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平》瑶瑶不动风不止

4、宴会（一）

　　“小姐，我还是觉得您穿的这件太素了，完全衬不出您未来帝后的尊贵气质”小六眯着眼睛，在瞅见林玉穿在身上的藕色百花曳地裙后，对林玉说道。

　　“是吗？”林玉反问。

　　“小六帮我拿一面铜镜来。”

　　来这都快一个月了，她从来没有看过原主的样貌如何，就算她不在意外貌，但也扛不住好奇心的驱使。

　　小六手中的铜镜十分暗黄，就算她凑到铜镜不足一个指头的距离，也可能看不太清楚。

　　她接过铜镜举起放在自己脸前，令林玉心中猛地一颤的是:映入眼帘的脸，是与她长一模一样的脸！而且还分毫不差！

　　虽然铜镜只是模模糊糊的照出大概，但林玉自己的脸是绝对不会搞错的，真的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名字差不多就算了，怎么这脸长得也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原主额头有一朵金色的细纹花。原主年龄不大脸还没长开，看着稚气，皮肤娇嫩白里透着一些红很是娇嫩，看着气色很足，金色细纹花衬得林玉更加俏皮活泼楚楚动人。

　　林玉离镜子近了些，摸了摸头上的细纹，想看的更清楚，这细纹的模样，林玉从未见过，远看像花，近看更像是火焰要钻出来的样子，怪异的紧。

　　林玉理了理思绪后，问道：“还记得我头上的金色细纹花是怎么来的吗？”

　　小六走到林玉身旁，蹲下身，看着镜子里林玉头上的细纹，眼里涌动起了一团林玉看不懂的暗波，缓缓道：

　　“小姐从出生，便被司北大人认定是未来的帝后，将来是要辅佐帝上的，必登后位。您头上的细纹……我听说是用凤凰血混着黄金粉末染上去的，是祥瑞之兆啊。”

　　小六转头看着林玉，死死地盯着她头上的细纹，那种眼神几近痴迷，林玉与她对视一眼后，只觉得身后冷汗直冒！

　　小六并没说完，接着问林玉:“小姐知道纹花的过程吗？”

　　“不……不知道。”林玉被这样的小六吓得有些结巴了，脸上虽没有表情，心里慌的一批。

　　一个月来，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小六在一起，她从来没有见过小六这般神情，这种对某个事物极致的欲望和迷恋。

　　在林玉看来，小六是个活泼天真的女孩，与她年纪相仿，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原主年纪相仿。这个年龄的小姑娘露出的不应该是纯净无瑕的眼神吗?

　　直觉和经验告诉她，小六绝对不简单，千万不能跟她走的太近！

　　“我听说啊，这凤凰血要取最好的精血，用小刀一点一点的刨开凤凰心头上的皮肉，再取银针刺破表层，让血一滴一滴的流进水晶杯里，不仅如此，水晶杯里还有日日熬煮的名贵汤药，搅和匀了熬上半个月，才出来半盅凤凰精血。至于这黄金粉末，是从帝上的龙骑上割下来的，不断磨碎、烘干，最后在加进凤凰血中，这才刺在了您的额上，”

　　“成了帝后的象征，权力的象征。”

　　一说完，她又露出以往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心提醒道：“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宴会可千万别去晚了。”

　　林玉看着她的甜甜笑容只觉得瘆人。

　　发自内心的感情是装不出来的。

　　林府不是小家小户，不会像民间那样摆几桌酒海，随便请几个人，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虚言问暖的问问对方近况。

　　林丞相是正一品官员，来客大多数的阶品比他低，见面都得行拜礼，

　　而老夫人是当朝皇帝的皇姑，来的人都得行三跪九扣的大礼，才符合规矩。

　　天色有了几分黄晕渲染在天边，余霞成绮，林府人声嘈杂，宴会快要开始了。

　　所有来访的官员进门前都得随“礼钱”才行，自古的规矩。

　　“御史大夫邹铭送白银五百两”

　　“兵部侍郎左启送白银一千两，丝绸三十匹”

　　“禁军统领顾霄送白银三百两”

