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平》瑶瑶不动风不止

8、宴会（五）

　　林玉笑得欢快，很满意周顾生的回答。

　　她坐到桌案的另一边，与他相对。

　　“第一点，将所有人困在林府的那群人想干嘛，有什么目的？”

　　“继续。”周顾生终于将手里的水喝了一口。

　　“第二点，幕后黑手为何到现在都没露面，也没有提过任何要求?”

　　“就这些？我会查清楚的，到时我会给你一个……”他还未说完，便被林玉打断。

　　“不止这些。”林玉语气里明显加重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整件事情里的关键——府内的奸细是谁？”

　　听到奸细两个字，周顾生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了林玉的目光，反问：“你是说，府内有奸细？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刚开始他和所有人都一致认为，那群人只不过是胆大包天劫个财，只是奇怪的是那群人到现在也未索要赎金。

　　也有可能是复仇，但只要不踏出府便无事，而且这样复仇也未免太麻烦了些……

　　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可能。

　　周顾生还想到了一种可能，也是最有可能的。

　　只不过他还不打算说出来。

　　林玉道：“宴会上的那十几个舞姬还记得吗？她们舞剑时的样子。”

　　“很娴熟，她们会武。”周顾生接住了林玉的话。

　　林玉点了点头，表示他猜对了。

　　周顾生又问道：“怀疑她们？”

　　“那些舞姬，收放自如用剑十分熟练，刚开始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后来我仔细瞧过，她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茧，练舞是肯定不会留下这种薄茧的，她们一定会武。”

　　“而且那一个舞班子里，有十几号人。她们留在林府里，如若真有什么目的，她们就会在整件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那些舞姬现在还在府内，现在所有人都不安全。”

　　周顾生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查出幕后之人，然后保护这府内所有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吗？”

　　林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珠左转转右转转的，就是不看面前的周顾生，有些心虚道：“哎呀，其实……你可以就当你是保护我一个人，顺便保护府里的所有人。”

　　说完，对着他尴尬一笑。她自己都觉得这不是在扯吗？这种理由傻子才会答应。

　　“哼，你倒是会说。”他喝完了手里倒满的第二杯水。

　　“我答应你。”

　　林玉听到这个回答一时没缓过神来。

　　缓过神后。

　　他这是答应了？

　　林玉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周顾生不适应别人用这种充满感激的眼神看他，看的他心乱，别过了头看向别处。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周顾生看着林玉。“你究竟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他想知道答案，他想知道面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到底有多了解他。

　　林玉嗤笑了一声，“你真想知道？”

　　很对方没有回应，算是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小姑娘笑容更甚了，“因为齐暄王是一个彻头彻底的混蛋啊！而且还是一个不近女色的混蛋，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这样的混蛋怎么可能对我说出刚刚那种话？”

　　“你耍我？”周顾生的声音又回到了那种冰冷的感觉，脸阴沉得可怕。

　　林玉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温度降低了些，她忍不住搓了搓小手。

　　“你以为我傻？光凭这一点就能将我认出来？”

　　男人一步一步走到林玉面前。虽然没有什么表情，林玉感受得到周顾生的这种神色，很可能是想杀了她。

　　“你以为我很好糊弄？”男人声音仍然没什么起伏。

　　“我……我没有骗你，其实你有一样东西是任何人都模仿不出来的。”小姑娘怕的有些发抖，又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没有光泽，像死水一样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很漂亮。”

　　少女说到“很漂亮”三个字时，表情就豁然开朗起来。

　　因为林玉并没有说谎，周顾生的眼睛确实好看，只不过是对她来说。

　　看着林玉满是笑的脸，在周顾生看来这就是在嘲讽他。

　　她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他们都看不起他

　　周顾生感觉怒火就要将他燃烧殆尽了。杀人的欲望越来越浓烈，渴望林玉死后的鲜血淋满他全身。

　　一想到这，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着“杀了她”。

　　可周顾生没有动手，反而又问了一遍:

　　“你再说一遍。”

　　他很想杀了她，已经怒火中烧了，但他内心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其实你不想杀她，别骗自己了。”这道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提醒他。

　　他现在就快疯了。

　　“够了，给我滚出去！”他已经被怒火冲的失去了理智。

　　说着将人推出了门。

　　林玉在被推出门的前一刻，眼疾手快的死死地抓住了两边的门框。

　　她没想到周顾生会这么生气。

　　林玉使了全力，憋红了脸，门却是一动也不动，喘着大气道：“我出去可以，但……但你答应我的，不许……不许反悔。”

　　周顾生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玉，她怎么能说出这种厚脸皮的话？

　　他本来已经没了理智，听到林玉的话后，竟然活脱脱的被气笑了。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这他近几年来第一次被人气成这样。

　　他用力的将林玉的手指头一根一根从门边撬起来，毫不吝惜的将人推进去，关上门之前，他还补了一句：“不作数了。下一次你若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会一刀一刀将你切碎，然后喂狗。”周顾生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可见他现在被气到了极致。

　　说完后他不带一丝犹豫将门重重地关上了，留林玉一人在外面。

　　小六见林玉出来了，还把周顾生被气成那样，忍不住迎上前问：“小姐，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啊？竟然能把他给气成那样？”

　　林玉也同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是夸他眼睛好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起周顾生反悔，还说什么要将她剁了喂狗，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在门口很小声的骂了一句：“周顾生，你个混蛋！你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混蛋！”

