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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巫蛊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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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王这病养了不过几日,身子就已经大好了。
原主这身子确实是孱弱了些,一直被养在深闺中,平日里也很少出去走动,去过最远的地方只不过是城里的春满堂。
春满堂是城中赫赫有名的制衣坊。
春满堂的建造者是天都家喻户晓的明壶先生。他不仅精通医学药理,对建筑学也颇有建树,此外明壶先生更是靠着样貌不凡傍上了太子太傅霍大华的幺女——霍青曼,成了人人羡慕的上门女婿。
近几日,天气有了好转。没了熊熊烈阳的燃烧,也没了圆盘般的太阳,风吹在人身上,渐渐有了丝凉意。
“咳……咳咳……”
咳嗽声断断续续。
林玉靠在床头不断的咳嗽,脸色都有些发白。
小六只能轻轻拍打林玉的后背,帮她顺顺气,好让林玉能好受些。
即使如此,林玉看着小六拿在手中黑乎乎,散发出浓浓药味的汤药,心中依旧是万般抗拒。
比起喝药,她倒是宁愿这病慢点好。
林玉可怜兮兮的问道:“我能……不喝吗?”
小六严词拒绝:“不能”
最终,在小六威逼利诱下,林玉被哄着吃了一天又一天的药,她的病也慢慢好转起来。
养病的这几个星期实在是闷得慌。
林玉见着病大好了,她便特意去求祖母,允许她出门逛逛。
老夫人本来是不愿意的,担心林玉又出事,但经不住林玉苦苦哀求。
只得千叮万咛嘱咐小六一定要好生照顾小姐,才放林玉离开。
林府坐落在云落国最繁华的——天都。
这里常年是商贾文人的聚集地。货品交换,贤才能人,诗词比赋在这里你都能找到最好的。
这里是所有人的梦想之都,是云落国的最后一道盾牌。
她想看看这个风光无比的国家,究竟是怎样覆灭,在历史长河下不留痕迹的。
“小六,哪热闹你就带我上哪去,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小姐”小六嗓音带上了些怒气和责备,“奴婢都说了多少次了,您是小姐,您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
“小六~~”林玉余音拖的很长,语气有点严肃,带着威胁:“你以后都不能再说这种话,什么小姐奴婢的,以后切不要再这么说自己了,记着了吗?不然……我就把你送出府。”
林玉转过身,对身后的小六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然后……再找一个人把你给嫁了。”
林玉养病的这几日,最痛苦的不是日日要喝比黄连都苦的药,而是府内见人就跪,下跪必磕的“封建规矩”
整日不是你跪我磕的就是“奴婢该死,奴婢有罪,请小姐责罚”
林玉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真的是要命了啊!
小六听完后,脖子一缩,两片薄薄红唇抿成一条线:“小姐……”
小六眼中泪朦朦的,表情委屈的要死:“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小姐别赶我出府,别让我嫁人”
林玉:“好了好了,不赶你,开玩笑的。为了表示歉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小六喜笑颜开,两眼放光,惊喜道:“多谢小姐”
这天都东市的乐坊街最为热闹。街市繁华,闹市嚣尘。
她和小六穿过重重人流,边走边看,边看边买,两人手中的东西一层一层的叠起,都快了没过头顶。
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下,她们只好把手上的物品暂时存放在一家卖绸布的铺子里。
店家是一个近四十的中年男人,不高不胖,就是皮肤略黑,声音有些粗,但人很好说话,很快就同意了她们的请求。
暮色沉了下去,晚霞泛起涟漪。
天都的夜晚的人比白天的人都多,星灯点缀,人流不息。
林玉和小六现在实在是举步维艰,被人群挤的动都动不了,想单靠两腿走回府,也是件麻烦事。
小六见天越来越暗,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她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了:“小姐,这人越来越多了,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府啊?”
此刻无人应答。
小六以为是街上太吵,林玉没听见,她回头又道:“小姐?”
一回头她才发现,不知在何时林玉与她走散了!
另一边,漆黑的小巷,没有一丝光亮。
小巷外人声鼎沸嘈杂,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这条巷子,只有一个小男孩淘气,蹑手蹑脚的走过来,朝着巷子偷偷看了一眼,又快速的走开了……
“……唔唔……”
林玉发不出声音,因为她的嘴上覆着一只高大男人的手!
这只手的肤色与林玉的脸形成了明显的色差。男人身后整个环住林玉,他右手捂着林玉的嘴,使林玉整个人都贴着他的身上。
男人开口低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现在放开手,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林玉惜命的不断点头。林玉头脑很清楚,身后的人与原主应该认识。
身后的人果真放了手,林玉缓缓回头,看清了身后之人。
她在林府没看过这个人,想必也不是林府的人。
“你是?”林玉仔细端详着面前人的脸。
林玉并非全都不记得,她脑子里还残存着一些原主的零碎记忆。只是面前的男人,林玉实在是没什么记忆,只能先装失忆。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男子语气中透露些怀疑,双手环抱在胸前,别着头看她。
林玉弱弱的“嗯”了一声。
玄衣男子听到这个回答后好像并不介意,但是他眼底还是露出了几分落寞。
“我是宣明朗啊,高贵的林小姐,难道你自从那次落水后……真的失忆了?”
