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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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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着约翰回到阿基坦是在两天后,没想那位天使先生竟也折返回来。被告知维恩已在自己房间休息,于是安顿完约翰,脱了铠甲武装,公爵大人立刻跑去找人。开了门,果然见人躺在床上,理查的心情好到满格。踏上床整个压到维恩身上,笑得很贼,“怎么来了?”
“凑巧而已,我们在那训练。”
“圣殿骑士团也需要训练?”
“就算我们再久负盛名,那也是努力换来的成果。”
“这样哦……”嘴角弧度越拉越大,终于,理查低下头,狠狠亲了天使先生一口,“维恩你真够意思!”
得偿所愿,他倒向一旁,伸伸懒腰打打哈欠,又打算霸占人床位了。维恩看看自己干净的被褥,再瞧瞧不怎么干净的公爵大人,很想起来给人打水清洗。不过又瞄瞄某人冒着胡渣的脸庞,他最终只是枕着手臂,继续闭目养神。
当天晚上,休整一番的理查正与维恩用餐,忽有侍从通报说有亨利陛下的信使前来。接见了来人,却被告知亨利陛下大约明天傍晚到达,让他做好迎接准备。
原来亨利二世早在约翰启程时就知这兄弟二人必生争端,几天后他也悄悄来了法国。躲在安茹观察这两兄弟,打算在他们僵持不下时充当和事佬。怎料约翰实力不济,不久就惨败收场,国王陛下怕出人命,立刻动身来了阿基坦。
理查原不打算对他兄弟不利,亨利现在来这一出却让他倍感偏心。心里不痛快,对那信使的表情自然热不起来,餐厅气氛一时凝滞,安静得可怕。
杰罗姆深知他家殿下个性,怕出事端想去提醒,不料维恩抢先了一步。他拍拍理查的肩,又替人回话,“殿下已备了迎接晚宴,只等陛下前来。”
我何时准备了?
理查皱皱眉,又被人安抚似的拍了拍肩,只得忍着。他没出声反对,其他人也没说辞,迎接之事就算定了。等到信使离开,维恩又是一番好言,“该给的颜面还是要给的,毕竟他是国王。”
“可他明天就到了。”扫了眼一楼大厅,虽说摆设奢华,却离宴会标准有一定距离,更别提其他准备,“你确定明天这里能让人喝酒娱乐?”
“交给我,殿下,您好好休息就行。”
交给我,理查喜欢这句话,于是他决定回房间好好睡一觉,至于明天亨利陛下是被吵闹的宾客迎接还是宁静的空气招待那就是维恩的事了。他信任维恩,所以可以接受对方给的一切结果。
第二天睡到很晚,醒来摇铃唤侍从也只有个年幼的女佣来送吃食,并且笑嘻嘻地告知公爵大人这是他的午餐。
“就这点?过会儿我会饿的。”理查露了个委屈表情。小女佣登时笑得更为甜蜜,她们平素与理查闹惯了,总不会太拘束,“晚上有殿下吃的了,现在就忍忍吧,大伙都在忙呢。”
原来厨房的所有人都在为晚上的宴会忙碌,马夫强森甚至去了附近葡萄园载了一车葡萄酒。
杰罗姆去了阿基坦的几个爵爷家里发邀请函,也不知时间够不够,维恩肯定也是在忙。理查有些无聊,但也不想下楼碍事,挥退小女佣,他独自转到隔壁书房。翻了两本骑士诗集,脑中却只思索着这晚上的宴会会搞成何样。挨到下午终于坐不住,公爵大人决定下楼验收成果。
才出房门,扑面的红色就让理查有些难以挪步,没错,是鲜艳的红色,合着草露的清香,在这冬末初春,尽情绽放在他家的楼梯扶手,墙壁,角落。
花仙子来过了?
上帝啊!
理查艰难移步下楼,一楼大厅已摆上了两排长桌,维恩正在给最后一张桌铺桌布。他动作熟练手指灵活,手腕轻转,那雪白的蕾丝布料就听话地轻轻飘起,又慢慢覆上了整张大理石桌面。而后他戴上手套,从一旁的框中取过玫瑰。随意剪下枝叶,放进早已备下的琉璃花瓶,稍加整理,便是花团锦簇的讨喜模样。一桌五个花瓶,再相应摆上烛台与餐碟酒杯,很快,光秃秃的餐桌就被布置得让人挑不出瑕疵。
理查看得怔忪,他觉得维恩一定是会魔法的,否则为何这些零碎的玩意能在他手中变得不同?想着,已走进大厅。维恩一桌一桌地布置下去,此时听到动静转身,“殿下怎么来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继续。”理查寻了把椅子坐下,手撑在桌上,打算近距离观察维恩的动作,也不管这样是不是妨碍别人。
维恩倒了杯红茶给他,又自顾忙起来。离得近了,愈发觉得他动作干净利落,理查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这些花从哪里来的?现在还不是玫瑰开花的时节吧。”看来公爵大人是个合格的玫瑰园主人,竟还知道花期!
