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反派感化失败后》贰扒拾陆

7、烟雨下锦城

　　四月，烟雨微微，山城雾气寥寥，好似江上淡墨晕染的一织画锦。
　　月江柳一如惯例，来到蜀中最富盛名的锦城，去看他的铺子。

　　锦城医馆，明兰堂。

　　“哎哟，月庄主来啦，您先请坐，等我这里忙完就来，”主事先生正忙着在前堂为一众病人诊治，见月江柳来了，连忙招呼伙计喊着：“小王啊，快给月庄主上茶！”
　　月江柳不紧不慢道：“不着急，你先忙，叫小王把簿本拿来就好，我先看着。”
　　明兰堂今日生意还挺不错，月江柳不作打扰，转入后厅找了个位置坐下，小王很快提着茶壶过来，倒上了两杯。
　　“大人先用茶，今年账簿都整理出来了，就放在前堂呢，我马上拿过来。”说着便跑前堂找去了。

　　月江柳端起茶盏细细抿上一口。
　　“青城雪芽，还真是清香甘甜。”
　　对坐的小公子撅着嘴反驳他道：“这有什么，我倒觉得兰谷的茯茶色质比之更好，茯茶茶汤橙红透亮，滋味醇厚悠长，还有消惺肉之腻，解青稞之热的功效。”兰映之嫌弃地噫了一声，“这个绿绿的，像师父捣鼓药草时压出来的草汁”
　　“那怎么能一样，草汁苦涩，而此茶味道如此清甜，你自己品不出来，不如回去多跟你师父学学细品之道。”月江柳摇手晃了晃茶盏，清亮的茶汤荡开优美的弧度，纳入他眼底的几分嗤笑。
　　兰映之瞪他一眼：“哼，我告诉你啊，你别老想着把我往回送，我可是说过要看好你的。”
　　月江柳摇着茶盏，挑眉道：“哎哟小祖宗，可不能这么误解我呀，能让兰谷谷主的高徒屈尊当我的跟班，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怎么舍得让你回去呢？”
　　兰映之一噎：“你……你少得意！我可不吃你这套！”
　　“跟了我多久了，斗嘴的本事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我为什么要跟你斗嘴……你没事别找我说话，好好做你的庄主，别让我发现做什么不好的事就行！”

　　“月庄主，账簿找来了！”

　　小王抱着厚厚几大沓本子从前堂走过来，听着月江柳的指示，把账本放到桌上。

　　“小王，拿个算盘给他。”
　　“好嘞！”
　　兰映之一愣：“给谁？给我？！”
　　月江柳接过算盘直接往兰映之怀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映之说的对，你们兰谷的医馆，交给我一个外人管理确实不妥，还是你来最为适合。”
　　兰映之目瞪口呆，指着桌上厚的跟几块砖一样的账簿，颤巍巍抱着算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前堂忙完事的主事先生也转到后厅来，和和气气地说道：“月老板待人宽和，处事真诚有礼，虽不是我兰谷中人，却也帮了兰谷不少忙，何况与谷主多年交情在这儿，哪有什么不服啊。”
　　“受人之事，忠人之托，不必客气。”
　　兰映之可不想接受这么一大堆麻烦事，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着：“嗯嗯……对对对！师父那么照顾你这个病秧子，你来为我们兰谷做点事出些力是应该的，这些账本还是你来……”
　　月江柳装作听不见，转头向主管先生问道：“王老，刚才我入店时瞧见柜前放着几包药，是要送哪儿去的？”
　　“哦，是要给唐家送去的，他家二公子昨日练功把自己摔了，今早唤我登府看了看，摔得够狠，伤了筋骨，”王老解释道，“我正准备让小王将那几包药给唐府送去呢。”
　　月江柳欣然起身，走到柜台前把药包捎上，“那正好，今日进城我打算到城北去给山上的庄子添置点物什，送药这事就一起办了吧。”
　　“那我让小王和您一起？”
　　“不用，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我一个人够了，”月江柳一把按住跟在他身后，想要一起溜掉的兰映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映之将来可是要接手整个兰谷的，可要抓住机会，趁早多学学，查账的事就留给你练手了。”
　　兰映之僵住：“你……你！”
　　“放心吧月庄主，映之哥哥不懂的我来教他，算账我可在行了！”小王拉着兰映之的胳膊就往内堂拽。
　　“嗯，就交给你啦。”
　　月江柳笑着无视掉兰映之震惊且埋怨的目光，提着药包，捡起放门外的纸伞，撑伞走入锦城朦胧细雨中，转悠着往城北行去。

