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往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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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急着拒绝似乎有做贼心虚之嫌，况且安于辰也想趁机了解他和夜景耀之间的渊源，便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刘家虽只剩下了这一处宅邸，却也是已过世的刘老爷发迹的老宅，庭院面积可观，处处雕梁画栋，古韵十足。
刘瑾谭领着安于辰去客房，一路上不时地用温和的声音为他一一介绍庭院里的精巧建筑，顺带提一两句发生在刘府的陈年逸事。
巳时的阳光穿过凉亭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倍感舒适，耳畔不时传来刘瑾谭温润的话语，安于辰竟觉得此时是这一月以来最安详的时刻，如果用寒冰地狱形容那个少爷，刘瑾谭简直算得上是人间四月、春回大地了。
“不知小兄弟可曾听说过，夜景耀？” 安于辰上一秒还沐浴在阳光里，听闻此言顿觉头皮一阵发麻，背后寒风阵阵。他这是什么意思……夜景耀！？难不成被他发现了？
“什、什么？”安于辰后退两步，再看刘瑾谭，惊觉他好似像换了一副面孔，眼神阴毒、寒气四泄，周遭的气氛变得有些难以捉摸，直觉告诉安于辰，马上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你看。”刘瑾谭用手一指，安于辰这才发觉他们已不知不觉走近一处杂草丛生的废墟。“这座厢房，以前住着刘府最不受宠的女妾，说来我也应该唤她一声四姨娘，十几年前的一天，她不打声招呼便离开了，”刘瑾谭转身面向不远处的废墟，安于辰站在他背后，看不见此时此刻他脸上可怕的表情。“可她是全身而退了，却留下了一个怪物，之后刘府上下便被这祸星搅得不得安宁，你可知——”刘瑾谭猛地转身，一张阴狠的面孔便扑面而来：“这个祸星，姓甚名谁？”
话说到这份上了，安于辰哪还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喉咙一紧撒腿便跑。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又听得背后利刃出鞘的声音，安于辰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什么都不管硬着头皮往前跑。
刘瑾谭如厉鬼缠身似的紧咬不放，边挥舞手中的利刃边声嘶力竭地喊叫：“补偿！？隋老板怎么会安此好心！我刘府又何时需要那个怪物接济！？今天我就断了他的假仁假义！”
安于辰搞不清楚他怎么突然像着了魔似得发狂，但现在这番情景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好在刘瑾谭着一身长袍马褂被限制了行动，安于辰不久便甩开他一大截，定睛望见不远处的宅门，喜悦之情油然而生，先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逃出去再慢慢调查夜景耀与刘府的渊源吧。
可偏偏，祸不单行，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安于辰高兴得忘了看路，没注意地砖凸起一块，冷不防一脚踩上去摔了个狗啃泥。
“嘶——”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连忙坐起来，措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靠，扭到脚了……”
“呼！”耳边猛地传来利刃划破空气的声响，安于辰瞳孔紧缩，用力一弯腰，一缕头发被削下来飞过了眉心，他呼吸一窒，忙连滚带爬地滚到一边，“咔！”刘瑾谭用力过猛把刀插进廊柱，趁他拔刀的功夫，安于辰拖着伤腿分秒必争地跑向大门口。
“哪里逃！？”
刘瑾谭的额角冒了汗，举刀便冲着安于辰的后背刺去。
耳朵在这一瞬间仿佛失聪，安于辰只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以及内心的祷告：完了，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砰！”千钧一发之际，他用余光感知头顶上方火光一闪，一枚子弹便破风而去，震耳欲聋的枪声吓得他腿脚一软，当即跪趴在地。
“啊！”身后那人惨叫一声，想来这一枪震得不轻，刀被击飞出去，刘瑾谭弯腰握着自己的手掌，冷汗直流。
两人抬眸一看，皆瞪大双眼。
夜景耀持枪而立，气质冷峻，面容也罩上一层寒霜，可那双墨玉一般的黑色眼瞳中仍无波无澜。
“夜景耀！”
“少爷！”
安于辰有点激动，嗓音都哑了一半，夜景耀低头瞅他一眼。
这人浑身狼狈地跪趴在他脚边，模样看起来即可怜又可笑。
“你先退后。”
“哦哦，好。”安于辰举步维艰地走到夜景耀身后，抬头正对上他狐疑又掺些忍俊不禁的眼神，安于辰瞬间无语至极：“脚扭了。”
夜景耀回过头去，此时刘瑾谭似乎也恢复完备，甩了甩手臂。他俩站在台阶之上，处于居高临下的地位，所以这刘瑾谭此刻看上去有点像强弩之末，眼神再可怕都没什么气势。
“夜景耀？”他眯缝起了眼皮，似乎在细细打量被岁月改变了的，少年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夜景耀离开刘府时才九岁出头，外貌与那时候已是大相径庭，可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永远沉默着却又居高临下、不可一世地仿佛可以把所有人的心思看穿，让所有邪念无处遁形，不攻自破。
而这，也是最令刘瑾谭难以忍受的，即便过去这么多年，过往的种种依旧历历在目，让他纠结，让他痛苦，让他午夜梦回辗转反侧，灵魂得不到片刻安宁。
“夜景耀！”夜景耀依然不为所动地立于台阶之上瞧着他。
“你怎么还有脸踏进刘府的大门！？”刘瑾谭怒不可遏地嘶吼：“大哥说的没错，你就是灾星！我们所有人都因为你永远不得安宁！害死阿蛮还不够，你还要杀死大哥！现在呢，你要来杀了我吗？！”
安于辰猛地瞪大双眼，害死阿蛮、杀死大哥……夜景耀竟亲手弑兄吗？！他竟如此残忍？
安于辰暗自抬眸，眼前之人背影肃杀，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夜景耀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物。
刘瑾谭看起来疯癫至极，夜景耀却松开扣动扳机的手指：“不得安宁，”明明如此平静的声音，却凭空衍生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错觉。他接着冷哼一声：“真是辛苦啊。”
