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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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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怡蓉尚在闺中之时,便是姐妹之中有名的才女,每每诗社文会,只要罗怡蓉到场作诗,魁首绝不会是他人。
如今这点善诗善文,恰恰对上了皇甫玘的胃口。
罗怡蓉立刻便博得头筹,成了这一批入宫嫔妃中最耀眼的存在。
入宫方满一个月,刚到可以抬位份的时候,皇甫玘便跳过五品婕妤这个位份,将罗怡蓉抬到了四品容华之位上,又亲自拟了封号,“敏”。
柳意婉虽知凭借着罗怡蓉的美貌,必然会得宠,可罗怡蓉的得宠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心理预期,她从来没有想过,罗怡蓉竟然会是唯一一个新人之中抬位份的,如今她见了罗怡蓉,竟需要低头行礼问安了。
她好歹是兵部侍郎之女,竟要向一个县令的女儿低头行礼。
柳意婉难免有些心气儿不顺,她本就不算很亲近罗怡蓉,经这么一遭,便更时常不在顺德堂,躲着罗怡蓉,常往玉溪阁去寻云嫣然了。
一次两次见不着柳意婉的人,罗怡蓉尚摸不着头脑,可三次、四次,她便了然柳意婉在躲她了。
从前的高位者,骤然变成了低位者,尊卑相易,柳意婉心里不舒服,也是常理。
罗怡蓉便撂开此节不管,她们交情本就不算深,没必要求着旁人亲密,兵部侍郎家的千金又如何?
宫里最要紧的不是出身,更何况柳意婉的出身,在宫里与她并没有分别。
罗怡蓉心无所惧,更是因为皇上已经命内务府收拾出碧梧宫来,等到十月中旬,她便要搬去碧梧宫住,是住在碧梧宫正殿明光殿,就像住在咸福宫春禧殿的沈婕妤一样,这意味着皇上最起码给她留了一个九嫔之位。
她只要不出差错,此生平平稳稳地就过了,用得着讨好谁呢?
柳意婉能不能拿到一个九嫔之位,还要看她日后是否生育。
这宫墙巍巍,就目前来看,是她领先一步。
皇甫玘很少见到如同罗怡蓉这般的女子,说句不自谦的话,他也算得上丰神俊朗,又是这人间至尊,他身边的女子,无论是高傲的,还是柔情的,总会对他有一二心动,难免会拈酸吃醋,人也黏人起来。
可是罗怡蓉,她是一个异数。
她似乎不会也不通此道。
皇甫玘难免觉得新奇,便多予了几分恩宠。
罗怡蓉不解地看向皇甫玘,“皇上,臣妾脸上有东西吗?”他怎么一直盯着她看?
皇甫玘笑道:“是看着你想起了一个人。”
罗怡蓉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看着她怎么在想别人?难道她像什么故人吗?
许多心思并不能显现在脸上,罗怡蓉端出一副好奇的神情,问道:“皇上想起了谁呀?”
皇甫玘故意卖了个关子,“她是九天翱翔的凤凰,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她的德行无人不称颂仰慕。”
能用凤凰形容的,无非太后、皇后、公主,罗怡蓉忖度着,皇后与她并无相似之处,太后她未见其真容,不能判定像或不像,即便能够判定,她也不能说自己像太后,于尊于长都显不敬,甚至可能犯了皇上的忌讳,那么公主,公主们都还小,最年长的大公主才六岁,先帝高寿,皇上出生时,姑姑们基本都没了,哪里有什么印象?倒是有两个姐姐,尚且在世。
罗怡蓉笑吟吟道:“臣妾知道了。”
皇甫玘奇道:“你知道了?”
罗怡蓉笑道:“臣妾真是三生有幸,竟能与先帝的公主殿下生得有几分相似,皇上快告诉臣妾,臣妾究竟像哪位长公主殿下?是新城长公主殿下?还是晋城长公主殿下?”
皇甫玘笑道:“那你就错了!新城姐姐和晋城姐姐,你哪个都不像。”
罗怡蓉茫然不已,“怎么会?”
皇甫玘欣赏够了美人的迷茫,终于大发善心,告诉了罗怡蓉答案,“是庆阳。”
庆阳公主,是当今皇后许清欢所生,今年不过四岁,尚且稚气未脱,她与皇后并不相像,与皇上更不相像了,怎么会与庆阳公主相像呢?
皇甫玘悠悠道:“容貌上自是不像的,是神态,你方才在窗前作画的样子,和庆阳一样认真,庆阳的字,还是朕教的呢。”
皇甫玘面上的想念越发浓厚,叹道:“朕好像有两日没有见庆阳了,昨日小雪,也不知道乳母有没有照顾好她······”
公主们过了八岁才会挪到金英殿住,庆阳公主是嫡公主不说,皇上如此看重,又在坤宁宫住着,皇后眼下看顾,乳母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怠慢分毫,皇上的担心委实多余了些。
罗怡蓉笑道:“皇上既然思念公主,不如将公主抱来乾清宫陪伴?左右也快到晚膳时分了,正好也让臣妾见见庆阳公主,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像公主,好不好?”
