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文墨书屋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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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景耀回眸冷漠地瞧他一眼，复又迈开了脚步，渐行渐远。
“少、少爷……”安于辰紧闭双眼，正午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眼前一片朦胧的粉色光晕，意识也像被裹挟在这团光晕中，无论多么用力挣扎只觉越陷越深。
“怎么？”
光晕中穿过一道清冷的声音，脑海下意识出于本能地想抓住这个声音：“你在干什么啊？”
“逃跑。”
耳边充斥着起伏的呼吸，以及某人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安于辰努力睁开眼睛，隐约看见街道两边缓慢倒退的梧桐树的树叶都变得彤红彤红的，在微风中像无数闪耀的火苗在燃烧。原来已经是秋天了啊，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感觉伤口似乎不那么痛了，就是在夜景耀背上，有点颠。
“怎么不跑快一点。”
“把你扔掉就能跑快了。”
“怪不得人家说你是怪物……”
夜景耀偏头看一眼背上的人，眸子微眯，只当这人失血过多已经糊涂了。
“我救了你，你一点都不感动啊，还要扔下我……”
夜景耀微微挑眉，觉得他说这话真是出人意料，随即轻声道：“别说话了，一会儿没力气了。”
“不行……我已经没力气了，一会儿我死了，拜托你去文墨书居……”
背上那人嘀咕个没完没了，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遗言。夜景耀皱了皱眉，感觉身上这人比方才沉了些，便停下来，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找到了一家老医馆。
“这是中枪了？”老中医伸手拿过老花镜，戴上，皱眉道：“差一点打中心脏啊。”
夜景耀坐在病床边的木椅上，闻言抬眸冷漠瞧过来：“能治吗？”
“能，但要忍着痛，恐怕普通麻醉效果不大，要取出子弹还比较危险。”老中医搓着下巴道。
“嗯，知道了。”夜景耀将视线定格在床上躺着的那人脸上。
安于辰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白皙如瓷的额黏了几缕深棕色的碎发，秀气的眉头紧紧拧成个疙瘩。
“拜托您尽力医好他。”
安于辰在无尽的黑暗中拼命的奔跑，他光着脚，脚下是尖锐的砾石和凹凸不平的沟壑。世界寂静无比，一丝风也没有。他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胸口传来一阵阵钝痛。不论他怎么精疲力竭地往前跑，都难以寻到一丝光亮，这时，黑暗仿佛愈来愈浓稠、愈来愈紧密地向他压上来：“啊！”
安于辰猛地睁开双眼，腰腹下意识用力，下一秒却痛的眼前又一黑。
“做噩梦了？”
“嗯？”……他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银白色的月光撒在窗棂，夜景耀侧身坐在窗前，隽逸的眉宇发梢隐隐落下细碎的微光，身后窗户外的墨色夜空星光闪烁，安于辰仍相当混乱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究竟是星空落在了夜景耀的眉宇，还是夜景耀让他以为看到了星空。
他阖上眼皮缓了缓，勉强接受了身体的疼痛。
夜，静悄悄的。
他睁眼又看向窗户，发现夜景耀也在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眸竟然没有融于黑暗，反而有点点星光在里面颤动、沉浮、荡漾。
不过他看清了，夜景耀确实就坐在他身旁：“少爷？你怎么没走啊？”他疑惑道。
“你不是怕被扔下吗？”
安于辰心头一惊，微微睁大双眼，夜景耀落满星光的眼眸看起来无比认真。
真是难以置信，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在意自己说过的话，真的没有扔下他这样再普通不过的下人……感动什么呢？！安于辰慌忙切断遐想，睁眼回到现实。
夜晚变得静悄悄的。
两人都没话说。夜景耀本来冷漠，安于辰其实有一肚子话想说，他还是好奇夜景耀和刘府的渊源，可这似乎是不得了的大秘密，他不敢问又心头发痒，转念一想，他都算是夜景耀的救命恩人了，问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吧……他成功说服自己，偷偷望向夜景耀。
他仍坐在那边，星光被他藏起来了，他似乎正闭着眼假寐。
安于辰鼓足勇气：“少爷，为什么刘瑾谭那么恨你啊，你们……”
他看见夜景耀睁开眼，凌厉的目光便落在他脸上，此刻，窗外的月光似乎都要比他的眼神有温度。
“呃——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你好好养伤。”夜景耀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大衣。
寂静的夜晚传来衣料窸窣的摩擦声，安于辰咽了咽口水，暗骂自己的轻举妄动。