“利弗尔施陶芬时弄了点药在泥土里,所以这些花都开早了。”
一句话传递出两个信息,这些玫瑰侍公爵大人的玫瑰园送来的,并且,此玫瑰园已惨遭歹人“毒手”。
“没想到会这么巧,前日您那玫瑰园的农奴送了消息说花开了要送过来,这下就派上用场了,说来殿下您还得谢谢利弗尔。”
谢他?你们还真不客气啊!
理查嘴角抽搐,再次肯定了罗马教廷那一窝里不是流氓就是强盗,这暗中使坏占人便宜的事情做得可真是太顺手了!
阿基坦封地上的贵族在傍晚陆续抵达了公爵宅邸,前去迎接亨利的奴仆有意放缓速度,所以国王陛下在正式莅临时受到了夹道欢迎。
“你有心了,理查。”多年没见,几近陌生人的国王陛下对他的儿子好言相语,两人亲热拥抱还行了贴面礼,亨利甚至入戏地拍着他的背与人一同进场,完全忽略一旁脸色难看的的约翰。理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快凋谢,不需揣测,他就已知他尊贵的父亲大人定是要说他与约翰的这场闹剧源于一个“误会”。
“是我失策,本想让约翰来阿基坦向你讨些经验的,没想他起了误会。”
果然,这场面话说得实在是很,没,诚,意!
“那父亲是要如何安排约翰?我想这几天他也学得够多了。”这绝对是在含沙射影。
“爱尔兰如何?这小子不成气候,还是离我近些方便看管。”
“您费心。”别扔我这就好!
鉴于两人都是敷衍,约翰要去的地方也就如亨利计划的那样定在了爱尔兰。
理查引着亨利与众人在大厅坐定,晚宴正式开始。女佣手捧丰盛佳肴鱼贯而入,杯盏交错间,是一派欣欣向荣合家欢乐,维恩甚至请到最近在社交场颇有艳名的歌女海伦助兴。
与亨利虚以委蛇半天,一晃神才发现约翰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晚餐结束便是舞会,众人离席也没见他出现。理查摆足架势供人消遣,顺便也琢磨着约翰的去向。
另一边,维恩未免麻烦没去主厅,一人在准备室里看着人来人往,正想事,有个冒失鬼忽然闯入。脚步虚浮该是喝了不少酒,他利索起身招呼,却在转身后停顿了身形。
来人是约翰。
王子殿下似乎喝得有点多,想保持清醒却是力不从心,踉跄几步走近,维恩只得上前虚扶。
“殿下。”
“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摇晃的身体依旧无法控制,端着的酒杯不小心倾斜,泼到了维恩身上。
“抱歉,抱歉。”约翰有些困难地开口。他脸色虚红,看来是真喝多了。维恩扶着他坐到椅上,又叫了女佣去拿醒酒茶。
等茶送来,约翰喝下两口,一时只觉恶心,忍不住把喝进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看来是不能继续出去应酬,维恩上前拍着他的背,稍作缓和,又端着茶杯喂他喝下些许。这回终于没再有反应,等人平复下来才好意关心道,“殿下感觉怎样?不如先回房?”
“不了,宴会还没结束,我坐一会儿便好。”醉熏的眼睛终于抬起看了看维恩。大概是觉眼熟,他忍不住皱皱眉,“你是……”
“维恩,奥兹维德•维恩,我们在亨利殿下的家宴上见过。”
“哦……”约翰记起有这号人物,“你是圣殿骑士团的……”
“对,难为殿下还记得我。”想想又加上一句,“关于您哥哥的事,我很抱歉。”
约翰与他大哥亨利的关系算是不错,加之亨利死因蹊跷,对于他的离世约翰总是难以释怀。此时被人提及未免有些伤感,但在外人面前不得流露情绪也只能忍着,可就是这面无表情还是让人感觉到了一丝惆怅。此时的约翰哪里还有之前宵想阿基坦封地时的狂妄,英俊的脸庞有些忧郁,看来倒真像个无辜的受害者。
维恩心不在焉地看着,没想约翰又开了口,“你怎么,怎么会在理查这儿?”问题问得有些犹豫,不知是无心还是试探,维恩答道,“这是上头的安排,我也是——”斟酌一下,他用了“无奈”这个词。
约翰又是“哦”了声,看向维恩的视线移向杯盏,沉默片刻才问,“你好像一直在这照顾理查?不需要回罗马?”
