想要成亲的话,他几乎快要完全接纳对方,现在徐颓山却来这么一出,向他表明心迹不过十日,人就悄无声息不见了!
他曾经是那么有分寸的一个人,这两年因为徐颓山,他变得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学着接受来自别人的亲近,尽管只是徐颓山一个人的亲近,他也做了。
这个人现在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探过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现在却走了,没有告知、没有解释,还带走了娘亲留给他的玉佩。
当初说的话都是假的吗?不是说因为这是娘留给他的东西,所以他才不走的吗?
等等……
沈醉玉忽然抬起头,豆大的眼泪在眼中顿了一下,而后顺着眼尾划过面庞,他恍若不知,大脑在山风吹拂下转动起来:为什么他走一定要带上玉佩?
上次徐颓山在他昏迷时离开,他无知无觉,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带走玉佩。
关于玉佩,徐颓山从未向他多说过,他也没有思考过玉佩和徐颓山之间的联系,只把它当做一个能够储藏东西的地方,也是他们每晚的住所。
徐颓山有额外的储物袋,玉佩里并没有他的那些宝贝,那个储物袋,是徐颓山说成亲时会交给他的聘礼,里面是徐颓山所有的家当。
徐颓山有钱有宝贝,不至于连块不值钱的玉佩都要顺走,如果徐颓山一定要带走玉佩,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徐颓山和这玉佩分不开。
正想着往后如何报复徐颓山,眼前突然又显出几行字:虫子之事已有线索,正在调配药物,其他事情,待我回去同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