“过几天，”夜景耀停下拉开门把的手，突然说道：“教你用枪。”
木门“咚”的一声响，夜景耀走了，留安于辰自己躺在病床上凌乱。
用枪？这少爷心里想什么他是一点猜不到啊。
住院前几天安于辰一动不能动，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夜公馆特意派人来照顾他，甚至姚管家都会偶尔来看望，只是再也没见过夜景耀，不过这样更好，省得安于辰心惊肉跳，就是不知道他教他用枪的事情还记得没。安于辰一直对两件事耿耿于怀，一个就是这件，另一个当然是夜景耀的秘密。
他试过套姚管家的话，但姚管家只说自己在夜府时便照顾着少爷，还警告他，不该问的别问。
半个月之后，老中医替他换纱布的时候说他年轻力盛，恢复得又好又快。安于辰感觉好像没什么大碍了，便偷跑了出去。
从城西辗转到城东还是让安于辰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不过他仍在上一条街道就打发走了车夫，剩下二里路他自己走过去。
“文墨书居”依旧生意惨淡，不过书店老板一直坚持开店，每日等待该来的人来。
安于辰进屋之前四下勘察了一遍，才放心迈过店门。
店里墨香氤氲、茶香袅袅，老板一身镍灰长袍配一件烟墨马褂正弯腰收拾架上的书籍。
“梁叔。”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去。
安于辰站在书橱外，阳光在他周身布下一圈金色光辉，白净的小脸展开纯洁的笑颜，红嫩的双唇盈盈闪烁。
“羡子年少正得路，如有扶桑初日升。”老板不由得感叹一句:“小辰，快过来！”
梁润佑握住他的手引他到里屋，“坐。”
安于辰坐在桌前抬头看见梁叔又端来一壶热茶和一些茶点。
“别忙活了梁叔，快坐下。我有情况汇报。”
梁润佑闻言坐在他对面，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月未见，我昨日还和你周叔猜测，担忧你是否遭遇到危险。”
“危险谈不上，只是中了一枪。”
“什么？哪里？！”
安于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梁润佑便迫不及待地扒开他的衣物——雪白的胸口被纱布缠的严严实实。
“处理好了？”梁润佑半信半疑地看他。
“嗯。”安于辰扣好胸前的扣子，接着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悉数汇报，“哦，最后他竟然说要教我用枪。”
梁润佑挑了挑眉：“看来你已经成功获得了他的信任。”
“不好说，您可不知道，夜景耀比传言中的还要冷酷，我感觉即使救了他的命，作用也不大。”
“嗯。”梁润佑皱起眉头，“亲手弑兄这一点就能看出他极为可怕，所以我们一定要铲除像他这样的邪恶力量！”
安于辰点了点头。
走出书屋时天上的太阳已经悬到正当空。
街上人声鼎沸，安于辰走了一会儿，忽觉腹中空空，真是有些饥渴，便转身走向一个面摊。
“老板，一碗小面。”
“好嘞！”
他找了个位子坐下，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听着天南海北各种口音小贩的吆喝声，享受微风轻抚，阳光和煦。
“你怎么在这儿。”
他猛的被这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闪下来，手忙脚乱地稳下身子，抬眼就看见了夜景耀面无表情的脸。
“少、少爷？”
什么叫冤家路窄，他就偷跑一次还能遇上了他。
夜景耀不为所动，一双幽深的黑眸散发着探究的神色，在安于辰的脸上转了几个来回，看得他坐立难安。
“我，我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安于辰灵机一动，扯了个慌，“打算回公馆来着。”
“哦，这样。” 安于辰感觉自己每次撒谎夜景耀都毫不怀疑的接受，看着他一丝不苟的神奇，安于辰再一次猜不透他是真信还是假信。
只见那少爷不紧不慢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薄唇微启：“我也想吃小面。”
安于辰嘴角微微抽搐，又探头看看天，这大中午，他也没吃饭就出来了？
“好，老板——”
“等下。”夜景耀向远处招了招手。
听得背后车门一响，安于辰回头看见邵青朝他们走来。
三碗热气腾腾的面不一会儿便端上了桌。
安于辰动不了筷，移眸看见邵青这么壮个汉子吃相也收敛得像个黄花大闺女，唯有夜景耀一改往日的矜持本色吃的狼吞虎咽，一碗不够又炫了一碗。
待他吃饱喝足，邵青才唯唯诺诺地放下筷子：“少爷，别忘了一会儿还有要紧事处理……”
夜景耀擦掉嘴角的油渍，看了安于辰一眼：“走吧。”
码头风挺大，微微吹乱了三个人的发。
“海上有风暴，这批枪械原本昨晚就该下海了，现在只能推到明晚了。”
夜景耀点了点头。安于辰在风中左顾右盼，目测码头安排了十几个人看守，工人有二十几个，正装卸集装箱里的货物，看船上货物数量不少，这批只有枪械，要是……
“少爷，您看用不用加派一些人手，我听说隋老板前几日被劫了一批粮草……”
夜景耀摆了摆手：“不用了。你留在这里。”邵青点了点头。
“你，过来。”
安于辰收回视线，发现夜景耀垂眸冷漠地看着他：“回公馆，学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文墨书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