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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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涅瓦特与青黛一同前往了万民堂。他们本来还打算带上达达利亚的，但那个家伙因为调查岩神行踪还毫无头绪，无奈只能加班，正绞尽脑汁地收集觐见岩神的线索。
而涅瓦特这边也不算顺利。尽管他们已经早到了些，准备避开高峰期。但因请仙典仪的临近，客人实在太多，小小的餐馆内已经坐满了。
这种结果是两个人都没预料到的。
他们俩一个是愚人众执行官，在至冬是会在饭店包场的存在；而另一个则认为到饭馆吃饭简直是浪费时间，所以根本不会去饭店。这导致两人没一个考虑到了要提前跟老板打个招呼，预定个桌位。
现在只剩两个选择，一是到外面找个地方坐下等一会儿空桌，或者改日再来。
涅瓦特想都没有想便选择了后者，可香菱却没有这么轻易放他们走：“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趟，可不能空着手回去！”
丸子头小姑娘手起勺落，娴熟地颠了个锅，然后盖上锅盖，让锅内的鱼随着汤水咕嘟咕嘟地闷着。
趁着炖鱼汤时她不用留在后厨照顾菜品，香菱跑到前厅，快速扫了一眼，才发现是真的坐满了，连角落里平时闲置的几个桌子都被拿出来添了上去。
“那还真是没地方了，不过——”香菱在后厨门口四顾，眼睛一转，想出了招儿，“还可以问问有没有客人能拼桌。”
“我认识几个平日万民堂里的老顾客，都很好说话，等着我去问问，看看谁有意向拼个桌……”
没等香菱去挨个询问，一个沉稳的声音却从几人前方不远处传来。
“香菱大厨，是又有客人没有座位了吗？可以来这边与我拼一桌。”那声音很有辨识度，在嘈杂的人声中分外清晰。
在喧嚣的人生中，那声音如同一块冰冷的玉石，沉静内敛。
顺着声音看过去，涅瓦特的脚步一顿，眼神紧缩，差点控住不住自己的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瞳让他想起了时常出现在他梦境中的那块岩元素结晶。
一位三十多岁的褐发男子此时坐在略安静的角落，朝他们微微颔首。他褐发金瞳，身穿一套西服，其上有小块肩甲，下摆有隐约的龙形纹饰。
涅瓦特粗略感知过去，那个人的身上也带着岩元素神之眼。再结合之前的梦境，这已经不是巧合的范围了。
相对于起涅瓦特肉眼可见地绷紧了神经，青黛则没有太大的异常，朝着钟离也微微点头。
从刚一进门开始，她就注意到了钟离，或者说，岩神，岩王爷，摩拉克斯。这些年来，她一直关注着璃月这边的动向，自然也包括众仙之首，璃月如今的统治者，摩拉克斯。
但这只是暗中关注，她并没有与摩拉克斯有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她当然也曾幻想，在众多仙人都被某种力量抹除记忆的前提下，摩拉克斯或许记得她与涅瓦特的事。毕竟岩石是最古老，最坚韧的存在，如果有唯一的例外，唯一的奇迹，那只能是摩拉克斯，只能是他。
可——直到最后，青黛都没去当面问过摩拉克斯。因为那时她已经得知，天理将七个权柄赐予魔神战争中胜出的七位神明，其中就包括摩拉克斯。
如果摩拉克斯与天理站在一边，连天理赐予的权柄都安然接受了，那她又有什么疑问，又有什么可谈的，又有什么侥幸的幻想呢？
所有人都把他们遗忘了，摩拉克斯也不例外。
而今日，面对这种意料之外的重逢，青黛也不能猜到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是有备而来？还是单纯的巧合？
他是以什么身份来的？是万民堂的客人？还是岩王摩拉克斯？
而摩拉克斯到底认不认识他们？是只把他们当做一般游客？还是已经认出她执行官的身份？
“钟离先生，你今天也来了。您愿意拼桌那可真是太好了。”香菱分毫没有感觉到涅瓦特的异常，兴冲冲地冲着钟离招手，引着涅瓦特和青黛到了钟离那桌。
香菱熟络地将两边人的身份都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从后厨搬来几张椅子添了进来，便成功把刚才的一人桌变成了三人。
涅瓦特与青黛简单点了几道菜，香菱记下后便风风火火地跑回后厨，投入到一片热火烹油之中。
神经大条的她并没有注意到，三人一桌上，气氛正逐渐紧绷。
摩拉克斯仿佛没有注意到对面青黛提防的目光，轻轻抿一口茶道：“从两位的服饰来看，两位可是从至冬来的？”
“是的，到璃月来出差。”青黛简短回答，几乎没有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久闻钟离先生的大名，听说您博古通今，我十分好奇，您对岩之神摩拉克斯……”她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冷笑，充满攻击性地发问。她一双碧眼瞳孔尖锐，紧盯着稳如泰山的钟离，仿佛一只将尖针竖起来的刺猬。
但她的话并没有问完。一旁的涅瓦特将手轻按在她紧绷的小臂上，没有客套，没有拐弯抹角，他开门见山道：“钟离先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听到他的话后，钟离蓦地看向他，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涅瓦特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他一向不擅长观察人的表情动作，但放在钟离身上似乎恰恰相反。
只需一个细节，涅瓦特便能确认，他认识钟离，而钟离也认识他。甚至于，他们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遇到熟悉的人，自然意味着他能更快找回记忆。但熟悉他的，除了他的朋友，还有他的敌人。
从青黛警惕的表现来看，涅瓦特偏向于后者。
“我与你确实认识，”钟离点头承认，双手在桌上交握，他先注意到青黛充满敌意的神情，又将目光落回涅瓦特身上，迟疑地开口，“你……是否是失去记忆了？”
话语本身不含有任何攻击性，但落在涅瓦特的耳朵中却让他心下发凉。面前的人究竟是熟悉他到了何种地步，才能单凭只言片语就判断出他现在的状态？
随着这个简单的问题，短短几句话内，小木桌上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青黛原本圆形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如猛兽般的竖瞳，而涅瓦特则微眯起眼睛，身边的气温隐约下降了几度，让坐在不远处吃菜的客人打了个寒战。
