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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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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
午休不能出国子监,方久燕在饭堂后的小树林遇见了凉风雪。
凉风雪今日穿了一身骚包的白衣,手里提着一截柳枝。
“还想认我这师父吗?”凉风雪站在树下,柳枝随风飘摇,柳叶嫩绿,在透过树荫落下的斑驳阳光下有些晃眼。
方久燕杏眼亮晶晶的看向凉风雪“师父,你说的凌天剑诀厉害吗?”
凉风雪手中的柳枝在夏日微风下又高扬了几分,五年前,在武林盟主府的后山,十岁的方久燕哭肿了双眼,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仰头问他“叫你师父,我是不是就不是一个人了?”
“当然厉害,天下第一的剑诀。”凉风雪从腰带中抽出一柄软剑,方久燕瞪大了双眼,这金丝盘扣,他以为就是个腰带,竟然是把软剑!
“天下第一我不信啦,但你说厉害,我觉得可以信一下。”方久燕其实是刚刚看到凉风雪一个人站在树下,有些可怜,总觉的如果自己答应他,或许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凉风雪将手里的软剑交到方久燕手上,自己手里拿着柳枝“我教一遍,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方久燕看着凉风雪拿着柳枝身随意动,没来由的想到了一句词——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
“软剑,剑身柔软如绢,习练时须精、气、神高度集中,软剑不适合砍与刺,但可以割,它可以轻易割断血管与关节处的韧带,而且挥动起来可以像鞭子那样速度极快,即使一击不中只要一抖就可以迅速下一击,让人防不胜防,软剑是靠割断颈动脉杀人,一般的盔甲不会护到脖子,所以软剑的杀伤力是很强的。”方久燕听着凉风雪的声音,软剑不适合砍与刺,所以之前二哥教他剑招的时候他没有学会,因为从一开始,这个身体所学的所掌握的就不是劈砍刺这样的招式。
“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然有声,复直如弦。”凉风雪手中的柳枝绕过一株小树,弯折至小树正前方,若是一个人,此刻剑尖正被抵着。
一中午,方久燕竟真的学会了凌天剑诀,成功割断了一棵树!
“师父,我的暗卫让你搞哪里去了?”方久燕被成功的喜悦理清了头脑,昨天晚上牧居敬才给他弄了一个暗卫,今天早上又给了一个明卫,自己在这和魔教教主练了一中午的剑居然没人发现、没人阻拦?
凉风雪摸了摸鼻子“内个,师父还有一门功法,叫梦中人。擅长让人做梦。”
方久燕忽的又问:“为什么我有你十年内力?”
方久燕今天上午上课出奇的没有睡觉,而是想了一上午昨日拓跋峰的故事,凉风雪没必要骗他,他内力确实比同龄人高。
“五年前,我在武林盟主府后山遇见你,你正被几个小孩儿指使着满地打滚,我看不惯,等人都走了,就问你要不要学凌天剑诀。”凉风雪把软剑剑鞘从腰带上取下来,凑近方久燕,围在他腰间,方久燕本就是个小孩,腰比凉风雪细了不少,剑鞘缠了两圈,凉风雪将剑鞘调整了位置,刚好方便方久燕一抬手就能方便拿取的位置。
“我还问你,知不知道那几个孩子在欺负你。”
“你说,欺负就欺负吧,若是连欺负的人都没有,你就真的只是一个人了。”
方久燕在凉风雪身上呼吸到了冰雪的味道,寒冷是有味道的,他上辈子生于东北长于东北,东北的冬天,是有味道的,就像师父身上的味道一样。
原来原身这么可怜的么。
可为什么这么可怜的人,心里想的全是别人,不能自私一点吗?
