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上云端》七月云

7、心有千千结01

　　他疼惜地吻着她的额头，样子是那样悲伤。
　　漪心殿内殿里，他屏退了左右的人，独留下自己来陪她。
　　今日，太不平静了。那个丽妃真是泼辣的女人，明明他已经答应了云寻，没想到丽妃却全然不顾，硬是趁着众人不备，狠狠地往曲良人的肚子上踢去。虽然立刻就被宫人制止，但怀了孕的女人毕竟是柔弱的，那一脚后曲良人的身体里就流出了鲜血。
　　而云寻受了大刺激，愣是差点晕了过去。紫轩那一刻其实是希望她晕过去的，因为她直直得盯着曲良人的样子，破碎得像个旧木偶，让他感到害怕。
　　他喝令宫人招来御医，硬是要他们保曲良人平安。
　　幸运的是曲良人和孩子都保住了，云寻也平静安稳了很多。
　　“紫轩，谢谢你。”她望着他晶莹的眸子，平静地说。
　　他感到欣喜，云寻这样对他说话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听到她这样说，他的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在融化，他抚摸着她的脸颊，笑得温暖。
　　“云儿……”他忍不住去吻她，她的额头，她的眉，她的唇，他充满了怀念和感动，仿佛连心口也湿润了。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他看到她眼里升起的水雾，便有说不出的悲伤。
　　他和她之间本该是浓情蜜意的，他们的爱情从头到尾都该是至死不渝的，可是这么久以来，他和她不是形同陌路，就是互相地折磨对方。
　　“紫轩，抱紧我……”她的声音颤抖着，“不要离开我……”
　　他心疼地抱紧她，她的身体是那么柔软，和过去一样，她就像小孩子一样，蜷缩在他怀里，贪恋着他每一寸温柔。
　　她何尝不想像现在这样，只是她不能，她心有千千结，情殇自难解。
　　这样相拥的时间是短暂的，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她就不会再放任自己沉沦在他的怀里。她只是想休息，假装伤害不存在，假装噩梦也不存在，她只是太累了，来不及坚强，就倒在他的温暖里。

　　五年前。相府。
　　“大哥，皇兄，你们真没劲。”李相府大厅里，侧坐在正前方的男子歪着身子，向旁边的两人抱怨。
　　“风渊，又胡闹，这里可是李相府，在座的可都是朝中大官。”左边的男子带着微微笑意，低声说道。
　　“好大哥，让我先溜好不好？我去找云姐姐，风儿好久没有见过她了。”风渊撒娇道。
　　他才刚十四岁，两个哥哥宠着长大的，这孩子气的样子就是改不了。
　　“风渊，宫门那儿可是我的人，你要是这么坐不住，以后都把你拦在宫里。”右侧的男子稍显威严，紫色的华袍凸显着他的尊贵。
　　“好皇兄，风儿可是凝王，没人敢拦的。最多这样好不好，我找到云姐姐，请她为你们跳一曲，云姐姐的舞姿可美了。”风渊依旧施“软招”。
　　“又唬我们呢，你都好几年不见你那姐姐，尽瞎说。”紫衣男子就是不让他如愿。
　　“这可是……”男子话还没说完，一不小心竟把酒全撒到紫衣男子身上。
　　“没事吧，寒王？”对面的官员见到这边的事，忙开口问。
　　“无碍。”紫衣男子站起身来，“我去处理处理。”
　　“皇兄偷溜。”风渊不满。
　　紫衣男子斜瞪了风渊一眼，大步走出大厅。
　　说是去处理衣物，他其实倒真像被风渊说中，这等庸臣，他比任何人都不想应付。要不是忌惮李相，他可能根本不想来的。
　　他是寒王，皇帝的第五个儿子，举国上下他的尊贵是无人不知的，可是他很累，甚至比立为太子的皇兄的更累，一直以来，他需要与更多的人周旋，才不至于将自己立于险地。
　　他也有抱负，他心里的事并不是那么简单。
　　紫轩，这是母后为他取得名，他的母后是温柔善意的女子，也是薄命的女子，甚至来不及幸福，就香殒于世。
　　他在相府中闲逛，后院也是不错的地方，小院小亭小池，有着南方园林的那股秀丽之气。荷花开满了池，微风送爽，风中仿佛也有缕缕清香。池边有一绯衣女子，豆蔻年华，自有一股灵动。
　　是府中的丫鬟吗？他猜测着，走近了些，却见那女子转过身来，瞧见他后，竟轻笑出声。
　　“你是何人？”皓齿红唇，眉清目秀，目光有神。
　　他没有作答，只看着她，心微微颤动。他想，这定不是府中的丫鬟，哪个丫鬟有她眼里的那种自信和美好？
　　“是新来的门客吗？”她好奇地问，又摇摇头，说“看你这般年轻，是跟随做官的父亲来这儿聚会的吧？”
　　紫轩眼角含笑，说不出的畅快。他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去看一个人，这样不敢稍有怠慢，好像害怕眼前的女子会稍纵即逝。
　　她也那般目不转睛地凝望他，毫不羞涩，见他就是不回应自己，她竟又笑出声。
　　笑声如风铃一般，清脆悦耳，她似乎没有女子的矜持，眼里那种放纵和自由让他感受到她的鲜活。
　　偶然一阵微风吹来，他身上的酒味，她便清晰地察觉道。
　　“喝了不少吧？”她又是一问，接着使自己更靠近池边，然后向他招招手，“你来。”
　　他几乎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她是那般自由，如这满池的荷花，沁人心脾。
　　她轻轻拉过池边一片荷叶，又让他伸出手，摊开手心来。
　　宽大的荷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顺着荷叶滑向自己的手心，他的手心瞬间便得到清凉的感触。
　　她眼里含笑，毫不忌讳地摊开自己的手贴在他手的下侧，又用另一手的手指轻轻玩弄这那几颗露珠。
　　“很可爱吧。”她低着头，轻声问他。
　　方才他喝得不多，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空洞虚无的心仿佛被冰释。他感谢傍晚的寒气，感谢这寒气使荷叶上能凝有水珠，他感谢眼前的女子。
　　“你……”她抬起头来，“你这般俊俏，为何脸红？”
　　瞬间，他心慌意乱，仿佛被人揭短，他分明看到，眼前的女子眼中的戏谑……和那一脸绯红。
　　他已经融化，他知道，就是她。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知道，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