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出逃 也许每个 ...

  •   也许每个人的青春里面,都有一个难以忘怀的人。究竟是懵懂期的悸动作祟,还是学业压力下寻找寄托的需要,不得而知。对于十几岁的陈楠来说,如果不是那一场意外,她或许也不知道自己会和那些沉迷于伤痛文学的同学一样,对一个人怀有一个绮丽的梦......
      “你不用太理会那些搞恶作剧的同学,因为你现在的目标是考上咱们市最好的高中,等你考走了,这些人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了。”
      当时,陈楠很想反问项老师,每天把最肮脏的垃圾藏在同学的被子里,并且把她打的开水全部换成冷水,甚至用笔在她的每一科的课本上面写满“贱人”,这些真的只是简单的恶作剧么?但是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觉得老师后面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而且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来找老师诉说这些事情了,可是最终无论她如何处理,都是收效甚微。其实项老师也很同情她,她刚毕业就来这个贫困县当老师,遇到的学生基本上都是留守儿童,因为缺乏父母的关爱和管教,大多顽劣不堪,好不容易她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且聪颖勤奋的陈楠,当然视作重点培养对象。她坚持免费给她培优,还经常把自己珍藏的书籍赠送给她。她从陈楠处得知,她的父亲一直在上海打工,家里只有务农的母亲和一个八岁的弟弟。
      在项老师眼里,这个孩子实在是难得的人才,她在初一时就已经自学完了初中三年的学科,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而且是以近乎满分的成绩。如果用“鹤立鸡群”来形容陈楠和周围同学的关系,那无疑是对的。不仅如此,项老师还时常发现,在其他同学嬉戏打闹的时候,她习惯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读着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阳光穿过树梢,照耀在她洁净的脸上,那场景总是美得像一幅画。无论项老师怎么看,都觉得她一定不属于这个逼仄普通的地方,她相信,这个孩子终会去一个大有可为的繁华都市,譬如北上广深。

      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陈楠已无睡意。她下床摊开瑜伽垫,做起了瑜伽。她还没有想好今天该怎么应对叶杭熹,如果拒绝,是否显得自己太不知好歹?而且自己的这份工作会很难进行下去,毕竟在同一个部门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关键的是他们之间并不是平级关系。可是如果答应,她并不爱他,岂不等同于欺骗他?而且,她要如何曝露自己的家世?对了,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可以劝退所有男人的杀手锏,那就是自己的家庭。
      公司电梯间里,好巧不巧,这个时辰来得这么早的,也正好只有他们两个人。陈楠猜测,难道昨夜他也没睡好?正想礼貌地打个招呼,叶部长倒先佯装自然地开了口:“本想去接你的,但担心没跟你约好,你会怪我自作主张。”
      陈楠不敢看他,生怕有眼神的交会。她假装理了理头发,小声说道:“没事,我坐惯了地铁,您的豪车我反而坐不自在。”
      她在心里想,自己的这番话真是说得极其周到,而且言在此意在彼,相信狡猾的,哦不,聪明的叶部长一定能听出她的态度了。
      果然,叶部长不再吭声。两人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后,默默开始了奋斗的一天。她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终了,但临下班时,她突然收到他发来的一条链接,点开一看,居然是一首歌曲,鬼使神差的,她戴上耳机,放开声音听了起来,很快她就听到“let it be,tell me like it baby,一样的夜晚不一样的心跳,what is wrong ya...我会陪你坐地铁...”