宣明朗一点点的凑近林玉,他靠近一分,林玉便退后一分,直到林玉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
林玉:这气氛怎么有点莫名的暧昧呢?
“哎,你该不会是装的吧?”
他上下打量着林玉。
“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才假装失忆的?”
宣明朗说到这,脸上的表情才有了明显的变化,又忽然变得害羞了起来:
“喂!不会吧,那日明明……明明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好吧?怎么搞得像是你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原主表面是矜持识礼数的豪门乖乖女,其实私底下纯情少男无缝衔接,玩的挺花啊。
不过听这人的意思,这原主跟他应该是那种关系了……
林玉猜想着。
林玉被逼到了墙角,巷子里很黑,即使现在像他们这样面对面,林玉也很难看清宣明朗的相貌,这让她很不舒服。
她用尽全力一推,宣明朗被重重的摔到了另一边的墙壁上。
而对面传来了一阵闷哼声:
“我去!痛死了。”
“你下死手啊!力气这么大!”
声音声音传来的同时,一缕月光正好落在了巷口,落在了宣明朗的身上。
林玉看向宣明朗第一眼就怔了一下。
眉如远山,面若冠玉。他只是笑着,薄唇稍微弯起,眼里含着明媚的笑意,似能勾人的魂。
他痞笑道:“林小姐,你之前可不会这么对我的……”
林玉很快回了神,刚才那一推力气确实不小……
她装作一副温婉千金小姐的语气道:“失礼了,宣公子。我先给你道歉了,但是你刚刚的行为也不太妥吧?”
林玉说完,宣明朗看她的眼神变了,他没料到林玉是真的失忆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林玉不想多作纠缠。
她利落转身,就快到巷口处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线,余音混进了怒气:
“林玉儿,你当真是不记得我了?”
说话的人顿了顿,声音中又掺杂了难过与不甘:
“以后若有事,到善泱酒肆找掌柜报上我的名字就是了。”
林玉转身,回道:“哦,知道了。”
可她回头后,黑黑的小巷空荡荡只剩她一人了,风冷飕飕的,宣明朗早已不见了踪影。
林玉觉得怪吓人的,赶紧出了巷子。
街上人流逐渐少了些。林玉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寻找小六。
找了许久都不见人。
正巧,她面前出现了宣明朗说的“善泱酒肆”。
反正她现在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回府的路,不如先进酒肆坐着,等人流没那么多了再去找人。
酒肆分上下两层,估摸一看每层大概有七间客房可供人居住。
进门就能看见一个大半圆供台,供台里有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衣的伙计,左手拿着账本,右手拨弄着因时间久远已经发黑的算盘。
店内人倒算多,皆是谈笑风生。
林玉刚进门,来招呼她的不是小伙计,而是有一个挺着大肚腩,浑身臃肿,油光满面的男人。
他一看就是店里的掌柜。
男人踱步上前,拱手行礼,满脸微笑,道:“林小姐,又来了,又是来找宣……”
林玉连忙打断,她知道这人要说什么:“啊啊,不是不是,我就是累了,来吃顿饭而已,误会了。”
“是小人妄自推测,毁了小姐的雅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他抬起手假意打了自己几个耳光。
完事后,小心问道:“菜就跟以前上的一样?”
“啊,可以”
她就东窗边坐了下来,观察四周。
掌柜退下后,朝上菜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个伙计很快就心领神会,从身上掏下了一本书放在托盘底下。
伙计将菜一盘一盘摆在林玉的桌前,他偷偷看了一眼林玉之后,将托盘地下的古籍迅速塞进林玉怀中,又快速跑开。
林玉:“……”
她一边疑惑一边拿起古籍在手中翻看,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这是……《始料书》?这本书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确认这本书的真假,她翻开古籍查看。果然,与他们在骊山找到的是一样的,只是这本古籍是完整的,骊山那本只有上册。
这本书分为上下两册:上册讲的是风水秘事,而这下册讲的居然是“巫蛊术”!
不仅而且,里面还记录了各种禁文和禁术。
她随手翻了几页,在第三页,她翻书的手停了下来。
这页描述了一种名为“万蛊”的虫蛊,可以控制活人,将其炼化成没有感觉没有思想的傀儡,被下这种蛊的人发作时,双瞳通红,没有眼眸,七窍流血,十分可怕。
还有什么情蛊、死人蛊、药蛊……
她看的入迷,全然没发现夜越来越深了,路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
“小姐,小姐你在哪啊?”