　　“户部侍郎崔柳崔大人送白银五千两，白玉尊佛一对，绸缎三十匹，前来贺典礼。”

　　报礼金的伙计语音刚落，就引得来客众人纷纷回头热议。

　　“唉呦喂，随礼随这么大？这崔大人啊还真是阔气呦！”

　　“唉…这个崔明怎么又来了？好几次我都在林府看见过他，说什么担心林小姐的伤势……隔三差五的来。”

　　“哼！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不踏踏实实的做事，偏要走这种捷径。”

　　崔明对他们的言论置之不理，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眼，看见了林知州，露出一个恭维的笑后直直走去。

　　崔明弯下腰，低下头，行了礼：“林丞相”

　　林知州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崔明起身笑道：“林大人，小小薄礼，还望林小姐日后身体康健，再无疾病。”

　　林知州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对崔明浅笑点头。

　　很明显这是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崔明的那些花花肠子，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不就是想讨好他吗？

　　这崔明呢，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林知州不想理他，便识趣的坐进了宴席，一脸不开心的喝闷酒，生闷气。今天这事实在是太丢人了，真是赔了银子又折面子。

　　在走廊的林玉看见了事情的经过。疑惑不解地问小六道：“父亲与崔大人的关系不好不吗？为何不收礼啊？”

　　小六道：“其实崔明大人与林大人并没有多大交集，只是在您落水昏迷的几个星期里，来的特别勤，很明显就是想看看您到底出没出事。谁不知道他有个庶女，据说是他与从小照顾他的乳娘私通生下的，简直是大逆不道！所以他这个女儿几乎从不露面，就算出来了，也是很不受人待见的。”

　　小六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完全没了以往在林玉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仰着头，语气中满是不屑。

　　小六顿了顿后，又继续神气地对林玉说：“所以小姐，这个崔明啊，就是看您落了水，如果您出了事，那他说不定可以让他的那个庶女上位，可那庶女是何等身份？怎么能跟小姐比呢？她天生就是贱命，她也就该认命，就活该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再怎么样，也都轮不着她坐那凤位，真是妄想。”

　　林玉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从来就不信命，从出生就在与命抗争。她觉得人人都该是平等的，那崔明的女儿从未做错什么，只是不太会投胎，为何要无辜地受这些罪与谴责？

　　林玉的脸拉了下来，甚是难看。她看着小六神气的样子，又回想起她平时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心中止不住的恶心。

　　她训斥道：“小六，慎言。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得人人平等，她从未做错过什么，何必对她带有这种恶意。”

　　小六被训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拉着个脸，一脸不开心地回了个“是”。

　　林玉看宴会的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坐到席位上，宴会差不多快要开始了。

　　林玉叹了一口气，缓解心中的不适，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对小六说：“走吧。宴会要开始了，别去晚了，落人口舌。”

　　天上露出几丝皎洁的月光，星星点点的光照亮了这座府邸，虽然时而会被某朵云覆盖住，夜色大黑，但林府里早早就挂回了红色星灯，照得人暖，随处可见，反衬得此时林府热闹非凡。

　　宴会席位分为两边，中间铺着地毯，以大红为底，上边绣着祥云与凤凰两个图案，两个图案相交辉映，绣的栩栩如生，如同活物。地毯边上镶着红线与金丝。

　　一边是男客的席位，一边是女眷的席位。

　　大臣在一旁聊着最近朝中的事务，还算平静。

　　另一边的女眷们就喜欢聊聊八卦，叽叽喳喳的上句都没说完，就有人接了下句，吵闹的很。只有少量的小姐聚在一起，小声聊天。

　　老夫人在林夫人沈曼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其他人行礼后也随之就坐。

　　林玉坐在老夫人最近的位置。

　　老天爷却像是偏爱她一般，月光从浮云的缝隙中洒下一缕浮光照在林玉身上。月光把林玉照的发光，她端坐在檀木做的椅子上，梳着抛家髻，唇着红妆，寂静美好，姽婳娴淑。

　　几个官家小姐都看迷糊了，更别谈那些平时看惯了胭脂俗粉的世家公子。

　　林玉的样貌算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些幼态，但这次林玉没有留额头前的刘海，整个梳了上去，气场大开，加上原主本来眼尾很长，很有魅力。

