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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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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方久燕醒了,屋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受伤加上晚上受凉又受惊,有些发烧,浑身都疼,身后更是火烧火燎的疼。
方久燕从床上爬起来,想喝口水,可茶壶里没水,本就浑身难受的方久燕更委屈了,抬手摸一把脸上的眼泪,慢吞吞的往牧居敬的房间挪。
牧居敬照顾了方久燕半宿,刚刚睡下就听见房间门开了,听到一步一步往前挪的脚步声也知道是方久燕,但一想到晚上在青楼抓到人就生气,便没起,闭着眼睛等着方久燕,看他想干什么。
方久燕挪到牧居敬床边,抽抽搭搭,还在抹眼泪。
方久燕跪在牧居敬床边,悄悄的抓着牧居敬的睡衣衣袖,继续抽搭。
方久燕哭声越来越大,夹杂了些抽抽噎噎的自言自语——
“敬哥哥,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敬哥哥,你起来好不好。”
“敬哥哥,你理理我好不好。”
“敬哥哥,我屁股好疼啊。”
“敬哥哥,我发烧了,浑身都好疼。”
“呜呜呜呜……”
牧居敬听到方久燕哭着说自己发烧了,才睁开眼,看着跪在床边哭肿了杏眼的方久燕。
方久燕摸掉眼泪,看到牧居敬在看他,一下子扑过去,抱着牧居敬的腰哭得更大声了。
牧居敬抬手发现自己的袖子还在方久燕的手里捏着,就抬另一只手,摸了摸方久燕的头,算是给担惊受怕一晚上的方久燕一点安抚。
方久燕本就烧的迷迷瞪瞪,哭了一会就睡过去了。
牧居敬将人抱上床,让周义把睡在客房的太医带过来给看了看伤,诊了脉,开了药,又熬好药,端着药回来的时候,方久燕又醒了,趴在床上眼巴巴的看着门口,像是个被关在门外的小猫。
“醒了就把药喝了。”牧居敬把药递给方久燕。
方久燕接过药,仰头灌下去,又眼巴巴的往床里面挪了挪,给牧居敬空了半张床,又小心翼翼拽了拽牧居敬的袖子。
牧居敬只好将碗放在床边矮桌上,掀开被子躺了上去,抬手灭了蜡烛。
方久燕前半夜昏睡了半宿,刚刚又昏昏沉沉睡了一个时辰,喝了苦药,瞌睡也没了,但牧居敬是被自己吵醒的,应该是没睡饱的,今天又挨了打,也不知道牧居敬有没有消气,方久燕动也不敢动,眼泪吧嗒吧嗒又开始往下掉。
牧居敬也听到了方久燕的抽噎声,侧过身看着方久燕埋在枕头里哭,坐起来,将人抱出枕头,让人爬在自己腿上哭,怕憋死。
“我打你,你委屈?”牧居敬声音没有怒气,平平淡淡的,就像晚上说再打二十棍一样,冷清。
方久燕摇摇头:“没有。”
牧居敬给方久燕顺着背“我知道你少年心性,想见识见识没见过的东西,但是有些东西可以碰,有些东西不可以。”
方久燕鼻子堵得厉害,牧居敬又从床边矮几上拿了新帕子,按在方久燕鼻子上,方久燕知道牧居敬软和了,也大胆了些,在牧居敬帕子里擤了鼻涕。
“嫖妓,你不能碰。”牧居敬将帕子扔到药碗旁,继续给顺背“你若想娶妻纳妾,再过几年,你跟你哥哥们说,他们会给你安排。”
牧居敬说完就心里有些发酸,叹了口气没有深想,继续说:“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得管着你,不能让你为所欲为。”
方久燕点点头,毛茸茸的脑袋被牧居敬按住,也摸了摸头顶。
“你今日也该猜到了回岸之意,既是我想对以前的你说的,也是我给现在的你的惊醒,希望你分辨善恶。”牧居敬又拿过新的帕子,接着给擤鼻涕。
“今日魔教教主凉风雪在楼里,今日若是他动手,你们谁也逃不出去,那里鱼龙混杂,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你让几位大人如何看方家?我又打你二十棍,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也是告诫你做决定前三思而后行。”
方久燕趴在牧居敬的腿上,听着牧居敬跟自己说话,身上的疼也缓解了不少。