“当然是要回的,不过理查殿下希望我留下几天,我只是听命而已。”维恩这话说得有些失真,若被公爵大人听到,定是会跳起来反驳自己绝没强迫人留下。不过约翰显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有些嘲讽地感慨,“呵,理查真是厉害,堂堂骑士团的首领也能被他当佣人使……”话出口才觉不妥,赶忙解释,“抱歉,我不是在针对你。”
“我本就是给人卖命的身份,殿下说的是事实,何必道歉。”维恩保持着他的温和礼貌,这让约翰有些意外,“你竟会愿意?”骑士的尊严是不会对人做小服低吧,不过想想也是应该,“理查他手段了得,自然有不少人愿对他效忠。”
他这话说得颓丧,看来之前的惨败给他的打击不小,维恩有心开导,“理查殿下也是花了多年时日才有的现在,殿下平日在伦敦塔少了机遇,所以才会暂落下风。”
“你这是在安慰我?”
“殿下可以当作一种建议。”
“建议?”视线再次移上维恩,约翰的神色仍是酒醉的昏沉,“别哄我开心,理查的实力有目共睹,就算我拼命赶,怕也是差上许多。”
“一个人的实力又不单指武力。”本就在人身边的维恩凑近了对方,在两人身体的遮掩下递了个东西给约翰,“身边人的支持也是很大部分,约翰殿下还有很多路可以选择不是?”
转动着手里的东西,不用看也能摸出这是枚戒指,联想维恩的身份,约翰只觉自己面前出现了个美丽的诱饵,美丽得……能让人感到危险。他把戒指塞回维恩手中,语气有些恼怒,“父亲不喜欢我们与教会有联系,你不要害我才是。”
维恩从善如流,退回安全距离,“是我莽撞,抱歉。”
“嗯。”按按眉心,大概是觉得清醒不少,约翰站起身,“我得回去了,理查不见我定会要来麻烦了。”
“殿下等等。”没走几步又被维恩叫住,约翰转身,却见维恩走近几步替他扣上了方才难受时拉开的衣扣。愣愣看着对方动作,这个英俊又忧愁的小王子最终叹息一声,“若有机会,我定会奉你为上宾。”
“谢殿下厚爱。”
真是个意外又充满无限可能的邂逅。
约翰走后,维恩重坐在椅上开始想事情,直到宴会散去,又有个酒鬼闯进了准备室。不过这老兄一点不冒失,进房间还记得锁门。确认阻断了外界一切,他才大刺刺地跑维恩身边坐下。
老半天,酒鬼老兄才挤出一个词来,“借,酒,装,疯!”
“殿下在说谁?”
理查哼了声,眼神特别不屑,“除了约翰还有谁?这家伙动作很快嘛。”
维恩笑笑,难怪约翰来后就不见有人走动,原来是故意给他们留的空间,这宅邸的仆役着实衷心,“不是您说要我们解决约翰殿下的么?”
理查撇撇嘴,毫无征兆地凑到离人两公分,“我后悔了,维恩。”
还真是熟悉的距离,维恩稍稍侧过脸,好直视理查的眼睛,“殿下何意?”
“万一你们像对付亨利那样对付我……”
“亨利与您是不同的。”
“可你们有先例在。”谁知道会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这只是手段,并非我们的习惯。”接着又说,“合作本就靠心意,殿下若真存有芥蒂,我也没办法。”
“你生气了?”
“没。”
“就是生气了。”理查终于不再对人喷酒气,头一歪,枕在了维恩肩上,“你知道我总是无条件信任你。”
不论基于某种心思,这话的确不假,维恩动了动肩膀让他靠得舒服些,而后说,“我却是有条件地接近您。”
“什么条件?别人能给么?”
“有些困难。”
“这就好。”理查动动脑袋,结束了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亨利那个老东西,灌了我不少酒。”他开始抱怨亨利,再顺便再提醒提醒维恩约翰刚才绝对是装着喝醉来试探他。毕竟信任和防范是两回事,自己的身家性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等这位喝多的公爵大人闭上嘴,维恩的肩膀已经发麻,门外已无响声,看来佣人已结束工作。又等上片刻,维恩决定喊理查起身回房,可肩上的重量完全没有离开的迹象,转头去看才发现公爵大人竟直接睡着了。叫了几声都不见清醒,只得将人半托着扯回房。
把人扔上床,又替他脱了衣裤盖上被褥,等终于搞定一切,维恩静静看着那张睡脸,心想原来这一家借酒装疯的本领都挺强,不过眼前这位始终最让人……不忍拒绝。
手沿着线条分明的脸颊拂过,他低头吻了吻理查的额头。转身前说了句“晚安”,声音很轻,却能让唯一的听众听见。
房门再度合上,回归宁静的卧室里,一只手突然从被中伸出,“啪”的一声拍在了方才被吻过的地方。如有灯光,你大概能发现号称喝醉的公爵大人的脸上终于有了应景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