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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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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玲昏昏沉沉的走在大街上,她笔试又失败了。
自从七年前大学毕业后,她就一直奔波在考编这条路上,一年又一年,有的年里笔试都过不了,有的年里过了笔试却是个外围,有的年里进了笔试内围,面试太过胆怯,又是淘汰的命。
生活跟逗她玩似的,七年,收获个大零蛋。
机关编外人员工资不高,每月除去吃喝住,剩不了多少,再加上人情往来,考试外出费用,偶尔买件衣服,基本月光,一年到头也就年终发的值班费外加少许年终奖能存余了,和同学聊天最怕的就是被问到存了多少。
工作上不如意,情场上零收获,近三十“高龄”一次恋爱没谈过,二十八岁以前还有不少热心人士给她牵线相亲,但她都一一婉拒了,固执地认为得先稳定工作才能考虑人生大事。
屡次考试失败令她的精神世界幻灭,生活消极。
阳光照在商店的玻璃门上,映出了一片光晕。
傍晚的街道,熙熙攘攘,有人匆匆,有人怡然,看着经过身边嬉闹着的年轻女孩,周玲心生羡慕,曾几何时她亦那般鲜活过。
走过热闹的大街,连续两个右拐,进入她租住的民房区。
这片房屋普遍有二十余年的房龄。巷子阴暗潮湿,租住的多是外来人群,治安不是那么的好。前年发生过几起抢劫事件,去年区里加强治安管理,才好了不少。
每次走过灰暗的巷子,她都克制不住的害怕。
快速走过,来到一栋红房子前,一共三层,上中下各两间,这便是她租住的房子,租的二楼一个单间。
房东是个五十出头阿姨,在菜市场卖菜,时不时会给她送点没卖完的菜,也是个苦命人,嫁了个青梅竹马,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美满的日子,那时在前面街道上有三间门面房,后来丈夫被人引着赌博,门面房都赌没了,男人怎么都戒不掉赌,最后离了,一个儿子判给了她,因为她有这娘家的老房子。
周玲在心理默默叹了口气,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忽听楼下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种便传出一道高昂的叫嚣声:“你到底借不借,不借我就去小杨学校管他要!”隐隐约约能听到房东哭泣的声音。
定是房东前夫又来借钱了,死皮懒脸,借不到就威胁,十次里九次能借到手,说是借,不带还的。
周玲开门进屋,不是她冷血不下去帮忙,她也曾热心肠掺和过,被那男的推个屁股蹲,骂了句多管闲事,反观房东只知道垂头哭泣,着实气煞个人,这离了婚了跟没离一样。
数次劝房东要态度强硬起来,寻求妇联,居委会帮助,劝她不要给那不要脸的钱,一点用没有,那性格太让周玲奔溃了,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再劝了,和周瑜打黄盖一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费个啥劲?
她放下单肩包,接了壶水烧着,便坐在椅子上静静发呆,忽听楼下砰的一声,便知肯定要到钱的走了,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水开后,拆了袋泡面,打个鸡蛋,泡好,便是晚餐,简单吃完,快速洗漱好躺床上。
“呼~”
吐了口气,一天又结束了,疲惫地闭上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怎么有鸡叫?
周玲睁开眼,眨了眨,白色天花板怎么变成了瓦顶?
坐起身,
“嘶~”
好疼!头疼,腹疼,不由伸出手摸了摸头,上面缠了厚厚一层纱布,她这事怎么了?
低头看了看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忽地她顿住了,胸,胸怎么平了?急忙拉开被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大长腿,和一双黑色大脚。
“啊!”
一道高亢的男声飘荡在小古村上空。
天朗气清,周玲拄着拐杖从屋内缓缓挪出,坐到院子水井盖上、家里静悄悄的,此时正是早稻播种之时,这具身体的亲人都下地干活去了。
她静静地坐着,眯着眼,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很舒服,将阴霾一扫而空。
距离她穿到这具身体已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前十天她只能躺在床上,根据身体遗留记忆,她知道现在是一九九零年。
那天他惊叫完,就晕了过去。醒来脑子里就多了些原主周春林的记忆。
原主大姑家盖新房,他开着拖拉机帮忙给大姑家拉红砖,结果在一个路口和一辆快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一起。
九十年代初,乡镇的路本就不宽,对方开的太快,周春林压根来不及闪躲,两车就这么撞到了一起,卡车司机啥事没有,他比较倒霉,露天的拖拉机,也没啥保护措施,直接被撞飞了,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卡车司机是个有良心的,没有逃逸,加上是在路口出的事,当即就被司机和两个好心人送到了县医院,经诊断,肋骨断了一根,左小腿严重性骨折,脑部受伤情况不明。
在县医院躺了十来天都没有醒来,后又转到市里,医生说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能不能醒来全靠他的意志力。
周母哭得几度晕厥,周父一夜白了头发。
卡车司机东拼西凑赔的三千块加上家里凑得三千块花的所剩无几,辛辛苦苦拉扯大五个孩子的老夫妻哪还有钱给小儿子继续治疗?不得已原主只能被拉回了家,每天由父亲大哥给他擦洗,母亲喂喂米汤,就这样过了十来天,直到周玲的到来。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一道声音传来,
“春林,今天好些没?”