方久燕来到这个世界与牧居敬呆在一起的时间是最久的,每天小敬敬小敬敬地叫着,便觉得自己不孤单,今日突然就被这十七岁的小敬敬当着所有人的面扒他裤子,还打了他四十棍,他心理上有点下不来台。
但打也挨了,错也的确是他错,正主还操心劳力的照顾了他一宿,这又开导又顺毛,他也不能再耍脾气了。
“也哭够了,睡吧。”牧居敬将自己的枕头垫在方久燕的腰下,让他平躺下来,再给盖了被子,自己下床又找了一个枕头,躺在方久燕身边,将粘在方久燕两颊的长发捋到他脑后,让人睡的舒服些。
第二日方久燕午时过后才醒,人已经退烧了,但后面还是疼,但不是火辣辣的感觉了,带着一份清凉,应该是上过药了。
方久燕知道昨天大理寺的人留了手,要不然骨头都能给他打断,牧居敬已经不再屋里了,方久燕唤了一声周义,周义听到动静进屋,手里拿着药。
“王爷走的时候吩咐说您醒了就先喝药,然后在用膳。”周义扶着方久燕起身,在椅子上垫上几层厚垫子“七少爷以后可不能再惹王爷生气了,昨日正善公公说王爷回府后摔了最爱的茶具,正善公公说王爷从小到大都没摔过东西。”
周义接过方久燕手里的空碗,又唤了人来上菜,给方久燕摆得都很近,怕他够不到再扯到伤处。
方久燕蔫蔫的养了三天的伤,又被一大早挖起来送上豪华马车1号,进了国子监。
今日便是考试了,方久燕养伤这几日每晚都在牧居敬床上趴着,牧居敬也没赶他,方久燕开始时还有些羞涩,毕竟自己光着腚躺在人家被窝里,后来也看开了,反正自己十五岁,是个孩子,撒娇就撒娇,有资本,不要脸!
开始的几天方久燕为了转移注意力,不一直想疼的事情,只能拿起甲骨文重点一百词,默默背诵,但后来牧居敬看他背不下来,还是一词一词的教了两天。
方久燕考试顺风顺水,牧居敬教会了他甲骨文,所以最后结果也算如意。
但最后一科御,方久燕成功负伤,又在王府里趴了三天。
成绩在考完试第三天出来,贡生班第一,方久燕他们班第二,因为温然同样在御科上负伤,成绩差了些。
贡生班可以第一个吃饭,他们吃的快,也没有再遇到吕家傻小子,因为他们班排在倒数第一。
随着考试的结束,域外北魏的使团也到了京城。
方久燕在酒楼里远远观望,据说此次使团节度使是域外第一将拓跋峰。
方久燕看着最前面的方久谢黑甲银枪,□□汗血马威风凛凛,身边一匹墨色黑马驮着一个混血,皮肤偏近于小麦色,眼窝略深,一头脏辫困成马尾,在阳光下泛着些许黄棕色。
想来这人就是拓跋峰了。
拓跋峰穿着草原服饰,因这几日京城有些热,拓跋峰脱了一半的衣服,露着半边身子,腹肌若隐若现。
方久燕看着队伍离开视线往皇宫去,今日因为所有朝臣都在接待使节团,所以国子监今日休学,他拉着温然出来看热闹,如今热闹也看完了,就和温然分别,各回各家。
方久燕往王府走,越走越静,这条路本不该这样的。
方久燕本能的停在路边,警惕地看着周围。
“燕子,怎么见到我都不打声招呼了呢?”方久燕看向声音的方向,是刚刚在街上看到的拓跋峰!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燕子什么鬼,他想跟着接一句我不能没有你。
“燕子,我听说你失忆了,是不是他们逼你忘了我?”拓跋峰越走越近,方久燕后退几步,这里离王府还有一条街的距离,自己飞起来应该几息便至,到时候就有敬麒卫了。
“看来燕子真的忘了我了,还想跑呢。”拓跋峰声音刚落,方久燕就觉得半边身子一麻,人直直得倒了下去,这是点穴?接着,方久燕眼前一黑,另外半边身子也没了感觉。
再有意识的时候,方久燕首先听到的是拓跋峰的声音:“他方久谢敢找个人替他,我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
方久燕分析了一下拓跋峰的话,大概是四哥让五哥换了他,前些天挨打那次四哥回京被发现了。
四哥带的军营的人不可能有奸细,那么只可能是那日在青楼有人看到了四哥,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拓跋峰。
那日牧居敬是去抓什么魔教教主凉风雪的,有可能是他告诉的拓跋峰,所以今天,拓跋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绑了他们的七弟。
但是与拓跋峰见面的时候,拓跋峰似乎认识自己,叫的黏黏糊糊,莫不是与原身认识?