　　即使只穿了一件很素的长裙，还是有些善于观察的人，从林玉身上看到了几丝母仪天下的气质。

　　霍青曼拉着旁边的兰自心道：“啧啧啧，平时没看出来林玉儿长的这么好看啊，难怪是未来帝后的唯一候选人。”

　　兰自心没有回话，面色难看，眼神飘忽，像是很不愿意听到林玉是未来帝后的这个事实。

　　见兰自心没有说话，霍青曼忽的捂着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抱歉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满天都谁不知道，大理寺卿兰满华的独生女兰自心喜欢太子殿下，曾扬言此生非太子不嫁，不惜侧妃。可惜帝上早就颁了御旨，太子不能纳妾，只能有一位正妻。

　　夜渐渐深了，宴会开始了。

　　林夫人请来了全城最好的舞班子，来献舞的个个都是美人，手持软剑，伸缩利落干净，一颦一笑都美到人心上。

　　只是……林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群舞姬舞剑时，手腕上十分有劲，不像是练习出来的，倒像是因为长期习武，而拿的顺手，收放自如。

　　常人肯定会以为是因为练舞才会身姿劲拔，林玉可是从小就看林盛习武的，所以林玉看得出来，那群舞姬在用剑时，游刃有余，太娴熟了。

　　她们应该会武才对。

　　“林小姐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人，大难不死，必是上天的保佑啊。”户部尚书陈忠端起酒杯，分别向老夫人和林玉示意后，一饮而尽。

　　林玉笑了笑后礼貌点头，起身向那位大人行了小礼，表示感谢。

　　“林小姐不必这么客气，鄙人当真受不起您这一拜啊。”

　　林玉接话道：“陈大人言重了，小女是晚辈，您自然是受得起的。”

　　众人听了这话，都称赞林玉的礼数周全。

　　一会，府外出来一阵喧闹声。

　　“侍卫大哥，我是崔明崔大人的女儿，我父亲就在里面。你们就让我进去吧。”

　　“这真的是崔明大人的千金，快让我们进去。”

　　听这声音是两个妙龄女子，嗓音十分清脆动听。

　　“呦，崔大人，您还带了家眷来啊，这怎么还被拦在门外了？”一个身着紫衣，肥头大耳的三品官员阴阳怪气的说。

　　一旁的女眷也纷纷议论起来。

　　崔明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手背在身后，大步的走向府门。

　　令崔明没想到的是，走到门外前，林玉就闻声赶到了门外的两人带了进来。

　　众人的日光此刻全聚集在他们身上，就等着看笑话了。

　　崔明明显有些不耐烦，不带一丝感情道：“你来干什么，这儿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他看了眼四周向他投来的异样眼光，语气越发难听了：“走走走，丢人。”

　　崔柳柳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低着头的，她可耻的身份不允许她像林玉这般时刻高昂着头。

　　她缓缓张开口，用小心的口吻道：“父亲，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来这儿，但您离开没多久家丁送来了一封信，说只能让父亲看，并且必须马上交给父亲。所以在母亲的允许下我……”

　　“我……如果有什么冒犯到各位大人，还请原谅。”

　　“还有，林小姐，今日本该是你的喜宴，要不是我，也不会弄的所有人不开心。”

　　林玉点头，表示谅解。

　　其他人听到这话，脸色并没有什么缓和，就连老夫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这里是林府，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的。

　　现场一片沉静，尴尬的有些可怕。

　　最角落的一个无名官员呵斥：“送完东西了就赶快走，等会太子殿下就要来了，可别扫了殿下的雅兴。”他表情极度不满，不愿崔柳柳在这多待一刻。

　　崔柳柳不自觉得握紧了手，她现在的窘迫，就算她不抬头，站在她自旁的林云也感觉到了。

　　正在崔柳柳准备转身离开时，林玉突然伸出了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并不准备让崔柳柳离开。

　　林玉：大腿啊！绝对不能走，用拉的都要拉住。

　　“别走，来者都是客，找个位置先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