若是他自私一点,不去巴巴地给拓跋峰做人质,就不会死。
“于是,我就传了十年内力给你,告诉你,可以将内力看做是我在陪你。”
方久燕听完凉风雪的话,不由自主地运起内力,内力在体内丰厚雄浑,这应该是原身最后的礼物了,他孤单的离开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
也不是,至少方久燕知道。
“凌天剑诀一共九重,虽然前面五年你练到了第四重,但如今你忘了个彻底,就重新来吧,也不急,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凉风雪拍拍方久燕的肩,捡起地上的柳枝,慢悠悠的往小树林深处走。
方久燕为何会一个人?他六个哥哥对他都很好啊。方久燕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
直到爬上豪华马车1号,看到牧居敬,就明白了。
若是没有牧居敬,自己此刻也是一个人。
哥哥们对他好,但哥哥们有自己的事情。
爹爹对他好,但爹爹是武林盟主,忙得见不到人。
娘亲对他好,但娘亲忙着盟主府上所有的事情,有些时候会忘了他。
所以,他比方久燕幸运,因为他有牧居敬。
晚上,方久燕熟练爬上牧居敬的床,手里拎着红玉箫:“小敬敬,我学会了你给我吹的那首曲子,吹给你听。”
牧居敬没有上床,在桌边坐下,方久燕将红玉箫放在唇边,箫声悠扬,竟和牧居敬当日吹得不分上下。
一曲终了,方久燕等着牧居敬教他第二首曲子。
牧居敬自然是看出方久燕的想法,走到床边将自己的白玉箫取出,新教了一首。
方久燕学了一个时辰,吹的磕磕绊绊,但总算记下乐谱,完整吹奏了。
方久燕拉开牧居敬放白玉箫抽屉,将自己的红玉箫放在里面,白玉箫比红玉箫长,所以躺在一起的两支,像极了躺在牧居敬身边的自己。
方久燕没来由的臊红了耳根,钻进被窝催促着牧居敬灭了蜡烛上床睡觉。
牧居敬关好抽屉,熄灭蜡烛,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休沐的早膳比往常晚两个时辰,王府侍从都知道,而今日准备早膳的厨房格外严肃。
牧居敬再灶台前忙活,长寿面讲究长而不断,所以牧居敬擀面擀得极其认真,煮面的时长要掌握好,不软不硬,出锅之后淋上香油,撒上葱花香菜,放在托盘中,被牧居敬托着往房间走。
托着托盘的牧居敬甚至认真小心得仿佛在过罗汉桩。
这边,方久燕正抱着被子睡得香甜,忽然被掀了被子,一个圆滑的东西从头滚到腰,有些痒,方久燕睁开眼,看到牧居敬手里拿着个鸡蛋,正在从他的腰往脚腕滚“滚好运。”
方久燕坐起来,牧居敬刚好滚完“十六岁了。”
方久燕这才反应过来,牧居敬再给自己庆生。
他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
周义伺候方久燕洗漱过后坐在了桌前。
门被推开,方久燕看到牧居敬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刚刚煮好的长寿面。
“长寿安康。”牧居敬将面放在方久燕面前。
“谢谢小敬敬。”方久燕拿起筷子,找到长寿面的头,从头开始吃,嗦到尾没断。
方久燕鼓着腮帮子嚼塞了一嘴的面。
牧居敬叫人把面碗收下去,吩咐人将其他的早餐端上来。
方久燕吃完面,早餐也上齐了,和牧居敬一起吃了早餐。
早餐吃完,方久时就来了。
方久燕也有将近两个月没见到自家二哥了,见到人脆生生的喊了声二哥。
方久时嘴一咧,八颗牙白的发亮:“二哥给你准备的生辰礼,快打开看看。”
方久燕接过盒子,端到桌前打开,金色的软甲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看起来就很贵气。
“金缕衣,刀枪不入。”方久时在旁边解释穿法“衣服是按照你的身形定制的,这两年你长了不少,把原来那件我送去加了写原料,给改成了现在这样,明年二哥再去给你重新改。”
“谢谢二哥。”方久燕刚醒的时候见过那件略微有些紧身的金缕衣,知道金缕衣原料复杂,给他这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用就要每年都去按照身形修改,方家虽然每个人都很忙,但是对他的事情都很上心,只是没想到这金缕衣改了好几个月。
似乎是看出方久燕的想法,牧居敬坐在旁边撵着佛珠道:“你二哥中途去迎他师父出关,金缕衣改换只需要十五天,他中途耽搁的时间有点长。”
方久燕松了口气,若是每年都要改一改,一改好几个月,是不是有点事半功倍的感觉?