等等,牧居敬给自己回岸,那日挨打后,他解释过,回岸之意是说给以前的方久燕的,那以前的方久燕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会得了牧居敬一句回头是岸?
拓跋峰是域外第一将,而自己的两个哥哥都是大将军,莫不是叛国?
方久燕忽然想起自己醒来那天说自己失忆了,二哥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是第二天全家才给了个一致的答案,说自己痴恋隔壁五十岁首富大爷。
“醒了就别装睡了。”拓跋峰的声音。
方久燕睁开眼,自己脚下被绑了一条金链子……有钱人了不起啊!
方久燕抬头看到拓跋峰对面坐着的人,是那日看胡姬跳舞一直盯着自己的奇怪中年人——莫不是魔教教主凉风雪?
方久燕觉得自己真相了。
“你们都到京城了,绑我干什么?有条件找皇上谈啊,抓我又不能促进和谈,还有可能把我哥逼急了谈崩了。”方久燕试着用内力扯了扯压在身下的链子,一点都扯不动。
“小崽子,真不认识为师了?”凉风雪一句话让方久燕猝不及防,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凉风雪,一个魔教教主,是武林盟主之子的师父!
“我失忆了。”方久燕实话实说,当然,谎话说了千百遍就是真的,你拿测谎仪都没用!
“可你体内还有我十年内力。”凉风雪语气中带着点委屈。
方久燕看着凉风雪快四十的脸,默默打了个冷颤,别卖萌,油腻!
“可我真的失忆了。”方久燕真诚脸,笑话,在我体内,怎么是你的!
“人失忆了,脑子到比以前灵光了。”拓跋峰如今穿着一身中原服饰,举手投足之间竟带着中原人的礼节,与刚进城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来,燕子,叫声师兄来听听。”拓跋峰在方久燕床前坐的笔直,让方久燕脑子再次遭受天外一锤,雷得自己外焦里嫩,合着自己脑补的偏题八百里!
