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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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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过年,也该出去看看了。
在陆九酿提出出山当天,几人一起抓了两只鸟,挖来不少野菜。
之前攻击沈醉玉的大蛇被他们吃了一部分,但时间一久,即便天寒地冻,蛇肉也难免变质。
趁着蛇肉变臭前,徐颓山抽了蛇骨蛇筋,把剩下的东西扔到谷外去了,防止有野兽闻见味找上门来,徒增麻烦。
把蛇肉扔出去那天,他们正好遇上独自出来觅食的野猪,便合力把野猪处理了拿来吃,吃不完的就先用冰冻上储存。
因着天冷,溪水上冻,他们每日午时趁着冰面稍稍松懈,都会去小溪边凿冰取水,日子不可谓不快活。
晚上,炒好一盘红烧肉后,沈醉玉又炒了青菜,做了锅菜汤。
两人坐在自己的席子一角对面而食,面前摆着两盘菜,手里端着碗大快朵颐。
因为徐颓山在陆九酿面前隐瞒,导致每次吃饭只能在一边干看着,然后趁陆九酿不注意让沈醉玉给自己塞口好吃的,吃的是提心吊胆又觉有趣。
起初,沈醉玉处理不了的东西,徐颓山就会找借口让陆九酿出去,两条手臂从玉佩中伸出来亲自操刀炒菜,沈醉玉就在旁边时刻准备着听他吩咐倒多少油、加几分盐。
后来,沈醉玉慢慢也会了,就不用他提心吊胆干活,只用等着偷偷吃就好。
“玉哥哥,这个给你,”吃着吃着,陆九酿端着饭碗,嘴里还嚼着肉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两个圆乎乎的东西,“这个是音螺,我大哥在上面画了符文,不管多远,只要你拿着它,就能和我对话。”
相处近两个月,撇去初识时差点被害死那件事,沈醉玉拿陆九酿当朋友,于是没推辞,直接收下。
“等过完年,咱们还一起来这修炼吧。到时候,我多拿些好吃的来,每天变着花样吃,怎么样?”陆九酿本来想得很美好,讲起来眉飞色舞,转头却见沈醉玉神色淡淡,顿时高兴不起来了,“玉哥哥,你怎么了?”
“我娘的忌日快到了,我可能……”
他可能拜过母亲后,就要去找师父了,后事尚未可知,他不敢轻易答应。
“对不起啊,请节哀。”见沈醉玉神情凄切,陆九酿自动理解为他要多陪母亲一段时间,帮他圆了未说出口的话,沈醉玉也没反驳。
之后,几人又聊了会,便分头睡觉。
裹紧被褥,沈醉玉双眼放空看着山壁,口中无意识轻叹,面上浮着一丝不知所措,明明身体疲累却睡不着。
师父……到底要怎么面对?该不该问呢?
如果问了,师父会回答他吗?师父又是何时发现他血液非同寻常的?
师父待他的确好,可也真真切切骗了他十几年,这让他该如何去做?
沈醉玉心里天人交战,这一个多月,他想了又想,他既想重新拜师,又怕被发现身份异常而被囚,何况现在他还带着魔尊。
贪恋师父的好,却又对师父充满猜忌。
其实就现在来讲,跟着徐颓山修炼是个更好的选择,因为他的秘密,徐颓山会一直帮他,而且他能感觉到灵脉在明显变好,修炼速度也在稳步提升。
如果跟了师父,就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如何修炼,如何应对被师父发现他和魔尊有所勾结,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去质问。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选择把徐颓山交出去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徐颓山没少帮他,并且他也好奇徐颓山曾经做的事。
徐颓山……真的是个丧心病狂的混蛋吗?为什么现在听到的事和上辈子听说的不同呢?
“姓沈的,想什么呢?”徐颓山奇怪地飞到他眼前小声问。
他发现越接近年关,沈醉玉情绪越怪异,闲暇时时常发呆,不大声唤他就回不过神来,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啊?”沈醉玉回过神,斜眸看向他,显然还在懵着。
“我说你在想什么?”徐颓山撇了撇嘴叉腰,大声重复。
这些日子,他都快要习惯一句话重复两遍的生活了。
真不知道沈醉玉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东西要想,有时候瞧着比他这个青年人脸色还忧愁,身上没一点少年气,简直像个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没叫“小沈”的原因,对着这么一张愁眉苦脸的脸,实在叫不出一个“小”字。
“没想什么。”沈醉玉匆匆错开他的视线,“对了,你会不会隐藏灵力的功法?”