周母陈大梅拎着菜篮子走进院门,每天她比别的人早回来一个半小时准备饭食。
“好不少,今天头不昏了。”周玲道。
“好些好,之前把我吓坏了,老天保佑!”陈大梅听儿子说的,黄黑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乐呵地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周玲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周春林今年二十岁,是陈大梅的第二子,也是小儿子,她一共生了三女二子,周春林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他和上头的几个哥姐都是初中没念完就主动辍学回家务农了,下面的小妹倒是争气,考上了省里的大学,目前读大一,不在家。
原主虽读书读得不咋地,但小聪明不少,初二那年辍学,回来跟着家里人种了几个月田,觉得苦,望不到头的累,便想着学门手艺,具体学啥呢?
正逢大姐周春芳坐月子,周母让他给周大姐送两只母鸡,路过大古村窑厂,看到好几辆拖拉机排着拉砖,很是气派。
回家后,私底下拉着周母嘀咕,说要学车,学车有钱途,回头挣了钱孝敬妈,把周母哄得心花怒放,说的次数一多,本就偏爱小儿子的周母一琢磨,有道理,小儿子本来就吃不了苦,瘦的呦,怎么吃得了田里的苦。
一米八长得比他哥都要高小半个头的周春林就这么得偿所愿的去市里学了几个月车,拿到了两个驾驶本,汽车和拖拉机的,学了些修车技能。
学完回来就托亲戚里最有本事的二姐夫辗转买了辆二手拖拉机,就这么干起了司机的活来。倒是比种田轻松不少,干了两年,把买车借的钱也还清了,又两年日子明显好起来,正准备说对象,结果出了车祸。
日头偏向头顶,周玲感觉些许热,拿起拐杖缓缓撑起,向厨房挪去,周母见着道:“春林,你来厨房干啥?”
“妈,我给你烧锅底。”
“不用,不用,你回屋歇着去,饭好我喊你吃饭。”
“妈,我这些天躺着都快生锈了,伤也好得差不多,烧锅底也不费啥劲。”
“不行!你这还没好透,啥活都不能干,不然这到老来可有苦头吃了,你国平爷就是,年轻的时候摔断的腿,没养好,这天一阴,就疼得下不了地,烧锅凳子太低了,你这腿可经不得折腾,你快回屋歇着。”
“妈,我不烧了,我就和你说说话,行不?待屋里怪闷得慌。”
“这行,你就在门口待着,免得油烟熏着,妈给你端个椅子去”说着便放下水瓢,进堂屋给周玲端了个木头大椅子过来,扶她坐好,乐呵着进屋忙活开了。
说实话,这些天周家人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周玲上辈子三岁父母就离异了,她被判给她爸,她爸直接把她丢给奶奶养,奶奶待她倒是不错,所以她十三岁前活得也挺快乐,六年级时,奶奶因病去世后,她开始上寄宿制学校,放假就寄养在小姑家。
初二时她爸再婚了,住到了女方那边,只有过年她才去那边待两三天。
周玲看着周母乐呵地忙活着,心想,前生有什么可惦记着的呢?不是寡人更似寡人,此生来到这,有偏爱他的周父周母,有兄弟姐妹,性别变了又如何呢?既来之,则安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珍惜当下,不好吗?二零二五年的周玲虽然生活物质不缺,但她更羡慕这个一九九零年的周春林,就当是新生没有喝孟婆汤,他想着。
院子门被推开,周父周爱民打头进来,看到厨房门边的周春林,笑道:“春林,今天好点没?”