“我失忆前发生了什么?”方久燕见两人也没有真的想把自己怎么招,便也壮着胆子问了出来。
“三个月前在山海关,我给你传信说师父来域外,信被你四哥截了,以为是军中出了细作,设了个局,要把这奸细引出来。”拓跋峰平铺直叙,方久燕也没全信,权当听个故事,其一是这故事主角是以前的方久燕与他无关,其二是这故事的讲述人是帝国第一将,所谓兵法攻心为上,他还是得有点警惕心的。
“魔教毕竟与武林正道不是一路,你怕你那个武林盟主的爹知道你拜魔教教主为师跑来和师父决一死战,正邪不两立,又得知你四哥说他军中有我的细作,怕我被你四哥打死,就偷了张你四哥的行军图,连夜就要出关投奔我,让你四哥心中忌惮,不敢直接出兵。”
“但是途中遇到了牧居敬,他和你四哥追了你三天三夜,把你抓了回去。”
“你在跑的路上给师父留了记号,让师父救你出来,师父向来宠你没边儿,你说什么是什么,将你带出来后,留下挡住了牧居敬和你四哥,你自己出关,可是,我没等到你。”
“师父甩开牧居敬和你四哥,到我营帐时没看到你,担心你路上出事,万一被你四哥的人抓回去,就是军法处置。我也只能连夜攻城,让你四哥没时间管你,师父则又返回去找你。”
“我在路上看到了狼群,狼群死伤严重,都是剑伤,凌天剑诀。”凉风雪叹气“我知道你定是夜里赶路被狼群围了,但我在路上寻了三天也没有看到你的残肢断臂,只好又回到山海关内,看能不能打探到你的消息。”
“直到后来我在云间城听说你失忆,又被牧居敬带来京城王府,才来京城找你。那日我本是去王府找你,但路上看到了你和你同窗,跟进去之后才发现你背着所有人,吃酒享乐,后来你四哥带人进来,我就在后院的草垛里看你被扒了裤子打了四十棍,真是活该。”
“你堂堂魔教教主藏草垛也丢人。”方久燕老脸一红,反驳了一句。
“想吃什么跟门外侍卫说,这链子以你现在的功力挣不断,别白费力气了。”拓跋峰跟着凉风雪起身出门,门被从外面锁上,门外的人听拓跋峰说了什么,应了一声是。
方久燕见屋里没人了,往床上一躺,若是按照拓跋峰的说法,在牧居敬和他四哥眼里,他可真的是十恶不赦了,叛国偷行军图逃跑的第二日便交战,任谁也觉得这七少爷没救了,怪不得得了一句回头是岸。
不过按照凉风雪的意思,原身遇见狼群,但功夫不错,应该是逃出来了,为何会被敲了脑袋,嘎了?
遇到狼群后,方久燕又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是什么人?
皇宫御书房
牧居敬、方久谢站在御案右边。
凉风雪、拓跋峰站在御案左边。
中间坐着皇帝,托着下巴看着牧居敬。
刚刚,牧居敬得知方久燕丢了,上去就和拓跋峰在殿前打了起来,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那个拓跋峰被掀了脸皮。
全场安静如鸡。
拓跋峰从假的拓跋峰身后走出来,恭恭敬敬给皇帝行礼,然后从牧居敬手里将那面皮拿过来,又从身后侍从手里接过药水,把面皮洗了洗,再放在托盘之上“这便是我北魏送给陛下的第一份礼物,千面。此物可轻易易容成任何一个人,虽说大名物产丰盈,但这玩意也算稀奇,还请陛下笑纳。”
皇帝坐在高座之上,让人收了“那贵国使臣不敬之罪,该如何?”
“一份藏宝图,可否?”拓跋峰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卷“不知贵国可有勇士愿意一探?据说,这是前梁灭国前所有的财富。”
“区区前梁,还不值得我大名大动干戈。”嘴上说着不值,身边小太监已经将藏宝图收下端走了。
牧居礼又怎会不知,这一张羊皮卷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他就这么看着拓跋峰,看他还想有什么花招。
“其他进供便如名册所录,陛下可招人核对入册。”拓跋峰说的很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两样东西是他单独出赔罪的,但怎么看都是添堵的。
一场勾心斗角的宴会结束后,便是这五个人在御书房的场景。
“我七弟失忆了,你也别想再勾搭走他!”方久谢盔甲加身,没有武器,却能看得出一身锋芒。
“勾搭?”拓跋峰是凉风雪的徒弟,对中原话语还是听得明白的,这是他没明白其中的意思,还是方久谢用错了词?
凉风雪也抬头看向方久谢,这方久谢虽是武状元出身,但方家家教应该不错,怎么用上了勾搭这词?
“不知魔教教主入宫,又是为了什么?”牧居敬看着凉风雪,他可记得当时他一人拦住他们两人还能全身而退的场景,这人就这么大喇喇的混进宫,若是真的有所图谋,也不会这么轻易现身。这究竟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