脑海中忽地闪过几副狰狞的面孔，寒冷的冬天，衣着破烂又单薄的男孩被狠命按在青石板上，
“对，用力！”手臂高举，黑影一闪而过。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料峭寒冬，男孩的手被无情刺穿，鲜红的血液淌过微微颤动的手指，滴落在地上，与早已汇聚成河的鲜血融合在一起。
男孩用力眨了眨眼，被泪水浸湿的眼睛终于不再模糊，他呆呆地盯着掉在地上的一截手臂，以及阿蛮一动不动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
“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你给我听好了！”男孩的头发被粗鲁地揪起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偷东西就要接受我的惩罚！明白了吗？”
男孩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睚眦欲裂。
那段记忆已经数年没有重现过了，夜景耀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如今才明白，这段记忆永远刻骨铭心，永远不可能释怀。
他闭了闭眼试图隐藏眸间难掩的杀意，沉声道：“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
“你不杀我？好，那我就先让你死！”眨眼之间，刘瑾谭又提刀飞来，夜景耀一个闪躲，避了过去，刘瑾谭穷追不舍，喉间嘶吼着，连连挥刀，刀刃快出雪白残影，夜景耀仍只防不攻，冷静地躲开那令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的凶猛攻势，刘瑾谭看攻他无用，转身便向仍在大门口的安于辰扑去。
“我去！”安于辰惊呼一声疯狂逃窜，奈何力不从心、身不由己，两三下便被刘瑾谭卡了脖子。
这都什么事儿呀，安于辰抬眸白了刘瑾谭一眼，这大哥绑他干什么，难不成以为那大少爷会在乎他的性命呀。
“他死还是你死！”
给夜景耀整笑了：“不用你动手。”他举起枪，缓缓按动扳机——安于辰惊愕地瞪大双眼，看来今天逃不了一死，刘瑾谭也狐疑地微微松动了胳膊，保不齐夜景耀耍计骗他，到时候还是一枪打死他的几率偏大，但手里的安于辰正是个挡子弹的好工具，以防万一他还可以跑。
“别杀我爸爸！”食指按下的一瞬间，一团黑影扑过来撞在夜景耀的双腿，准心偏了些许，子弹从安于辰的耳边呼啸而过。
安于辰寒毛直竖被吓飞了半条命。
“囡囡？！”刘瑾谭大喊一声，夜景耀和安于辰此时才看清，那团黑影正是昨晚那小女孩，翘翘的小辫儿、红扑扑的脸蛋儿。
小女孩这时很听话，飞快的跑回爸爸的身边，刘瑾谭揉了揉女孩的刘海，又把她推开。
“小心！”
趁夜景耀愣神的功夫，刘瑾谭猛地一把将他扑倒，又行动敏捷地起身捡起飞出去的手木仓。
“别动！”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已斗转星移换了天地，待夜景耀坐起来，刘瑾谭狰狞的笑脸便映入了眼帘，看起来与年幼之时并无二致。
夜景耀垂眸冷笑：“你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吧？”
“当然，今天我就为大哥报仇雪恨！”
“阿蛮呢？你刚不是说阿蛮也是我害死的吗？”夜景耀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至极。
“他？哈哈哈哈哈，正好，送你下地府陪他！”
刘瑾谭狞笑着用力按下手指，“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惊走落在地上的麻雀，翅膀扇动气流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夜景耀竟一时恍惚，无端想起十几年前那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上午，他手里高举着画本跑回家：“娘！娘！您看我捡到了什么——”
木门发出悠长的声响，他推开门，挥舞着的手臂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半空中，外面温暖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投射出一道道梯形的光束，他失神地望着尘埃在光束中飞舞，慢慢垂下了手中鲜艳的画本。
奇怪，他似乎早预料到了这一天。母亲扔下他走了，他没有掉一滴泪，人们都骂他是没良心的野种，但是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母亲走了，似乎把他的魂也一并带走了。
肩头一重，夜景耀回过神，感觉柔软的头发从他的脸颊滑至脖颈。
他下意识抱住倒在他怀里的身体，手指触到了温温热热的液体。
“你……”
安于辰已气息微弱，颓然地倒在他的怀中。
夜景耀将他扶起来，慢慢靠在石雕上。
“哈！没想到他竟愿意为你这怪物挡枪？”刘瑾谭说着又抬起手臂：“看看这下还有谁帮你挡！”
枪声再一次响起，刘瑾谭闭了闭眼，再睁眼却已然不见夜景耀的身影，他又眨了眨眼睛，还是不见人影：“怎么回事？！”
“爹！”他听见囡囡叫了一声，忙转过头，却迎面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鼻子酸的狠，眼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原来囡囡是在提醒自己小心夜景耀的拳头，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小腹猛地一阵剧痛，他又被一脚踢飞在廊柱上：“咳！吼——”刘瑾谭吐出一大口血，急着去摸枪，才发觉枪早就被打飞了。
夜景耀俯身重拿起那把枪，一步步缓慢走向瘫软在地上的刘瑾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瑾谭突然狂笑不止，笑到岔了气，才咳嗽着挑衅道：“来呀，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天，我们迟早全部死在你手里！”
夜景耀缓慢举起枪，刘瑾谭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人在帮他擦脸，睁眼一看，囡囡拿着小手绢正一下下擦拭着他鼻子上的血迹，而夜景耀已背着他的同伙走出了刘府。
“你回来！——”
夜景耀回眸冷漠地瞧他一眼，复又迈开了脚步，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