　　骂完，她就洗池阁方向走。

　　今天折腾的太久了，林玉属实是累了。

　　回到洗池阁，她突然起了什么，问小六道：“齐暄王是个不喜欢生气的人吗？你刚刚为什么对我能把他惹生气感到很惊讶？

　　小六回道：“这个还得从二十年前齐暄王的母妃婉嫔娘娘进宫讲起，婉嫔娘娘当年啊可是名动京城，百年一遇的绝色美人。关于她的美貌，听个书先生就算是个上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后来，她被选中秀女入了宫，我们现在的帝上，当年被迷得整日荒度朝政，更对婉嫔娘娘更是宠爱无度，无论那婉嫔做错了什么帝上都不闻不问。”

　　林玉暗想，难怪周顾生长得如此好看。他有个能靠美貌迷惑君主的母妃，自然是不会丑的。

　　“只是后来，这婉嫔行事愈发嚣张起来，竟然下毒谋杀了帝后，帝后便是当今太子殿下的生母。据说是在帝后娘娘的手帕上抹了‘七毒散’，这就是齐暄王和太子关系不好的原因。”

　　“最可恶的是，那婉嫔竟然为了保全自己，将当年仅十二岁的齐暄王拉出来替自己挡罪。而她呢，恶有恶报却被永远囚禁在了冷宫里，终不见天日。”

　　林玉听完，心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酸又涩的。

　　林玉从来是一个心软的人，这是一个能致命的弱点。

　　“所以他小时过得也必定很苦，对吧？”林玉道。

　　“嗯，齐暄王从小就懂得隐忍，几乎在他成年后，很少有人看见他发火的。”

　　小六说完上句后，一脸好奇的问林玉，“所以小姐，你究竟是怎么把他给气成那样的，竟然直接把你赶出了门。”

　　小六笑得出了声。

　　林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嗯……也没说什么啊，我就只夸了句他的眼睛好看。”

　　听完后，小六惊的目瞪口呆，双手捂着嘴，深怕声音太大被人听见。

　　她眉头都快拧在一起，又惊又怕的对林玉说：“小姐！你怎么能说他的眼睛好看呢？”小六急得在房间来回走动，浑身不安，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有这么严重吗？至于吓成这样？

　　林玉缓缓开口：“小六，要不……你先冷静一下？”

　　小六没在意林玉说了些什么，着急又有一些疑惑的问：“不对啊小姐，你怎么还活着？他竟然没杀……”小六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赶紧闭上了嘴。

　　这样一来林玉更不理解了，“小六，没关系的你可以继续说下去，我为什么不能夸他的眼睛好”

　　“是，小姐”小六稳了稳身子，换了口气。

　　“小姐，你以后要是再不小心遇见了他，你可千万要绕道走啊，不然……”小六忽得放低了声音，搞得像什么禁忌一样。“不然，他一定会杀了你的，你也一定逃不了的。”

　　杀了她？确实，周顾生在关上门之前是说过要把她剁碎了喂狗。

　　林玉：“可是为什么？”

　　小六:“唉，这件事还得从六年前的一场祭祀大典上说起……”

　　“六年前的那场祭祀可以说是举国无双，是云落国建国以来最盛大、最隆重的。光被请的祭师就有近万人，更别提建的祭坛了。在这近万人的祭师里，只有三个人被帝上留了下来封为了大祭司，用来推算国家命脉，保佑云落百姓安康。”

　　“五年后，天大旱，百姓怨声载道。帝上请了几个祭师做法，就是当时被帝上留下来的三名祭师，其中有一个在为帝上占卜后，说这齐暄王生来就是个祸害，命中带煞，天生的孤星命格，会克死身边所有人。”

　　“那名祭师说，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是妖瞳，会勾人的魂，必须活活的剜下来。”

　　林玉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太不是滋味了。

　　她喃喃道：“这不是胡扯的吗？这都信？”

　　她真的是心疼周顾生心疼的要命。

　　“那后来呢？”虽然心疼但是她还是想继续听下去。

　　“后来，帝上都派人去到了齐暄王的寝宫里了，正要动手剜眼时，大祭司北大人拦下了众人，齐暄王的眼睛才得以保下。”

　　听到“司北”两字，林玉想起来了，之前小六同她讲过就是这个司北认定她是未来帝后。

　　林玉疑惑道：“这个司北很厉害吗？他居然能从帝上的手里救下周顾生。”

　　小六答道：“当然了，小姐。我可听宫里的老人说……”小六低下头，俯身在林玉耳边轻声道：“听宫里的老人说，我们帝上特别信神佛，将大祭司的话那可是奉为天命的，而且我们的帝上好像在研制什么长生药。”

　　长生药？林玉总算想明白了，这云落国为何在三年间就覆灭了。这老帝上也算是出了一份力，并不完全是周顾生的错。

　　想着想着，林玉不知觉的打了个哈欠。

　　月色渐渐暗，天晚了。

　　林玉躺在床上仔细回想起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特别是周顾生生气时，说要杀了她的话，再配上周顾生举剑的场景，简直是太可怕了。

　　林玉不自觉的拿起身旁的薄被盖在身上，才觉得心安。

　　她想着，她一定要改变，改变他的命运，他多舛的命运。

　　还有明天要去给人家好好道个歉。

　　毕竟今天的确是她唐突在先，说错话在后。

　　想着，她很快就睡着了，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周顾生躺在床上，却是怎么都睡不下。他一想到林玉那张脸就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想喝她的血。

　　他当时就应该一刀捅进她脆弱的心脏，然后看着她呼吸一点点变弱，难受地死去。

　　如果林玉现在马上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会想杀了她，但他也知道他绝对下不去手。

　　他舍不得动手。

　　他的心不会骗他。

　　他对林玉是特别的，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放在心里的人。

　　她让他第一次有了不舍得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周顾生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以前从未见过，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她？

　　还有今日宴会上，林玉为何要替他解围？

　　他感受的到林玉是喜欢他的。

　　他不懂感情，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被爱过。

　　他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不会为任何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