只差一点，只需要一个微小的扰动，无形中紧绷的弦便会断裂。
“来啦，您要的万民堂水煮鱼上菜啦——”正在这时，什么也没察觉到的香菱笑嘻嘻地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她一边把托盘上的菜一道道放在桌上，一遍挨道菜报菜名道：“这个是杏仁豆腐，这个是金丝虾球，这个是仙跳墙……”
“菜上完了，各位好好享用吧。”上完菜后，香菱开心地一拍手。她刚要转身回后厨，又顿住了脚步：“哦对了，锅巴好像挺喜欢你们，特意给你们加了道莲花酥。”
“那道菜做得时间长，大概有个十分钟才能做好，可能得稍微等一下。”她补充道。
“是嘛，真是太好了，那便谢谢锅巴了。”青黛收起凶狠地表情，朝着香菱笑着道谢。
“请替我向锅巴道谢。”钟离也点头道。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双方好像都不约而同地达成了某种共识，相安无事地吃完了这桌饭菜。一来万民堂人多眼杂，不是说重要事情的地方；二来在种种未知之下，双方都不确保不会发生武力冲突。而一旦付诸武力，便会影响到附近的平民百姓，这是两边都不希望看到的。
“……”
双方沉默了下来，短暂的交流也都默契地避开了一些敏感地问题。在吵闹的饭馆内，这一桌的冷清没那么令人注意，被大部分食客忽略了过去。
等结账离开，三人由青黛领在前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人流相对稀少的吃虎岩角落。
钟离率先停下脚步，打破了沉默：“涅瓦特，青黛……”
他的声音罕见地沙哑，如岩石一般包裹着那即其中翻涌的情感：“……真的是你们吗？”
之前，当两个穿着至冬服饰的人踏入万民堂时，钟离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在璃月七星那里听闻了关于愚人众动向的预测，这几天在璃月港闲逛时，或多或少地对至冬来的商人旅者多看了两眼。
只是两个万民堂的食客，如果不作出对其他人有害的事情，那便是璃月的客人。这本不值得注意，直到——
摩拉克斯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瞳孔猛缩，他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在地。
下一瞬，感受到对面投来的视线，他又收回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品茶。
表面如此平静，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茶水是什么味道，万民堂的饭菜是否可口，他全然不知。百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从底处翻涌而上，冲击着他的思绪。
他们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摩拉克斯几乎笑了，眼前原本清晰的茶碗笼罩起隐约的薄雾。
他用略颤抖的手托起茶碗，啜饮半口，勉强让苦涩的茶水压下翻涌的心绪。
现在高兴未必过早，还有很多未确定的因素。那可否是真正的人？这是否只是一场幻境？或许只是梦境而已。
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仍让摩拉克斯心底泛起由衷的喜悦。
哪怕这真的是一场梦，也让他多停留片刻吧。
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摩拉克斯开启元素视野，向那两个身影的方向感知过去。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得到反馈的那一刹那，摩拉克斯还是不免眼角一跳，神色微变。
青黛与他记忆中的并无区别，她身上汇聚混杂着七种元素和某种外来的不知名的力量。
而巫妖……
不，现在他已经不是巫妖了……
涅瓦特身上的气息与摩拉克斯记忆中的则相去甚远。
曾经萦绕在涅瓦特身周的浓郁死气不见了，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摩拉克斯的感知中，那点死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然，是在那庞大的冰元素的比较之下。
不同于青黛，不同于任何人有血有肉的身体，涅瓦特在他的视野中仿佛是寒冬里的一捧雪。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冰元素生物。他身上人的气息少得可怜，而冰元素之力却盘旋在内，多得可怕。
魂匣碎裂后，巫妖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他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仿佛全然把浑身上下的筋骨重塑了一般。
等到借由香菱抓住机会接近了两人，钟离很快感受到青黛明显的敌意，可他却没有辩解的想法，也没有辩解的理由。
青黛那样陌生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让他之后的每一句话仿佛都充满了苦涩与悔恨。
面对天理，他没能够保护他们。他庇佑着归离集的千万百姓，却不能救下对他万分重要的两人。
对青黛来说，作为师长，他错过了救下她的机会；对涅瓦特来说，作为朋友与盟友，他没能在涅瓦特走到悬崖边缘时将其牵住，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
摩拉克斯感到心脏被紧紧拧动，但百年的思念，百年的后悔让他死死将这些按在心底，不动声色地抵御青黛尖刺般的目光，平静地回避涅瓦特探究的视线。
而当发现涅瓦特失去了记忆后，摩拉克斯几乎感受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另一只没踏下的靴子终于落地。
是的，这真的不是梦。
这份残缺是如此真实，令摩拉克斯可耻地感到一丝侥幸。
他闲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还有机会的，不管是残缺的记忆，还是破损的关系，一定还有几乎弥补的。
但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已经碎裂的玉器，就算能拼接在一起，难道还能完好如初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