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漾西风》x1n

12、第 12 章

　　林戈明明就不是，他没有暴力倾向。这么好，这么意气风发的少年，会带着她去看黄昏的海，给她带爱吃的早餐，只为她一人弹琴。
　　即使大家都觉得，他并不是个善茬。但江漾不是，她总在日记本里写，【林戈真的对我很好很好。】
　　之前有段时间，林戈每天都送她回家。路上有一只小橘猫，好像饿了很久，虚弱地叫了两声。江漾蹲下来，想要去摸它的头。
　　林戈不答应，说在外面的野猫对人有警惕，接近它很容易被抓伤的，他拉着她站起来，催促她快点回家。
　　江漾当时在心里默默腹诽他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冷酷无情。
　　过了几天，江漾回到家后又出了一趟门。路过上次那只小猫的地方，她特地放缓了脚步，想看看它在哪儿。
　　余光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是林戈。他蹲着在用猫条喂猫，小猫吃的很快。
　　江漾蹲在他旁边，“怎么你自个喂了起来，我就不能?"
　　林戈转头看她一眼，"小姑娘知不知道受伤了多麻烦?"

　　手机进了一条信息，发出叮咚一声，江瀑忙拿起来看，是江母发来的，
　　【漾漾，妈妈问过你们班主任了，你的竞赛结果是不会因为转学而改变的，等到竞察结束妈妈就带你去烟城。】
　　江漾撇过脸去，没再回复信息，她拿起包里放得很妥帖的两张照片，默默地看着。
　　手里捏着项链的吊坠，她的思绪回到了海边的那个下午，的海里出现了海浪的声音，似与她的心跳共频。
　　江漾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在书桌上拿了个正方形的东西，走出了宁大。宁大奉行自由，学生们没有所谓的门禁，校门口的保安看见人进出也不会问。
　　刚开始这么干的时候，奥论都觉得学生会在外面玩疯了，直接夜不归宿。外面的新闻头条的标题都是“为何一所高校会采取这样的措施?"
　　但是宁大的综合实力越来越强，学生在各行各业都披露风采，毫不逊色于业界大牛。
　　于是媒体闭嘴了。

　　林戈没回家，拐去了一间便利店，买了好几打啤酒。
　　夜深了，空旷的屋子里没开灯。门大敞开着，月光照在钢琴上，反射出一点光。
　　林戈坐在沙发上，不断按亮手机，酒一口接一口地灌。房间里都是浓郁的酒气，桌上堆着一堆空酒瓶。林戈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罐喝了一半的。
　　喝得整个人都晕了，林戈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颠倒，开始呓语。
　　江漾火急火燎来到青街路 18 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她快步走进去，把林戈手里的半罐啤酒拿了下来，随手放在桌子上。
　　林戈眼前模糊的，只能看见一个人在他面前站着。后来过了四五秒，才慢慢聚焦。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看面前的人。
　　“江漾?”嘶哑到极致的嗓音。
　　江漾轻轻地“嗯”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你为什么删掉我的联系方式?你不喜欢我了吗?”轻轻柔柔的声音。
　　“你要更好。”林戈带着醉意模模糊糊地说。
　　江漾看着他，半响，才接过话，"你觉得，没有你我会更好，是吗?"
　　听到这句话，林戈才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扭过头去，"我觉得是。"
　　“林戈，那你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我不喜欢你，真的，你本来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和你在一起只是玩玩而已，你别自作多情了。"
　　江漾静静地看着，没再说话。林戈说完一头栽到沙发上陷入了沉睡。
　　林戈在睡梦中一直在吃语，嘴里喃喃叫着江漾的名字。林戈叫一声，江漾坐在旁边就应一声。
　　江漾在屋里坐了很久，一直抿着唇看着林戈的睡颉，直到外面开始蒙蒙亮。
　　她忽的落下泪来。
　　她看了眼那架钢琴，拿出裤兜里的便签纸，写了点什么东西，放在桌子上。

　　天光大亮时林戈才醒来，带着宿醉过后的头痛。
　　林戈喝酒不断片，他看着整间屋子，一个人也没有，仿佛昨晚只是做梦一样。
　　忽然看见了一堆酒瓶中的一张粉红色的纸，他伸长胳膊拿了过来。
　　“林戈，既然你要分开，那就分开。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和上次一般的字迹，林戈苦笑，拿起来上了二楼放在卧室里。
　　我承认说了违心话，但那并非我的本意。
　　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也不着急去收拾昨晚的残局。
　　林戈坐在钢琴前，看着黑白琴键，把手放上去。
　　还是之前弹给江漾的那首曲子，悠扬琴音萦绕着屋子。
　　我在太阳的阴影下，我需要你。