皇甫玘心动不已,吩咐梁一诚道:“去坤宁宫带庆阳,晚间天凉,跟皇后说一声,庆阳今日就不回坤宁宫了。”
梁一诚应诺而去,罗怡蓉笑道:“皇上好心细呀,一点儿都不像臣妾的父亲,从小到大只知道紧抓臣妾的课业。”
“那确实,”皇甫玘被哄得心花怒放,捏捏她的脸,道:“罗卿关心你的课业也是应当的,你的字确实应该再练练,楷字写的马马虎虎,就想着去写草书了!明儿你回去的时候,把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字帖拿去好好练,练好了朕教你写行书。”
罗怡蓉轻“哼”一声,抱怨道:“臣妾已经嫁了人了,怎么还有课业要做啊!”
皇甫玘忍俊不禁,“古灵精怪!”
入宫月余,罗怡蓉还是第一次见到庆阳公主,黛眉凤眼,天生一股贵气,她面貌上找不出皇后相似的影子,倒是像皇上多一些,声音娇嫩清脆,还带着一股甜意。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敏娘子!”
后妃唯有上了嫔位,才能被敬称一声娘娘,容华及以下,皆以娘子称。
皇甫玘见庆阳公主已经穿了暖缎小袄,心里不住点头,抱起她道:“用不着这么多礼,小手还是热的,”对乳母赵银莲道:“你把公主照顾的很好,你赏三个月的月钱,剩下三个乳母,一人赏两个月的。”
赵银莲连忙谢恩。
梁一诚在看着宫人上膳,皇甫玘接着逗庆阳公主,“你怎么知道这位娘子是敏娘子呀?”
庆阳公主道:“梁伴伴在坤宁宫回话的时候跟母后说了,儿臣就记住了。”
皇甫玘道:“是吗?阿蕊好聪明啊!”
阿蕊,是庆阳公主的乳名。
庆阳公主嘴角微微向下,拉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罗怡蓉柳眉轻扬,她好像从庆阳公主脸上看出了一丝无奈。
庆阳公主道:“父皇,阿蕊已经是大孩子了!”
皇甫玘“哦”了一声,回头看向罗怡蓉,道:“怡蓉你看,阿蕊是不是很聪明?”
罗怡蓉笑道:“公主当然冰雪聪明了,就是皇上,得换些词夸公主了,不然公主听倦了可怎么好?”
庆阳公主“扑哧”一声笑出来,对着皇甫玘道:“就是就是!”
皇甫玘看着罗怡蓉,不满道:“你怎么不向着朕啊?”
罗怡蓉道:“皇上怎么冤枉臣妾?皇上向着公主,臣妾正是向着皇上才向着公主啊!”
皇甫玘道:“贫嘴!”
罗怡蓉明白他其实一点也不生气,笑着催促道:“晚膳都摆好了,咱们快用膳吧!”
皇甫玘从善如流。
庆阳公主年纪虽小,礼仪却已极好,紫檀螭龙纹雕花圆桌边端坐,拿着银勺小口吃着专为她准备的山药芙蓉羹,丁点儿异响也无,可见已经如此惯了。
皇甫玘挟了一筷子芹菜给罗怡蓉,笑道:“好好吃饭。”
罗怡蓉微微点头,专心用起饭来,往常她侍膳时,跟皇上总是有些话要说,随意又自在,这次竟从头到尾不言不语。
膳后,皇甫玘说起罗怡蓉的琴声好,叫她带着庆阳公主学,他则去御书房看秘书阁新送来的奏折。
晨起,依旧是御前梳头手艺最好的辛姑姑带着宫人侍奉她梳洗。
梁一诚的义子小文子在边上告知皇甫玘的安排,“昨夜皇后娘娘遣人来报,说是顺德堂的柳婕妤也被过了风寒,皇上吩咐下来,说是请娘子暂且不必回永和宫,免得被过了病气,碧梧宫已经收拾好了,等明日娘子去坤宁宫请安之后,回碧梧宫便是了。”
“我知道了,”罗怡蓉问道:“柳婕妤病得严重吗?”
小文子道:“说是起烧了,旁的奴婢也不清楚了。”
罗怡蓉道:“多谢公公了。”
小文子堆笑道:“娘子客气了。”
辛姑姑叹道:“到底是娘子更有福气些,云美人一病就是月余,如今还没好,倒把柳婕妤也过病了。”
罗怡蓉道:“两位姐姐也是有福气的,等病好了,皇上自然会眷顾。”
辛姑姑道:“娘子说得是。”
罗怡蓉吩咐道:“绿梅,你回凝珠阁一趟,叫田柳收拾些点心、补品,替我去探望柳婕妤,还有玉溪阁云美人那儿,也别忘了,再问问云美人需要什么,叫她不要客气,尽管遣人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