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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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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鹰和他抬杠简直已经快成本能:“呸,用不着你假……陆必行你个小兔崽子,你干什么?你反了你!”
陆必行虽然也贫嘴、也话唠,但是脑子里并没有存放一个火药库,所以比他一把年纪的爸爸知道轻重缓急,那可怕的爆炸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震颤,所有停靠的机甲都开始瑟瑟发抖,陆必行只好以下犯上,强行把原地跳脚的军火贩子掳上机甲,他们两人还没站稳,舱门就自动关闭上锁,随即防御系统开到最大功率,一个粒子炮打飞了空间站的机甲进出核验门,机甲直接飞了出去。
小型机甲通常无法携带大功率动力系统,要脱离引力,整个动力系统需要经过至少两分半钟的预热。因此为了节约机甲自身的能源,一般做法是,用机甲停靠站的轨道作为外力,对机甲进行加速。
此时,冲天的火光窜起,空间站的爆炸连成了一串,预热显然来不及了。
那机甲直接窜上轨道,一边滑一边加速,它身后,轨道不断碎裂,空间站正在爆炸中加速崩塌。
陆必行一口气没顾上喘匀,连忙去查看疯狂旋转的动力系统:“不行,照这么下去,加速完成不了就会……”
他话没说完,机身就狠狠震动了一下,空间站从中间开始断裂扭曲,疯狂的警报声打断了陆必行的话语——加速轨道彻底崩开,而机甲速度不够,被空间站的人工引力吸了进去!
流线型的机身在空中打了几个滚,驾驶员林先生可能是单飞惯了,缺乏载客经验,连句“扶稳坐好”的提示都没有,他倒霉的乘客们集体成了滚筒洗衣机里的袜子,被搅成了一团。
四个青少年叫唤出了合唱团的效果,独眼一头撞在了舱门上,看表情,想必他已经把林静恒的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问候了个遍,周暮寒默默拽紧了一根安全带,脸色铁青。
倒不是他没坐过这么颠簸的机甲——他以前战斗状态时开机甲也这么猛——但不是作为驾驶员,而是作为乘客来体验,这个感觉就不太美妙了。
陆必行手忙脚乱地扯住了一根安全带:“林!”
随后,强引力警报突然变了调子,空间站的人工引力场开始不稳定,然而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独眼鹰:“要炸了,姓林的你到底行不行——”
下一刻,毒巢的空间站在漆黑的宇宙中炸成了一朵烟花,漾出的巨大能量狠狠地撞在机甲防御系统上,防御罩一击之下损伤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后半个机身直接着了。
警报声和乘客们的叫声混成了一团,林静恒:“备用能源脱离。”
机甲壮士断腕似的脱离了后半身,借着这一波能量加足了速度,脱缰野马似的窜出了烈火,飞向第八星系的茫茫星海。
林静恒一转身,按了按被吵得生疼的耳根,体贴地询问道:“诸位需要止吐药吗?”
怀特晕地完全站不起来,跪在地上干呕,用肢体语言告诉他,十分需要。
周暮寒看起来还好,毕竟是在机甲上待了这么多年的人,虽然脸色铁青,但没什么大碍,遂沉默地深吸了口一气,摆了摆手。
这架机甲本就是林静恒在北京星上的小收藏,他熟练地拖出了医疗设备,把四个学生分别扔进了护理间。昏迷不醒的零零一被他顺手捆在了电击椅上,随后,他启动自动回航,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肩颈,打开了机甲上的酒柜。
陆必行意意思思地凑过来,没话找话地询问:“要换我来开吗?”
林静恒对着已经空了的酒柜沉默了片刻:“我的酒好喝吗?”