是小六的声音。
糟了,她这才想起小六,小六现在肯定已经急疯了,明明说好不给她惹麻烦的……
她收好了《始料书》,一出门就看见了满脸愁容的小六,眼睛红红的,眼角泛着泪花,在看见林玉的那一刻“啪”的一声就哭了。
“小姐,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不见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啊,我们回府吧,现在就回。”林玉是又哄又道歉的,才把人哄好了。
回府的路上。
林玉对这里还是不了解,她得从小六口问些话。
她谨小慎微问道:“小六啊,我问你些事行不行啊?”
小六回道:“小姐问吧。”
“你替我算算我离大婚的日子还有多久啊?”
“小姐您大婚的日子是明年的正月初十,算来还有九个月。”小六眼底泛着光,扬着笑容,道:“小姐,您以后嫁过去,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后。你的夫君——太子殿下,与您青梅竹马,人长得如温玉一般,温文尔雅,待小姐从来都是谦谦有礼的,您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可不是吗,还有九个月就到她的死期了……在这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回去。
这个小丫头好像笃定林玉以后一定会活的很开心。叽叽喳喳的说了一路,她只能无奈摇头。
月亮高悬,天似打翻了的墨盒,染黑了夜。
二人前脚才踏进房门,后脚就来了个家仆,说老夫人请林玉到前厅仪事。
悬月挂在枝头,照亮了整个林府。小六一路为林玉掌着灯往前厅走。
一进门,林玉就听见老夫人喜笑眉开的招呼着她,让林玉坐在她跟前。老夫人拉过林玉的手,道:“玉娇儿,身体好些了没?”
“祖母,玉儿好多了,多谢祖母关心”林玉只能仿着原主的记忆回答。说完,还撒娇往老夫人怀中靠,还真的是被宠得像娇宝一般。
林夫人虽然表面是在责备,但眼底的宠溺却盖不住:“好了,好了,玉儿,都多大了,还向祖母撒娇?快从你祖母身上下来”林夫人说完,上来就要拉开林玉。但却被老夫人先一步拦住了。
“玉娇儿,玉娇儿,生下来就是要宠的。我这孙女啊,才受了苦,娇一点怎么了?”林夫人边摸着林玉的头边说。
林玉心想,这个大小姐命也太好了吧!老天爷赶着赏饭吃啊!
只是可惜,被周顾生那个祸害给一剑穿心了。
她虽这样想着,但心里却没有多大的羡慕之情。她从小和林盛一起长大,林盛虽是哥哥,但却比林玉还要幼稚,好在,林盛从未让林玉受过什么委屈。
此时,她开始想念佳佳,陈小闲。三姐和林盛他们了。
也不知道她原来的那具身体是否还活着。
“哦,对了,娘,明日宴会之事,您看还需要商议一下吗?”林知州的话,引起了林玉的好奇心。
一听到“宴会”两个字,林玉瞬间就来了兴致。
林玉眨大眼睛,一脸天真的问老夫人:“祖母,什么宴会啊?”
“为玉儿办的啊。玉儿遭此劫难,此次平安渡过,自然是要要请四方,祝贺你的。有句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林夫人也道:“玉儿,你此次可是将你的祖母连同我们吓得不轻呢,如今好了,是该庆祝的”
林玉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焕发神,明明前几日,所有人的脸色都如同被皱过的白纸。
虽然林玉知道她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还是会觉得心是暖暖的。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玉儿今天玩得可开心吗?”老夫人摸摸林玉额头,亲昵问道。
林玉悄悄看向小六,可小六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开心啊,就是玩得久了,有些乏了”
林夫人道:“累了,就回去睡吧。”
“是,玉儿告退了。”
街上没了人,打更人吆喝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下又一下……
三层高楼挂着绿灯笼发着诡异的幽光在风中摇曳。
“探清楚了没,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人语气平缓,如同寒潭里的冷水,冷到人心底,没有一丝温度。
宣明朗道:“大公子,她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连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反而更好。届时,我们只需要将她推进局中,为我们所用,再也不用担心她会不听话了。”
宣明朗突然跪下,卑躬屈膝,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泛不起一丝涟漪:“公子,她真的非死不可吗?”
男人震怒,一脚踹开跪在面前的人宣明朗,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不死,我们就得死。”
男人走近宣明朗,拉起他的衣领,恶狠狠说道:“你想害死我们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那个丫头,对不对?”
“你别痴心妄想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她是未来的帝后,而你,只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男人放开了宣明朗的衣领,从他身边走过,再也没有看一眼他。
快到门时,他又道:“还有,她不是忘了你吗?这段时间,你也别见她了,别坏了我的好事。”
说完,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没了光源。
宣明朗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下苦笑,自嘲道:“也是,我不仅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我还是个恶心的怪物。”
街上连打更人都没了,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