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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统统去死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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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南屿选的餐厅很高档,里面人不多,但都身着正装,男人穿着西服,女人打扮精致,无一例外他们都表情严肃,就连餐厅服务生都穿着正式,礼貌而又略显疏离地询问他们要点什么餐。
宋欲有些尴尬,不仅是因为她已经太久没有出入过这种看着就很高消费的场所,还因为她跟程南屿两人因为刚从Livehouse出来,都打扮的很随性,这时再跟周围人一对比,随性就变成了随便。
程南屿看起来却丝毫不在意似的,先是贴心地将宋欲的凳子拉开,然后再大大咧咧往对面座位上一坐,像是在吃路边烧烤摊一般招呼着宋欲别客气随便点。
宋欲低头看着面前的菜单有些后悔,虽然她笃定这顿饭必须由她来请客,但是高档餐厅配贵气装修再配天价菜,宋欲在桌下的拳头都攥紧了,脑子里不断盘算着这能不能找程闻钟报销。
即使心中再不情愿,宋欲还是拿出了富贵人家大小姐的姿态,咬咬牙随便点了几样菜以后,没成想对面的程南屿这时却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了,白净修长的手指“刷刷刷”几乎将菜单上的菜点了个遍,最后又抬起头眯起眼睛无辜地朝她甜甜一笑:“打鼓打的太饿了。”
宋欲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却还是故作善解人意:“没事的,小屿你还在长身体嘛。”
哪个十九岁正常青年男性还在长身体啊?程闻钟是要给他弟弟找个妈吗?!
吐槽没多久,宋欲开始主动找他搭话,想着必须得套出点有用的情报,不然白花她一个月生活费和打工钱了。
“小屿,真没想到你还会打架子鼓呢,真厉害!”
“哈哈也没有啦,小时候妈妈经常不在家,我就经常因为太无聊,一个人跑出去找一些在乐队的哥哥们,求着他们教我打鼓。”
“哇塞,那你一定很热爱架子鼓吧!我觉得在台上的你都在闪闪发光。”宋欲像小迷妹见到偶像一般的眨着星星眼。
“不是,我很讨厌架子鼓。”程南屿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下来,攥成拳头的手指关节也微微泛出白色。
宋欲一下子又被噎住了,一边想着:这小子真会聊天,一边好奇地睁大眼睛做无知状:“欸?为什么?”
程南屿有些难以启齿,他沉默许久:“我……我跟你说了,那你可以替我保密吗?”
“好,我会保密的。你说,我听着。”宋欲坚定地朝他点点头,心里却打着算盘:要是我套出什么情报,程闻钟能不能给我加报酬。
程南屿便低下头缓缓说了起来:“我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虽说她是我法律上的监护人,但她在我记忆中酗酒成性,经常打我、骂我。小时候人人都说我是野种,说我有一个狐狸精的妈,说我妈是人尽皆知的贱人。教我架子鼓的哥哥们经常用鼓棒打我,放学回家的路上也总有人拦住我问我要钱,我没钱给他们的话他们就会扇我巴掌。我回家跟妈妈哭诉的时候她却会骂我为什么这么没用,妈妈……一直没有把我当成是她的亲人,我只是她的负担、她的累赘、她的仇人。听我妈妈身边的人说,我妈每天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我有时候会好奇地问她,我爸爸是谁,这时却总是会被妈妈打,她用架子鼓的鼓棒打在我脸上的时候,真的很疼。但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哭过,因为我知道,哭了只会被打的更惨。”
聊……这么深入?宋欲面对这么坦诚的程南屿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听着他的悲惨幼年经历宋欲倒也不是不同情,但她这人就是共情能力特别差,人活在这世上,痛苦悲惨的人真的多了去了。但她还是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一瞬间宋欲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心疼地小声安慰着程南屿,她太知道男人讲自己不如意的时候所期待的女人的反应了。
此时的宋欲看起来比程南屿还要悲伤,她吸溜着鼻子,眼泪汪汪地伸手去摸了摸程南屿的头。他的头发柔软极了,让宋欲觉得自己在摸一只大狗。
“没事的没事的,别难过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永远吗?”沉默许久的程南屿突然开口,声音里还是浓浓的、令人忽视不了的沉重与悲伤。
“当然了,我会永远陪着你。”宋欲有些担心自己这个慌撒的太大了会遭报应,但气氛烘托到这儿了,让她真的退无可退。虽然程南屿看起来真的很难过,但宋欲总不可能突然告诉他实情:哈哈,这都是骗你的啦,你过得惨跟姐姐我有什么关系啊,是不是要让我跟你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过得更惨呀?你这小子动作放快点啊,快点爱上我吧,这种又当妹妹又当姐姐还当妈的日子老娘我真的一天也过不下去啦!