星际酒驾的陆必行无言以对,只好冲他笑出了八颗璀璨的白牙。
“连酒瓶都没给我剩下,”林静恒感佩地说,“少爷,牙口真好啊。”
“酒瓶剩下了,在那呢。”
陆必行连忙抬手一指,“废物利用,改善机甲内枯燥的生态环境。”
林静恒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飘着着一排透明的酒瓶,瓶中装满了植物营养液,里面泡着荧光草,这种转基因的观赏性植物非常好养活,往密封的营养液里一泡,三年五载都不死。小小的叶片在瓶中均匀地舒展着,碧绿的荧光随着悬挂的瓶身轻轻摇晃,仿佛暮夏之夜、腐草为萤。
绿色的灯光打下来,周暮寒的脸绿了点——不知是因为灯光,还是复杂的心情。
酒柜上照明的微光打在林静恒脸上,像是给他刷了一层滤镜,脸上蹭的灰、下巴上沾的血迹,还有隐隐不大耐烦的脸色都被滤下去了,像是陆必行多年前在画册上看见过的人。
陆必行不知怎么,脑子临时短路,脱口说:“将军,送你。”
说完,他立刻回过神,来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感觉这话说得着实不像人话,因为他这种行为不属于借花献佛——他把佛祖的后花园都给薅秃了!
好在林静恒没打算跟他一般见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林静恒说:“心领了,不过头顶一片绿我还是敬谢不敏,赶紧拿走滚蛋。”
陆必行:“……”
“对了,”林静恒脚步一顿,“医疗室在那边,你先把身上的非法芯片取出来。”
……
而护理室里,陆必行的四个学生每人得到了一针防眩晕药,药起效很快,方才奄奄一息的四个人已经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当然,还拖上了在一旁休息的周暮寒。
怀特说:“虽然回去得写一打检讨,但我觉得值了,有这经历,就算将来移民第八星系,也够我吹上一辈子了!”
……
东拉西扯了一通,话题终于还是扯到了在一边安静旁听的周暮寒身上。
周暮寒平常积威甚重,周围的人都不太敢惹他——就算是色胆包天的众小太妹小流氓,也只敢用眼神冒犯一下,其他的是万万不敢的。
但怀特此人,从他们这一次偷开机甲之旅就能看出来,此人着实胆大包天,于是第一句将周暮寒扯上的话理所当然的是他说的。
怀特:“周暮寒,四哥在这,怎么你也在这?四哥带你来的?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周暮寒没想到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愣了愣,才答道:“我跟四哥不太熟,也不是跟他一起来的,只是遇上了,一起走而已。”
斗鸡:“那你怎么在这?”
“刚刚那个空间站,知道是属于谁的吗?”周暮寒反问,“是毒巢组织的,他们强行要求第八星系各星掌权人来到这里。”
“那你……”薄荷迟疑地看向周暮寒,毕竟他看起来还太年轻了,不像一个大地下组织的掌权人。
周暮寒深吸一口气:“我是布洛克家的,不过不是现任掌权人,只是继承人,老头子看我不顺眼,就叫我替他来赴鸿门宴了。”
周暮寒在星海学院里时一向冷淡疏离,几人没想到他身上也会上演这种接地气的狗血大戏,纷纷叽叽喳喳地跟他聊了起来。
周暮寒被他们吵地一个头两个大。
林静恒没在往下听,他透过精神网扫过黄静姝倔强的脸,想起了她的名字。
静姝。
“嫁给格登家的人,等于嫁给‘管委会’,你想清楚,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好歹我还没死。”
“我是自愿的,哥哥,嫁给管委会有什么不好吗?”
她叫“哥哥”的语气,听起来和称呼“阁下”、“先生”一样客套礼貌,说话时不看他的眼睛,目光停留在他下半张脸上,未语先带三分笑,问一句才答一句,好像这个亲哥哥只是个陌生男人。
他记得自己被陆信领走的那天,小小的女孩在后面追着车,一直追到车子飞上空中轨道,她仰头时摔了一跤,机器人和保姆大呼小叫地扑上来把她带走,林静恒看不清她是不是哭了。
那么久远了。
几十年过去,他都不大记得那小女孩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