“七弟,我给你送生辰礼来啦!”方久堂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方久燕循着声音看去,方久堂和方久谢一同来的,本来两人就长得一样,如今又穿了一样的衣服,若不是方久谢的腹黑写在脸上,方久堂的摆在身上,方久燕定是认不出来的。
两人一人手里拎着一个盒子,方久燕也猜到了这就是他的生辰礼了。
方久堂走的快,几步就到了方久燕面前“快快快,打开看看。”
方久燕接过盒子,同样放在桌上,打开——
一颗比他脑袋还大的夜明珠……
方久堂伸手把夜明珠捧起来,举到与方久燕眼睛齐平的位置“这可是我在东海之滨寻了半个月才寻到的。赶回来的夜里我看了,若是放在房间里,可以亮如白昼。”
方久燕想到了灯塔。那玩意上面有一个能照老远的灯。
“谢谢五哥。”方久燕小心的捧着夜明珠放回盒子里,他打算这辈子都不拿出来,绝对不!
“生辰礼。”方久谢将手里的长条盒子放在桌上,哐地一声。
方久燕好奇,四哥拿的什么玩意,这么沉吗?
方久燕打开盒子,一柄重弓。
“以拓木为干,本白牛带牛二尺五寸角,东海龙鲸整条脊骨筋,南地莫犀胶,北境长白天池最深处取的冰燚丝,西沙岛朱砂漆。冬剖木、春治角、夏拢筋、秋合拢。再一冬定弓体、再一春固漆、再藏置一年,弓成。”
“此弓无弦,制弓者言,天下诸弦,若长七尺,均可相配。”
方久谢解释完,方久燕眼睛都没移开过。
“你可以试试你脖子上那根。”牧居敬看着方久燕拿起长弓,提醒道。
方久燕隔着衣服摸着佛珠,从脖子上摘下来,一头挂在弓上端,内力慢慢灌入其中,轻轻一拉,金丝拉长,另一端挂到了弓的下端,那颗佛珠,也正停在金丝正中,若是有箭,刚好搭在上面。
方久燕双手拉弓,弓如满月。
“谢谢四哥。”方久燕收势,将金丝拿下来,挂回脖子上。
牧居敬给他佛珠那天和他说过,这串佛珠的金丝是极珍贵的木中丝,四中嵌金,刀砍斧剁,火烧水淹不会伤其分毫,在内力下可以拉伸极长。
今日四哥送他的重弓,与这木中丝绝配。
“你喜欢就好。”方久谢摸摸方久燕的头,那日他喝醉,控诉他不求情,他当时想的是什么?这小子敢投敌,那日就该打,只是他没下得去手,才让人跑出了山海关,带着一身伤回来。就应该有些教训。
方久燕叫人收好夜明珠和重弓,自己回房将金缕衣贴身穿好,衣服轻便,穿上和没穿一样,感觉不到什么,方久燕还惊奇了一阵子。
从房间出来看大家在前厅聊天,大手一挥,决定请客。“今天我过生辰,我请大家吃饭。”
牧居敬等人点头答应,今日是方久燕生辰,他说什么是什么。
大家要上豪华马车1号时被方久燕拦了下来,豪华马车1号坐不下这么多人。
方久燕想到了什么,带着自家哥哥弟弟上了豪华马车2号。
方久燕和驾车的周义说:“先去驿馆,接上拓跋峰和凉前辈。”
牧居敬没有反驳,方久燕就更更大胆的叫了正善,叫他去给温然、卫同拓、泽楚和盛勃冰传个口信,说自己请他们吃饭,和他们在酒馆会合。
拓跋峰和凉风雪被方久燕带上了,但是是坐得驿馆的马车,没能上得来豪华马车1号。
方久燕在酒馆点完菜,温然四人刚好到齐,手里一人拎着一份礼物,方久燕叫周义收了,和他们道谢。
一大桌子人热闹得很,上次喝马奶酒和醉,丢人得很,这次方久燕没有点酒,而是点了些甜茶。
一顿饭吃了半个下午,开始的时候几个小孩还和牧居敬他们唠唠嗑,后来方久谢他们讨论的东西太过无聊,方久燕就跟牧居敬说了一声,和几个小孩去楼下逛街了。
方久燕今日是寿星,所以穿得贵气逼人。
温然几人知道今日方久燕过生辰,也穿的花枝招展,怕给方久燕丢面儿。
所以此刻街上的五人分外惹人,小姑娘们都看呆了。
方久燕可不敢再去什么烟柳花巷,怕挨揍。所以,此刻正带着温然四人往京城最大的杂货铺,那个一双鞋卖三百两的穷奢之地去,今日他生辰,拓跋峰送了他一沓子银票,消费的快乐,不就在此。
方久燕进门,一个小厮极其有眼力见儿“几位爷想买些什么?”