呃,不可能的。但宋欲看出来程南屿似乎从小就缺爱,尤其是母爱,所以她打算往成熟方面靠拢一些。
拿捏男人这种事在从小就活跃于各种圈子里搞钱的宋欲看来实在是太简单了,因为男人最喜欢的无非三点:气味、颜值、性格。
程南屿可能是姐控或者妈控,看来她得转变战略了。想到这儿,宋欲不自觉点了点头。
“先吃饭吧,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程南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时微微有些出神的宋欲,少年的音色仿佛是夏日艳阳下正往外冒气的冰可乐,将宋欲的思绪拉回现实。
宋欲轻轻点了点头,气氛不知怎么就安静了下来。宋欲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这时又在投入地想着计划便没有出声。程南屿不说话的时候显得阴沉很多,但可能还是得益于他娃娃脸的加持,看着依旧像个小太阳一般在发着光。他也没有再与宋欲搭话,可能因为觉得想要告诉给她的话都说完了便不再有了想讲话的必要,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宋欲。
“哎呀,这不是南屿弟弟嘛?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突然一个甜美但有些尖锐的嗓音打破了二人空气中的宁静,宋欲眼中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神情。她迷惑地瞪大眼睛一脸不解地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女人,看起来呆萌又毫不设防,只是有些小兔子般的好奇。
遇事先装傻,没人会跟看起来不聪明的笨蛋计较。这是宋欲二十一年以来一直铭记在心的最佳遇事解决方法。
程南屿自然又熟练地搂住了女人的纤细腰肢,由于程南屿是坐着,女人是站着,宋欲觉得那个女人的傲人胸脯都快要贴上程南屿的脸颊了。
程南屿还是那样眯起眼睛像小狗般笑起来:“我说谁呢,原来是赵姐姐啊,姐姐今天又是跟哪位总裁来谈生意的?姐姐可真忙啊,我都不敢去打扰姐姐、找姐姐玩了。”程南屿讲话像撒娇,尾音微微上翘。他算是将娃娃脸与少年音利用到了极致,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程南屿。
就在宋欲偷偷八卦着这种富家小少爷跟有钱姐姐都是怎么“玩”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俯下身子当着她的面亲了一下程南屿的唇边,又轻轻摸了摸程南屿肉肉的脸蛋:“对啊,姐姐可是个大忙人,还是你好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说罢又有些轻蔑地瞥了一眼此时正坐在程南屿对面的宋欲,不屑地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
呃,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有钱人互相打招呼问好的方式吗?宋欲看着程南屿嘴角的红色唇印陷入迷惑。她寻思自己确实是一直扮演着什么也不知道的笨蛋角色,对于这位姐对她突如其来的恶意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个姐姐是赵氏集团的二小姐,来这里谈生意的。”程南屿毫不在意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神色,发现宋欲有些不太对劲又抬头问她:“怎么了姐姐?这里的菜不合口味吗?我觉得还挺好吃的,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们下次就不来了。”
“当然没有,我也觉得很好吃!”宋欲脸上绽放出了大大的笑容。
这小子是到什么“鸭子”班进修过吗?这个“姐姐”、那个“姐姐”,什么当代贾宝玉?(没有说贾宝玉不好的意思)
“我吃好了,我去结账,你等一会哈。”宋欲朝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准备去服务台结账。
就在宋欲走出去两步后,程南屿忽然轻轻拉出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宋欲睁大眼睛迷惑地回头,她的眼睛还湿漉漉的,像雨过天晴后的草地,连带着她身上的气息都清爽又干净。
但宋欲脑子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她心里的小人开心的都要飞起来了:我就知道像程家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孩肯定不会让我这样一介半读半工的可怜女子去独自承担这种高级餐厅的高级消费的!我管你程南屿到底是贾宝玉还是鸭子王,反正在这一刻我宋欲是爱上你了!快说啊快说啊,说你把账结过了,说你跟这家店的老板是铁哥们,说这家店其实是程氏企业,说你其实就是这家店的老板,说你来这里吃饭不用付钱!
程南屿看着宋欲隐隐约约有些期待的眼睛,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又伸手从兜里掏着什么,很认真的模样。
宋欲看着他,心已经彻底放下来了。一定是黑卡,我一个月的生活费终于有着落了。
“给你。”程南屿终于找到,兴奋地递给宋欲。
宋欲低头一看:会员折扣券。拥有此券的顾客在此店消费满3000元可以享受九五折优惠。
“什、什么?”宋欲震惊。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经常来这家店吃饭啊,我是会员,给你优惠券,这样你结账的时候可以打折嘿嘿。”程南屿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嗯,好,那我去了,你等一会。”宋欲淡定地接过优惠券,转身匆匆离去。
什么狗屁程氏,什么狗屁勾引,什么狗屁优惠券,什么狗屁程闻钟,什么狗屁程南屿!统统去死!
结完账回来的宋欲朝着乖乖等她回来、坐着什么也没干的程南屿招招手:“我们走吧。”
“姐姐,你晚上还准备去哪里玩吗?去昨天的酒吧?”程南屿一路小跑着去找她。
“不用了,我有些累了,我准备直接回学校了。”拜托,密码一输,余额清空的这种游戏她真的不想陪他玩了啊!
就在程南屿与宋欲回学校的路上,一阵喧闹吸引了他们的视线。灯光下是一对年轻男女,看上去像是情侣,正在路中间毫无顾忌地吵着架,全然不顾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男生像是喝了酒,讲话很脏,女生被骂的眼泪不断。宋欲听了听,基本全是男生在说话。
“你可真能装呢,穿这么短的裙子出去是打算勾引谁啊?是不是平时背着我去卖吃了不少土豪的屎和尿呢!我怎么能瞎了眼看上你这种婊子!”
“我没有,你别在这里胡说!”
宋欲打量了一下女孩穿着,裙子不长,但也绝对称不上短,就是很正常的JK短裙。宋欲一开始没打算管这档子事,准备默不作声地绕开赶紧回学校的,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在了空气当中。宋欲猛地回头,只见女孩被男孩用巴掌打翻在地,脸上是一只清晰的血红手印。男人还在伸腿向女人背部踢去。
一瞬间,宋欲以往那些被喝醉酒后的爸爸打的经历如电影般浮现于她的脑海。
“爸爸,求你了,别打我,不要!求求你爸爸,求求你……”稚嫩的嗓音尖叫着在宋欲的脑子盘旋。
她脑中一热,一个箭步将男人将要落下来的第二个巴掌用力抓住。还没等她出声,又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啪!”
宋欲诧异回头,是程南屿。
“在大街上打女人算什么本事,男人可不都像你这么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