既然要试探师父,就不能被察觉到他已经修炼了。
徐颓山狐疑地看过来:“你要干什么?”
“你也知道我的血很特殊,我想藏底牌,遇到麻烦时可以出其不意。”沈醉玉不擅长撒谎,但这也是他心中所想的一部分,因此说得坦诚。
观察到沈醉玉不似说谎,徐颓山放下好奇道:“会。不过这种法术会让灵力停滞,不能循环周天,变成一潭死水。这样一来,灵力也用不得了。”
“那这个功法需要多久才能消除?”
“随时随地。”
这些话,他们两个都是用传音术交流的,并不担心陆九酿听到,在沈醉玉修炼之后,除了最初给他的那本功法,徐颓山最先教他的就是传音术。
这是有其他人在场时最好的交流方式,虽然沈醉玉上辈子就会了,但还是佯装不懂,“学”了好几天。
这些日子,他还练了一些土系法术,现在能操控一些沙土,只是因为修为低微,效果并不明显。
被徐颓山施法后,沈醉玉明显感觉到灵脉情况有异——灵力停滞了。
他转头看向徐颓山,眼里充满了好奇,徐颓山为什么会那么多东西?
徐颓山见他欲言又止,双手抱胸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沈醉玉被说得脸热,他自知不是好奇心强盛的人,虽然一直想弄清师父和那个蒙面人的事,但不喜欢追问别人的私事,徐颓山这么说,显得他很不真诚。
于是顿了片刻,他才红着耳朵道:“你怎么会那么多东西?”
“当你足够无聊的时候,就什么都会了。”徐颓山在镜中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由此,沈醉玉突然福至心灵,追问:“你跟着我,不会就是因为不想无聊吧?”
“不然你以为呢?”徐颓山终于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满意地看着沈醉玉。
沈醉玉被他的厚脸皮噎了一下,斟酌着说:“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回去,魔域应该不会无聊。”
“废话!”徐颓山抿唇瞪他一眼,“所以,为了继续跟着你,我得快点恢复功力。无聊,才能继续跟着你。今天你还没给我血,快点割手。”
沈醉玉小心翼翼转头看了眼陆九酿,见没动静,无声掏出匕首,熟门熟路在掌心开了道拇指长的血口摊开,徐颓山立马就扑了上来,“你答应过我的,不伤害仙门中人还作数吗?”
镜面紧紧贴着手心,源源不断的鲜血被玉佩吸走,徐颓山身在其中,边收集灵血边答:“当然作数,不过,跟我有仇的除外。话说你为什么如此在意仙门中人?”
“因为他们是对付魔族最大的战力。”
“怎么?”徐颓山收集好了灵血,将伤口疗养好飞起来不怀好意地斜眼看他,其中隐含怒意,“你觉得魔族会主动挑事?还是仙门先动手?”
“当然是魔族先坏事!”沈醉玉音调铿锵有力,眼睛大睁着瞧他。
“我告诉你,别把魔族想得那么不堪,也别把仙门想得那么好。就算我不在,也会有人守好魔域。”
当初把他从日月白掳走的人,一定是仙门人没错,但具体是谁尚不明晰。
“你是魔尊,当然不会觉得魔族不好。”沈醉玉讽刺道。
他可是亲眼见过魔族杀人放火的样子。
徐颓山掌管魔族那么些年,尽管魔人性情暴戾,难以管束,他也一直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地在管,骤然听到有人对他的辛苦不屑一顾,登时火气上涌:“我告诉你,本尊在位那些年,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你又没见过,有什么资格评判?!”
“啪”
一记灵力凝成的巴掌重重拍下来,沈醉玉毫无防备眼前一黑,脑门重重撞在山壁上,“咚”的一声,很快起了包,倒地栽进被褥,彻底昏了过去。
徐颓山恼火地瞪了沈醉玉一眼,收回手。
如今他已经恢复至金丹后期,灵力之霸道不是沈醉玉这个练气期轻易可以抵抗的。
陆九酿睡得正香,听见这么大一声动静,迷迷糊糊掀开眼皮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他不小心磕着头了,睡吧。”徐颓山帮忙“解释”。
“哦。”听到人没事,陆九酿又倒头睡了。
王八犊子,道听途说还这么理直气壮跑到当事人面前来对峙,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就算顾忌功法,也犯不着这么仇视他,这王八羔子怎么回事?