　　江漾的竞赛很快就结束了，试卷发下来时，她扫了一眼。都是做过的类型，对江漾来说不难。
　　她很快地做完，交了上去，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今天是集训结束的日子，其他学校的人都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对答案。江漾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本来是该要大家一起坐大巴回去的，但一群人出到宁大门口的时候，江漾发觉自己母亲的车停在校门。
　　她和领队老师打了一声招呼，就开了车门坐到后座去。
　　“漾漾，学校里的东西就不要了。"江母开着车，从镜子里看她一眼，"烟城也有房子，装修都是大差不差的，我们现在去高铁站。"
　　江漾本来没怎么仔细听，在后面坐着闭眼休息，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宁城和烟城不算远，毗邻的城市。开车四五个小时，高铁可能快点儿。
　　江漾没接话，又把眼睛闭上了，手指摩挲着项链的吊坠。

　　新的班级的氛围没有之前的那么好，他们每个人都在低头学习，班里极少出现插科打诨的声音。
　　江漾只觉得浑身都不习惯，新班主任是个一丝不苟的，戴着眼镜的男人。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快点儿写，别发呆了。
　　班里设着监控，如果有人趴在桌子上，喇叭就会响起叫那人去办公室。
　　吃饭的时间只预留半个小时，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有时还要听着领导的训话吃东西。
　　江漾的眉皱着，她很难习惯这种教育方式。
　　竞赛结果很快出来，她拿了一等。江母看着她，笑得很骄傲，“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江漾时常迟到，上课总是在本子上涂鸦，老师也没管她。
　　只是新同学们讨论的声音偶尔会被江漾听见，江漾也不管，还是老样子。
　　“新来的那个江漾，天天违反校规，这样的人是怎么拿到名额的啊。"
　　“说不定是贿赂了那些老师啊。"
　　“一副乖乖女的样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猜忌别人只需要一张嘴，江漾心想。她又想到当初听到林戈的那些传闻，嗤笑一声。
　　无论在哪里，都会有闲言碎语。

　　“漾漾，你怎么这么久都没给我打电话?我昨天去你家找你了，邻居都说你们搬走了，怎么了呀?"
　　江漾把手机立着放在桌子上，鼻头酸涩，眼睛周围红了一圈。
　　“漾漾?”宋窃看见她这样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江漾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睛，“我搬到烟城去了。"
　　“为什么?"
　　宋窈听完事情的经过后，眼睛瞪得老大，“所以你觉得是你妈妈去跟林戈说了什么，他才跟你说的分手?"
　　“嗯，我妈去查他了，不知道为什么说他有暴力倾向，就给我转学了。"
　　“漾漾，我总感觉你妈妈的控制欲有点太强了。”宋窈皱眉。
　　的确，江父江母结婚二十年出头，江父无论去哪儿都要给她报备，而且还有门禁。平时江父想和朋友们喝酒聊天，江母时常不让他出门。
　　江漾要不是以乖巧的脸蛋和优异的成绩骗过江母，只怕她每天都是江母接送上下学。

　　十二月下旬，正是隆冬
　　今年并不是一个暖冬，江漾穿的很厚，但还是很冷。刺骨的风吹来，脸被吹得刺痛。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紧了紧围巾。
　　烟城附中的管理比较严，晚上学生都要在学校里自习。江漾偷偷翻墙溜出来了，她没有目的地，一圈圈地在外面走着。
　　江漾突然想起电影里飘雪的一帧，恋人在雪地里拥吻，仿佛此刻就是永远。
　　她叹了口气，看向周围，不会下雪的城市，好像是有点不浪漫。
　　街道旁边的书店在放歌，等到江漾走过第三次的时候，她听到熟悉的歌曲，驻足在原地。
　　I'm in the shadow of the shadow of the sun,
　　where i belong there 's something coming on.
　　I’m in the shadow of the shadow of the sun，
　　oh and i need you.
　　……
　　活在光中，犹在阴影中，
　　属于我的地方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在太阳的阴影下。
　　我需要你。

　　江漾蹲在地上，小小一只。
　　她想起少年弹琴时的样子，耳边的音乐似乎慢慢变小声，耳边只萦绕着少年干净嗓音。
　　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来点开收藏的那条语音。反复循环了很多次，她眼眶很红，站起身来。
　　“都说骗人是小狗，为什么骗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在梦里还叫着我的名字。”小姑娘的声音带了点儿鼻音，听起来很委屈。
　　她小声地说，“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多希望你在我左右。"

　　江漾回到家后倒在床上，形成一个大字型。手机打开音乐，播放了常听的那首。
　　没有前奏，很快就有女声响起。
　　“等到世界颠倒我会来爱你，等到五个季节我才最独特。”
　　等到世界颠倒我会来爱你，世界不会颠倒，你也不会在我身边。
　　一滴泪从小姑娘的眼角滑落。
　　我们没有分开，我们会在第五个季节相见，在第十三月相爱。
　　江漾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哭出声来。
　　房间里充斥着小姑娘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