      她迅速按下暂停键,脸红心跳地把耳机放回抽屉里面,然后就在心里感慨道,看来叶杭熹同志是要来真的了。为了防止他堵在楼下坚持送她回家,她决定一改“铁公鸡”的身份,转头就向身边的同事萧爱歧非常友好地发出了一起吃饭的邀请。萧爱歧先是不置可否,最后架不住她楚楚可怜的眼神,勉强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去了一家价格还算亲民的火锅店,要了个两人套餐。陈楠心事太重,导致每次交流时两人似乎都不在一个频道上面。萧爱歧明显感知到她的情绪不对劲,单刀直入地问她:“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说来听听,没准我能帮帮你。”
      “也没啥大事,就是我的一个室友,她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陈楠一边说着,一边还热情地帮他捞了片毛肚。
      “哦,你的室友啊,遇到了什么麻烦呢?”萧爱歧继续追问,小眼睛还眯了眯。其实他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他相信陈楠十有八九其实说得就是自己,因为——他不傻。
      “就是她的部长,在那个她。”陈楠不好意思地交代出来。
      “职场pua?”萧爱歧联想到叶部长和陈楠的对战场面,理所当然地想偏了。而陈楠听到他如此追问,顿时气馁了,她也懒得再和他解释“那个”是什么了,索性点了点头。恩,就当是职场pua吧。
      这之后,倒轮到萧爱歧对她大吐苦水,说起他在上一个公司如何被老板洗脑控制精神情绪,“哎,你说说我不过是爱化妆,男生爱化妆就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啦?他天天说我娘娘腔,还教我向他这种随时释放雄性荷尔蒙的男人看齐,我呸!他们真是一点都不懂我的时尚细胞,所以他们根本不配拥有我这样的人才!”
      “现在啊,不管部长说什么,你一定要,不对,你那个室友啊,一定要挺起胸膛,大胆地用你,不是,用她那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戳向那个男人的胸膛!”
      “啥?!”
      “我说的是文字的匕首啦!大胆地写稿子,写得最好能敲击到他灵魂的深处!”萧爱歧说得越发激昂,甚至把手里的筷子都挥舞上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她是写稿子的?”
      “额,”萧爱歧硬着头皮说瞎话,“你自己刚刚说过的呀!唉呀,你记性怎么这么差!”
      陈楠乖乖点头,又给自己捞了片毛肚。这时工作群里boss叶发来消息,通知明天一早开会商量具体的策划方案,让大家今天晚上先想想灵感。而新一季的主题,他暂定为“地铁时装vs豪车时装”。
      那一刻,陈楠觉得自己碗里的那片毛肚顿时就变成土豆了。
      萧爱歧看完自己的手机后,更是阴阳怪气地大叫:“oh my god!怎么突然就把我的稿子毙掉了?!还让我今晚务必重新发一份?哦,小楠楠,我没有看错吧?”
      他用无奈的表情告诉陈楠他必须得回家赶稿,剩下的这些菜品只能留给她慢慢消化了。
      陈楠假装不舍,待目送他离开后,又开心地喊来服务员再上一盘红糖麻糍。
      服务员很快送来了红糖麻糍,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份藤椒牛肉和两份现打虾滑。
      她叫住服务员,提醒他这些菜早上过了。谁知服务员小弟微微一笑,指了指结账处,“您先生结账的时候吩咐送过来这些的。”
      现在,换她瞠目结舌了。不过,当她看到叶部长来到她面前坐定的时候,一切就都了然了。
      “不介意我来蹭吃点吧?”叶部长微微一笑,嘴角牵动着像个月牙挂在脸上,而深黑的眸子里似乎要溢出光来。一刹那间,陈楠看得有些失神。不得不说,纵使单从皮囊来看,他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人杰。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店的?”陈楠记得,自己明明特意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拉着萧爱歧偷偷溜走的。
      “你帮我烫牛肉我就告诉你。”叶杭熹笑得更甚。
      陈楠沉了脸,她不太适应这样油腔滑调的叶杭熹。
      “谁让你选了一个特别爱发朋友圈的饭友呢?我一看萧萧的定位我就知道咯。”叶杭熹看她表情,就知道应该赶紧如实相告,因为他不想她有一丁点的不开心。
      “不过,在外面等了这么久,还真是饿坏了。”
      他随后轻描淡写地自嘲了几句,听在陈楠耳中,却好像让她的心冷不防地晃动了一下。她看着叶杭熹西装革履,坐在人声嘈杂的店里,开始动筷吃着从来不吃的油辣食物,眼睛莫名的湿润起来。她突然就对他说起从前的一桩事情。
      “大学时候,有一次受到两个朋友的邀请去吃火锅,你知道么,那是我第一次吃火锅。那一顿饭我吃得很开心,但是回去的路上,我发现其中一个朋友似乎有点不悦。于是我问另一个朋友她怎么了,你知道另一个朋友跟我说什么么?”