　　他先去木工店定做了把藤椅，又到常去的酒楼打听了下今日新上的菜品，挑了几样叫伙计打包到庄子上去，如此在街市逗留了好一会儿，叩响唐府大门时已临近晌午。

　　蜀中唐家，当今江湖五大家之一。

　　这些年兰亭溪兢兢业业对外扩展兰谷业务，与江湖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有了交情，唐家此等名门自然也不例外。

　　“我是明兰堂的伙计，来给二公子送药。”

　　兰谷锦城分庄庄主月江柳，出门在外总会先给自己易容成平平无奇的样貌，能识出他身份的全靠系于他腰间的庄主金牌。
　　因此当他特地把令牌收起来，装作一名普通的药铺伙计上门送药时，唐府管家领着他走了偏门。
　　一路绕开了诸如习武场、内堂、淬炼场等地方，月江柳跟着管家在曲折复杂的小道上绕啊绕啊，直接到了后厨所在的地方。

　　“郎君就在这里煎药吧，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小厮们就是了。”
　　月江柳应下，掀开早准备好的砂锅像模像样地开始熬药，等管家放下心走下去忙其他事了，他伸手把伫在一旁的小斯招呼过来。
　　月江柳：“先用大火煮沸，再小火煎煮半个时辰左右，倒出药液后再加入适量凉水，煎煮一遍，将两次的药液混合，分两次服用即可。”
　　小厮愣愣地听着。
　　“记住了吗，要不我再重复一遍？”月江柳拍拍手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药灰，“抱歉啊，我在明兰堂还是别的事要忙，熬药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厮：“啊？”
　　月江柳看这小厮呆呆的，就又把怎么个熬法给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一溜烟儿跑掉了。

　　急事，的确是有急事。
　　但不是明兰堂的急事。

　　谁能想到，刚刚被管家带着绕路的时候，月江柳意外看到唐府外墙上隐隐约约蹲了个人。
　　那人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守在那里，宛如一只匍匐暗处静待时机的野猫，只待猎物靠近，下一刻就要亮出尖锐的爪牙狠狠刺破猎物的喉咙。
　　这年头各式各样的杀手狠常见，唐家私事，月江柳本没想去多管，但恍然发现……那个人带着的斗笠有点熟悉。
　　月江柳按着原路往回绕。
　　原先看到那人的地方却不见人影，他左右转了几圈，什么也没发现，无奈停步于荷花池旁的小亭内。
　　月江柳心里嘀咕，不会这么巧吧……
　　那本书里提到过一件大事，天启九年，江湖上会有四十九个门派灭于宿寒天之手。
　　可既然都是奔着灭门来的，干嘛还得鬼鬼祟祟蹲在墙上，躲着这个藏着那个，而不是直接轰了大门，快刀斩乱麻，见一个杀一个，碰一堆杀一堆来的爽快？
　　月江柳有些疑惑，并怀疑刚刚是自己看错了，一个斗笠而已，和他弄丢的那个长得像一点，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还是不管了吧。”
　　这般说服了自己，月江柳摆摆手，从石桥往回走去。

　　荷花池三面通桥，桥路在荷叶池水上蜿蜒，中间圈着一露天场地，也就是唐家弟子的习武场。
　　岸边杨柳连着池中绿荷挡住了习武场的全貌，桥上人并未看清此时习武场人影攒动、慌慌忙忙的场景，只是被喧扰声吸引了注意。
　　没办法，月江柳耳力太好了。

　　“快快快，有人启动了正房西侧的机关，家主有令，掘地三尺把这个人捉出来！”
　　“刺客，有刺客，全府警戒！”
　　“他已被暗器所伤，跑也跑不了多远，先封锁全府，我带人到外面去搜……”

　　随便捡了几句话来听，月江柳大概听明白了，那人跑去了正房行刺，谁料还没得手，就触动了唐家人布置在暗处专门用来防御不轨之徒偷闯的机关，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皇负伤而逃。
　　月江柳一脚踏上石桥护栏，轻功跃过池面，翻上外围的高墙，目光在碧波潋滟间扫过，敏锐地捕捉到几片荷叶上滴落的血珠。

　　“我猜，你是往这边跑了。”

　　而后不作片刻流连，翻身离开唐府，寻着踪迹三两下消失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