一般人面对帮助自己恩人,不说感恩戴德,也得偏心维护,倒是这沈醉玉讲话做事的逻辑着实让人费解。
左右想不通,徐颓山甩甩袖,隐了虚镜,跳到沈醉玉胸前美美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醉玉揉着钝痛的脑袋醒过来,陆九酿已经煮好了菜汤——这是他唯一做出来能吃的东西。
“玉哥哥,少喝点汤,等出了山,咱们去吃好吃的!”惦记着出山的事,陆九酿一大早就醒了,整个早晨都兴高采烈的,还时不时哼两声不成调的小曲。
沈醉玉冲他点点头,然后一眼就看见了飘在大锅旁边的徐颓山,两人互相瞪了一眼,空气里霎时迸射出噼里啪啦的火药味。
走前两人没说过一句话,因为野猪肉没吃完,几人打算把它带上,出了山找店家做,剩下的就卖出去,还能挣点银子。
陨星谷才下过雨雪,地面不是上冻就是泥泞不堪,好在徐颓山灵力足,就像刚来时那样操控骡子车出山。
走时天上还在下小雨,陆九酿便找来几根藤条搭放在骡子车周围,用法术凭空弄出个木棚,随后让沈醉玉拿匕首斩断藤根。
木棚三面封闭,前面还弄了个足够一人过的小门,用细小的藤条垂着做帘子,方便驾驶骡车。
因为里面不透气有些闷,沈醉玉还在其中一面木墙顶上边戳了几个小洞透风,这样,不仅透气,还不怕冷风对着人灌。
出了山,陆九酿照旧在骡车身上贴符,不出半日便在沈醉玉回家的方向找到了一个繁华城镇。
架着骡子车一进来,不少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落在他们身上。
主要是树藤是常青藤,做木棚时上边还带着不少绿叶子,一路上虽然被风刮掉一些,但还有很多,瞧着很是新鲜,与凛冬时节格格不入。
到了地方,沈醉玉和陆九酿便下车牵着骡子走,两个人的眼睛都被这地方的花花景色迷了眼。
走了没几步,沈醉玉就看到一家卖梅花酥的,这个糕点,他和师父、师兄都爱吃。
身体比脑袋先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让老板给自己装了一包,就差给钱了。
“客官,这一包30文。”见他没有给钱的意图,摊主面带笑意提醒。
“不好意思,稍等。”沈醉玉立马手伸到衣服里的玉佩前,等着徐颓山给钱。
这些日子在山里用不到钱,怕丢,就全都放进玉佩里去了。
过了好一会,手里还是空荡荡的,他不免有些急,戳了戳玉佩,示意徐颓山赶紧把钱给自己。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徐颓山装死,还不给,沈醉玉抬头一看,那摊主正无言地默默打量自己,登时脸都烧起来了。
“等我一下,忘了身上没带钱。”
好久没有尝到喜欢的糕点了,他也确实想了,于是跑到陆九酿哪里借了钱过来买下。
买好后还顺带在摊主那里问了下这里最好的酒楼,之后两人便牵着骡子车慢悠悠朝那里去。
一路上,他和陆九酿人手一块边走边吃,没吃的就拿在手里,吃完了接着拿。
还没到酒楼门口,身旁的人突然撒开缰绳,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九酿!”沈醉玉话音没落,就见陆九酿激动地抱住一个身高八尺多高,样貌俊秀的男人。
“胜哥!我想死你了!”说着,他脑袋还在男人胸前蹭了蹭,小猫似的。
“想我?你都想哪去了?”被叫做胜哥的男人拿食指狠狠勾了勾陆九酿的鼻子,“想我为什么不回去?还施法堵了音螺不听我讲话,回去面壁半月。”
他说话不疾不徐,神情严肃,几句话便把陆九酿给治住,一张小脸上满是哀怨,“你老催我回去,我不想,我就是出来找了个地方修炼而已,没有乱跑!”
“家里不能练?非得跑出来不可?一跑三个月,你都快担心死我了。”男人转手又去捏他耳朵,明明很生气却又不舍得用力。
沈醉玉牵着骡子过来,打量了一下男人,又看向陆九酿,“九酿,这是……”
“这就是我大哥,陆胜。”陆九酿骄傲地介绍,双手倒是没撒开,手里的梅花酥还蹭到了陆胜衣服上,“胜哥,这是我朋友,沈醉玉,跟我同一年生的,比我大几个月。”
陆胜!