      叶杭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安静地听她继续说。
      “她说,另一个朋友觉得我在吃火锅的时候先放了素菜,这让她很不开心。我后来猜测,难道是素菜比较吸油,所以应该后放?但是当时我想先吃点素菜,所以我没有想那么多。”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哽咽了。
      “叶杭熹,你知道么,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好像因为没见过世面所以被人挑剔的滋味。我很怕那种感觉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所以那时候,每次咱们社团大赛过后的聚餐,我都找借口推掉了。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公子哥组织的聚餐,你不知道吧?我可真怕你带我去一个对我来说特别新鲜特别高档的场所,然后由于我分不清该把熟食和生食分别放在哪个盘子里,然后,然后,”说着说着,陈楠突然就笑了,用笑来掩盖自己的悲伤,是她一贯的伎俩。
      “然后你们就会恍然大悟,哦,原来每件事情都能争到第一的陈楠,其实,”她想说,其实也不过如此,但是她真的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此刻,叶杭熹的脸沉静的可怕,陈楠却了解,当他最难过的时候,表情总是最镇静,宛如夜晚的海面,把汹涌的波涛和未知的危险全部藏在了底下。半晌后,叶杭熹突然把眼前的剩菜全部倒入了锅中。
      “那怎么办,我最喜欢荤菜和素菜一起吃,看来我要是和你那位高端的朋友吃饭,也会被她讥讽吧?唉呀,那可真是太可怕了。不过,”叶杭熹大笑一声,“谁care她?”
      陈楠的笑容终于凝固在了脸上。她心里很感激他会用这种方式溶解她的悲伤,但是一想到那个自己心里珍藏了多年的男孩。她还是狠了狠心,“叶杭熹,我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物质上的。”
      叶杭熹迅速打断她的话,“精神上?我们之间学历相当,兴趣类似,如今连工作内容都是一样的,可以有说不尽的话题。你放心,我这个人滑稽机智,绝不会让你的生活无趣。”
      最后,他无比坚定地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放心,我一定能给你快乐。”
      其实陈楠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了不错过她的人生,实在放弃了太多机会。那一年,本该去宾夕法尼亚继续深造的他,听说她放弃了保送名额,也选择留在了国内。为此,还不惜和自己的家人大动干戈,气得叶老爷子当场住院。事后,他也没有去自己的家族企业上班,而是和她一起应聘了MA。他也问过自己值不值得,但是一想到可以每天看见她,看见她的一颦一笑,他就甘之如饴。
      “我,其实一直都有喜欢的人,不,不是喜欢,”陈楠亲眼看着叶杭熹的瞳孔突然放大,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熄灭,“是爱。”
      饶是最厚脸皮的人,这个时候也会尊严破碎。何况,这个本就骄傲的男人。

      半夜,叶杭熹在公寓里面醒来,看着周围踢翻在地的酒瓶子,才惊觉头疼得厉害。他勉力支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在客厅里面给自己找了瓶水。
      边喝水边打开手机,赫然发现有十几个未接的陌生电话。他正觉奇怪,铃声又再次响起,他犹豫了一会,按下了免提键。很快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从中传来,“杭熹,我回来了。”
      他愣了好久,也没想起来这是谁。
      “杭熹,我是蒋柠之。”那厢的女人也许是感知到了他的无措,随后自报了家门。
      蒋柠之何许人也?叶杭熹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每一次他在外面犯了错,都会有她帮他担待下来。也许是她太过粘着他不放,又对他太好,以至于当时他身边整个圈子的人都认为,她肯定是他的未婚妻,更何况这两个人家世相匹,才貌颉颃。
      曾经,蒋柠之也是这么固执的相信着。直到有一天......