周春林看着这个五十有三的男子,一米七三的个头,背部已经些许佝偻,这个在二十一世纪还算得上年轻的年纪,在这个汗水湿透衣背为荣的年代,加上那头一夜白了的头发,不像五十三竟像六十三。
周春林心中不禁泛起酸涩,
“爸,好多了,今天起床,头不昏,腹部也不疼了。”
周父听老儿子说好了不少,脸上露出笑容,“好,好。”
说着把鞋子拍拍放太阳下晒着,走到压水井边洗脚。
“爸,稻苗还要多久能插完”周春林问。
“明天再插半上午就行了。”
父子两交谈着,就听一道嘹亮的小嗓音响起,
“小叔!小叔!我爸刚在田埂边网了好几条鱼,我也抓到一条!”
接着一个跟瘦猴似的小男孩咧着嘴出现在院门口,他跑到周春林身边,小手比划着鱼的大小,小孩是周春林侄子周学兴。晒得跟个黑球似的,今年五岁,真是活泼调皮的年纪,周春林没出事前,最爱逗他,举高高,给他当人型秋千,时不时买点零食投喂,小家伙最爱和小叔玩,周春林出事掉了不少金豆豆。
“大哥可真厉害,小兴也很厉害!”周春林摸着他的小脑袋夸道。
“小叔,你被小兴骗了,他抓的鱼是爸爸网到的。”一张清秀偏蜜色的鹅蛋小脸,头上戴着野花圈,右手拎着个小菜篮子的女孩缓步走进,正是七岁的大侄女周学丽。
“鱼就是我抓的,那鱼从秧苗篮子里跳出来,差一点就跳到水沟里了,要不是我手快,就逃跑了!”周学兴大声辩驳着。
“那也不是你抓的,你只是防止它跑了。”周学丽慢悠悠道。
“是我抓的,就是我抓的,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抓住它,就跑了!”周学兴急的跳脚。
看着两个小孩争辩着,周春林忍俊不禁。
“好啦,好啦,别吵了,把你小叔头都吵大了,走,看这手脏的,洗手去!”汪娟及时制止住一场少儿大战,拉着两个小孩到井边洗起了手。
“妈,鱼就是我抓住的,姐姐偏说不是,要不是我反应快,鱼就跳到水沟跑了。”
“你姐就是逗你,看你急的。”汪娟搓着小黑手随口回了句。
须臾,周大哥拎着篮子进了门,里面的鱼还活蹦乱跳着。
“大哥,这鱼可真新鲜!”周春林道。
“这鱼不少都有鱼籽,营养着,回头让妈炖着给你吃。”周春树笑道。
“都回来啦,饭好了。”周母伸头瞧了瞧。
“吃饭啦!吃饭啦!”听到奶奶说饭好了的周学兴高兴的跳了起来。
“臭小子,就你咋咋呼呼,瞧这埋汰的,老实点!”汪娟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这小子皮的,一上午也不知道跑哪玩了,屁股上都是灰,裤腿没法看,脏的呦,她现在也懒得管了,天热随他埋汰去,天冷他要是敢这样,让他老子给他吃几道黄荆条,他就不敢了。
周学兴这小家伙,皮是皮了点,但一到饭点,可不像别家小孩要大人叫唤的,不是提前回家,就是找爸妈集合一起回,很会装乖卖巧,是个小吃货无疑了。
午饭两菜一汤,样少量大。一碗鸡蛋炒野菜,这个时候正是吃春野菜的好时候,周学丽每天的任务就是采野菜和打猪草。一盘过年时的咸腊肠,自家猪肉做的,咸香味美,第一次吃的时候周春林惊为天人,他出生的年代猪肉可没有这么好吃。汤是鸡汤,里面有少许鸡肉,自周春林醒来后,基本上天天都有鸡汤,农家的鸡香得很,一只鸡分三顿吃,鸡肉都给周春林,汤大家一起分。两个小孩都很懂事,知道小叔身体吃了大苦头要多补补,经常小大人似的给他夹菜。
周母往周春林桌前放好鸡汤,说道:“吃吧”,众人开吃起来。周春林没有谦让,知道这是大家对他的照顾,他早点好起来就能早点干活减轻大家负担。
时光稍纵,两个月过去,周春林的身体基本好全了,只左小腿当时伤得比较严重,走路不碍事,但还不能奔跑、急走,走得快了便有些跛,为此周母常偷偷摸眼泪,周春林瞧着便笑着安慰周母,说他经过这次车祸,感觉最幸福的就是有他们这群家人了,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又不是不能走路了,只是不能快跑,不碍事,他很知足。劝的次数多了,周母也不偷偷抹泪了,她主要是怕儿子想不开,眼看儿子比她想的要开,慢慢便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