方久燕阔气得很“哥几个看中什么了,我付账。”
温然几人是看到方久燕收了拓跋峰的银票的,自然是知道方久燕今天有钱,各个习惯性地和方久燕道谢,然后就奔着各自喜欢的东西去了。
盛勃冰是个妹控,所以他直奔朱钗而去,既然方久燕不客气,他今天可以买一兜金钗,回去把妹妹装扮成棵金树!
卫同拓和泽楚尚武,自然往武器的方向去。
温然溜达着往古籍方向走,他要去看看近日可有上架的其他古籍。
方久燕往吃的方向去,牧居敬什么都不缺,但是牧居敬很喜欢吃,所以每次方久燕见到什么好吃的都会给牧居敬带回去,这次也不例外。
几人溜达了一圈回来,在款台结账时,旁边一个穿得破洞烂衫的中年人正和款台结账的赊账——
“我乃丐帮十三代帮主,你去城东丐帮分舵自然能拿到钱。”
结账的先生也不怒,更没表现出不屑,只是敲了敲款台上的牌子——概不赊账。
帮主怒而转身,拿着东西就要走。
方久燕看热闹都懵了,这是明抢?
“拦住他!”随着那先生的一句话,门轰地一声就关上了,店里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店面,本来店里的东西就贵,所以来的人就不多,如今刚过中午,店里一共几个人屈指可数,方久燕带着小伙伴坐在款台旁的台阶上,认真看戏,等结账。
那帮主武功不弱,一人跑五人追,硬是抓不住!
“诶,冰哥,你爹是大理寺卿,是不是这光天化日之下行抢劫之事,归他管啊?”方久燕问盛勃冰。
“是啊,要帮忙么?”盛勃冰看着脚下托盘里的八支金钗,价值不菲。方久燕要请客付账,虽然大理寺卿也不穷,但方久燕那一沓银票每一张都价值千两,兄弟真有钱啊。
方久燕站起身,说干就干“先生,我帮你抓人,你给我结账打个八折吧。”
几个人刚刚排排坐在他款台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被逗笑了,依旧敲敲手边的牌子,这回是概不议价。
“真抠。”方久燕撇撇嘴,又坐下了,和身边几人说道“不帮了,太抠。”
人是抓到了,但耗费了一个时辰。
方久燕看着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丐帮帮主,眨眨眼:“你认识我吗?”
“你以为你是谁,还能让我认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人是个犟种,但方久燕灵敏地捕捉到了不对。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消息灵通,谁家吃的什么问一问街边的丐帮弟子都能给你往前推一周三餐样式。
但是这个丐帮帮主连武林盟主的儿子都不认识,这不科学。
前段日子,他失忆,可是天下皆知,虽然其中的原由没人知晓,但他失忆请了那么多大夫,甚至挂出了英雄榜,他丐帮没有理由不知道。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他也觉得这人是个骗子,但人都被按在地上摩擦了,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还死不悔改?
“大开眼界。”方久燕赞叹道“犟种中的战斗种!”
温然几人和方久燕混得开,有些时候能理解方久燕话里的奇奇怪怪,没人说什么,但是他们也都知道方久燕是武林盟主的儿子,这丐帮帮主不认识,那就可以确定是个骗子了,但是他怎么敢骗到天下第一的穷奢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