      那是一个周六的中午,她兴冲冲地跑去他的宿舍楼下等他,结果撞见了他的室友,室友告诉她,他每个周末一大早就会去教室自习。然后她又欢欣雀跃地去教学楼找他,接下来便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夏日的正午,天气郁热,汗水从她的脖颈上不断滑落,她快乐的跑着,从一个教室找到另一个教室,鲜红的长裙像是她心情的写照,在长廊里面荡来荡去。最终,她在三楼拐角的教室里面,找到了他,不,是他们。
      他们在一起吃着廉价的盒饭,不一会儿,又停下来激烈的争论着辩题。两个人的口才交锋,让蒋柠之也暗暗倾服。所以至今,她都还记得他们争论的辩题是什么,“一见钟情的爱情和日久生情的爱情,哪个会更长久?”
      她听见叶杭熹这样说道:“一见钟情的爱情,打得多是皮囊的幌子,而日久生情,却是建立在双方了解的基础上,这样的爱情,最真实也最牢固。”
      她又听见陈楠这样反驳说:“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可见一见钟情,自古称颂。我们爱一个人,应该纯粹地去爱。而纯粹的检验,难道不就在这一眼之中么?凭借性格、爱好、家世,乃至靠时间维系的爱情,看来本身就不具备持久性的。”
      “如果你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可接触下来才发现这个人是个恶人,那这段感情不就结束了?你肯定还会后悔为什么没有事先好好了解他。”
      “如果这个人是个坏人,只能说我爱错了人,并不代表我就此不爱了。对方辩友,请不要故布陷阱。”
      “你还会爱下去?”
      “当然。第一眼就认定的人,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辩到后来,两人已经偏题甚远。蒋柠之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但她又不甘心就此离开,把时间和空间都交给他们两个人。于是她选择了继续驻足。
      好在陈楠很快投降,“好了,不跟你辩了,我太困了,要先睡会,下午还得去发传单。你的辨论稿我已经润色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就请自便吧。”
      “你下午真的不过来看我比赛?”叶杭熹不死心地问。
      但已经趴在桌上的人,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蒋柠之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出来,可惜并没有。他坐在那个女孩的身边,只简单扫了一眼稿子,很快视线就全部落回她的身上。
      那样深情的注目,持续了很久很久。蒋柠之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他类似的温柔。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承认自己的自欺欺人。从前,她总是安慰自己,叶杭熹不过习惯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孤傲的性格使然。但现在,她仿佛醍醐灌顶,心里除了震惊之外,只剩下悲伤和难过。
      那一个午后,他偷偷看了陈楠多久,蒋柠之便偷偷看了他多久。
      随着时间的推移,烈日的阳光慢慢从讲台上移动过来,照射在女孩的脸上,她看着叶杭熹轻轻地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手,悬放在她的面前,那样仔细地帮她挡开了阳光。
      刹那间,蒋柠之觉得自己的心都疼得快要碎了。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从小到大,她一步一步地紧紧跟随在他的身边,她知道他会拉小提琴,便放弃琵琶改学了钢琴,只为了每学期能在散学典礼上和他合奏一曲。后来,她知道他的规划是去法国留学,便拜托父母请来最专业的私人外教,从字母发音开始学起。她甚至注意到他爱喝热红酒却不喜欢肉桂的味道,天妇罗只吃炸虾,美式咖啡不放糖,意式咖啡要配葡萄牙木糠蛋糕......她自以为,她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是最有资格陪伴他走完一生的人。却原来,如何心事终虚化。
      于是,她把自己放逐到遥远的南半球,直到抵不过思念的折磨。她败下阵来,像当初仓皇出逃一样,她再次逃了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