这不是当年提前算出魔族进攻方向的那个术师吗?
原来,他没毁容时长得这般俊朗。
想起那个整日戴着帷帽遮住整张脸,冒着被下天劫风险给仙门百家做准备的男人,沈醉玉不由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沈醉玉的目光,陆胜面带温和的笑容看过来,“你好,在下陆胜,胜利的胜,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小九了。”
“没有没有,我们两个是朋友。”沈醉玉眼神充满敬佩地朝他作了个揖,“陆大哥,我们一起出来吃饭,你和我们一起吧。”
陆胜低头看向自己的宝贝弟弟,“在这里吃还是回家吃?”
“在这里吃,我请客。玉哥哥人可好了,做了一个多月饭呢,还有徐叔,他还给我一本功法,我得好好谢谢他们。”
“功法?”陆胜对此很是意外,随即看向垂着藤帘的骡子车。
陆九酿看出大哥的困惑,小声道:“徐叔不在这里面。”
沈醉玉适时提醒:“陆大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去酒楼吧。”
“好。”
说完,他发现宝贝弟弟还抱着自己不撒手,双手绕到腰后想把他手掰开,结果摸了一手糕点渣子。
陆胜:“……”
“对不起啦大哥,”陆九酿连忙松手,把自己咬过的糕点伸到他面前卖好,“尝尝,这个好吃。”
陆胜看他好几眼,见他急了才低头吃一口,就当是原谅他了。
果然,这一口吃下去,陆九酿立马就高兴了,贴心地给他拍拍衣服,而后挽着手臂,叫上沈醉玉向前走。
陆九酿比陆胜矮了大半个头,挽起手臂来得心应手。
沈醉玉收了梅花酥,牵着骡子跟在后面,看他们两人说说笑笑的亲密模样,不由心生羡慕。
自打没了娘亲,他就再也没有过同人如此亲密的关系了,师兄固然对他好,可以他的性子也不敢随便冲人撒娇,怕惹人嫌,因此师兄对他也是有分寸的。
怀揣着艳羡一路到酒楼,这个时间正是午饭时间,酒楼人声鼎沸,跑趟的四处上菜,门口迎客的小二见有人来,立马谄笑着迎上来牵过骡子。
好在虽然人多,却还有雅间可用,考虑到他们要谈事,交代了店小二送菜把饭菜放在外间就好,不用叫人,随后他们就上了二楼最里侧的雅间。
雅间共两间房,外间用餐,里间休息,随身跟着的小二殷切地给他们上了壶茶后就出去了。
几人一道进了里间,里间一张床,一套桌椅,只够坐两人,于是陆胜顺手在外间搬了一张椅子。
一进来,陆胜立刻开了隔音结界,然后落座。
他一开口便直奔主题:“徐叔是谁?”
“是器灵,玉哥哥的器灵!”陆九酿立马激动道。
“玉哥哥……”陆胜低头沉吟。
方才在外面就听到了这个称呼,只是当时不方便讲,这会陆九酿一喊,他才又想起来。
陆胜好一会没说话,陆九酿敏锐地发现他大哥的关注点偏离,立马解释:“我们两个同岁,这样叫起来亲近嘛。”
“嗯,”陆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很亲近,你也叫我一个试试?”
陆九酿面上一红,两只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这有什么好叫的?”
“没什么好叫的,那你倒是叫啊,怎么叫他就叫得出口呢?”陆胜不甘示弱。
一旁的沈醉玉从陆九酿回答开始就把玉佩拿出来了,但完全没想到,未来的一代宗师陆胜,私底下竟是这样的性子,一时间坐立难安,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去,给这对兄弟一个斗嘴的空间。
“胜哥!这在外面呢!”注意到沈醉玉焦灼的神色,陆九酿红着脸制止自家大哥。
“哦,外面,那就给你留点脸面。”陆胜高抬贵手,轻咳两声将话题引回正道,“那个器灵呢?”
“在这。”徐颓山挣脱沈醉玉的手飞过来。
在看清徐颓山样貌时,陆胜愣了片刻,而后“噌”地起身朝他恭敬行礼:“在下陆胜,见过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