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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缓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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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最重年节礼仪,出了正月便是二月二。
龙抬头也是难得的好意头,宫中原本子嗣单薄。
早年间后宫争宠之风盛行,不少孩子都折在那几年。
连带陛下登基之前,那些年拢共就长成了两位公主,现下都已出降。
即便算上已经出降的公主,陛下拢共也只有五位公主,三位皇子。
如今就不一样了,后宫到底平稳些,陛下已过不惑之年,宫中却一下子添了三位有孕的妃嫔。
其中两位还是身居高位的。
再者虞才人虽然出身低些,却很招人喜欢,初次有孕便是双生胎这样的好福气。
所以太后想着趁着龙抬头好好做一场法事,敬告神明,以求锤炼。
原本柳元英是不信这些的,只是自己也经历了这些因缘际会,总是存了一分敬畏的。
虞才人身孕已经有六个月了,胎也稳重了,太后便叫她也一起来。
余下柳昭仪还不足三个月,自然要好好安胎为重,太后想着柳元英与她是亲姐妹,便叫柳元英替自家姐姐做祝祷。
即便柳元英与柳昭仪有些年少时的龃龉,但为着孩子,她也应承了下来。
宫里日子不好过,可柳昭仪还年轻,若是能有个孩子陪着,不论男女,总也能消磨着这漫长的时光。
就算不为着家族与自身考虑,柳元英也希望她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贵妃那边是等着胎稳了才放出的消息,如今也三个多月了。
当时她承办宫宴,累得好些时候身子不适,现下想来,也是足够叫人心慌。
况且她年岁也不小了,如今有孕算是意外之喜,更是稳中求稳,所以便叫福安公主前来祝祷。
宫中亲情难求,柳元英知道,其实福安公主也很羡慕赵明训。
起码她有个亲弟弟,无论做什么,都有个陪在身边的亲人。
可她总是孤独一个的。
这也就导致另一件事,宫中的公主都很好相处,柳元英与她们关系都不错,但她也能够明显的察觉到,福安公主对她的占有欲远超过赵明训。
这样的祈福很是枯燥,二人并排跪着,心中各有所求,但却是一般无二的前程。
半日下来,柳元英已经觉得腰腿酸软。
福安公主更是如此。
午间二人一道用了斋饭,福安公主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才苦着脸道:“我受了这么大的罪,只盼母妃和弟妹能平平安安,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柳元英笑了笑:“与女子生产受得罪比,我们今日怕也只是十万分之一,若是所求能如愿,再跪上几日也是无妨的。”
“阿昌,你与柳娘娘亲缘淡薄,怎么如今也愿意为她受累?”福安公主好奇问道。
柳元英垂眸,轻声道:“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我发现她同以前很不一样。”
“再说了……”柳元英抿嘴一笑,“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福安公主点点头,“既然她不一样了,你们也要好好相处,姐妹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柳元英觉得这话耳熟,桃花眼滴溜溜转了一圈,打趣她道:“你既来劝我,怎么不先以身作则!”
福安公主气恼道:“我好心同你说正经的,你却拿我玩笑!”
才说完,她自己又反应过来什么,当即反驳。
“对啊,这话你也曾劝过我,你不是也没以身作则!”
说着,她便要来捏柳元英腰间的痒痒肉。
二人闹作一团,到最后柳元英练练求饶:“好姐姐!好姐姐!是我不对,可饶了我吧!”
福安公主插着细腰大口喘气,得意洋洋道:“你这般怕痒,自然是很多人疼你的缘故。”
柳元英心里一软,莞尔道:“想来确实如此。”
这场法事要做三日,也并非每个人都吃得消。
虞才人身子重,上午只跪了一个时辰便被太后命人扶回去了。
如今皇后病着,贵妃有孕,本来还有淑妃搭理宫务,只是淑妃本就身子不好,这几日天气暖和了些,早晚温差也大,淑妃身子又抱恙了,德妃还要忙着五公主的婚事。
没办法,太后只好一把年纪再次揽过宫务,此前太后身子一直很硬朗,听说这几日也开始炖上安神的汤药了。
可见管家不易,更别提这么偌大一个皇后了。
赵明训因着快出嫁了,便被德妃摁在宫里绣嫁衣,福安公主还小,也逃过一劫。
六公主却没这么好运,被太后拉去,以学习管家之事为名日日干活儿。
柳元英乐得清闲,她本不是皇家之人,自然没有插手宫务的道理。
从前跟着皇后,皇后教她那是母女情意,如今她决计不会再扑倒这上头去。
倒不如虔诚的为皇后和姐姐祈福。
柳元英女工一般,勉强能照着花样绣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先前只送了布料。
不过想着胖娃娃的可爱模样,她真是有些心痒难耐。
虽然说有些拿不出手,她还是翻出了很多珍藏的柔软料子,裁了些给小娃娃做衣物、肚兜儿什么的。
宫里这些年也没添过孩子,她其实很喜欢孩子,白白胖胖的奶娃娃,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一连祈福三日,每日跟着师父抄经、诵读,别的不说,倒是心静了许多。
许是发觉柳昭仪见到自己便觉得高兴,气色就好些,陛下特地让人来告诉柳元英,若是有空多去玉华宫坐坐。
柳昭仪有孕难免思念家人,只是嫔妃有孕八个月娘家的母亲才能入宫陪产。
柳家近日搬家事儿多,柳夫人实在难抽身入宫来。
只是礼物、书信倒是一个不落。
赶着最后一日祈福结束,柳元英拿上了在佛前供奉开光的平安符和自己缝的小衣服过去了。
她过去时柳昭仪正喝安胎药,见她来了,便笑着招手,又叫身旁女官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叫个人跟着?”柳昭仪见她手上都被托盘硌出些很深的红印,有些心疼地责怪道。
“只是我不怎么干活儿,所以才容易这样,”柳元英解释道,“只是几件衣服,能有多沉,何至于叫个人跟着。”
“你一个小女郎,身份尊贵,就该这样才好呢,若是日日干活儿,手可不就粗糙了。”柳昭仪使唤人拿了些玉容膏,用帕子沾了轻轻抹在她手心。
柳元英觉得小题大做,可是想起福安公主话,她也觉得自己应该放下往事了,便没有阻止。
可自己终究是因为柳昭仪才被父母厌弃,这也着实难以释怀。
也罢,柳元英释然,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兴许是自己天生就没有同父母的缘分呢。
“好了,”柳昭仪仔细涂完又低头吹了吹,“以后可要仔细些。”
“多谢娘娘,”柳元英抿唇一笑,又想起法师的嘱咐,“这个福袋里放了平安符,做法事的师父说要放在枕下才能驱邪避害。”
柳昭仪吩咐女官照做,又笑盈盈地看着柳元英,见她发髻之间很是朴素,便搬了几个首饰匣子来,姐妹俩一起研究起来。
柳元英跟着皇后多年,自然不会缺首饰,只是这几日祈福,自然要朴素些才显得心诚。
不过聊打扮放在什么时候都是拉进女郎关系的最好话题。
两人都存了重修旧好的意思,便一处热闹的挑起来。
柳昭仪出身名门,才貌俱佳,选秀入宫的头一年很得圣心,存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好东西。
有许多都是西域与东洋的货色。
大周海禁森严,又不通互市,这样的东西就算不珍贵也十分难得。
柳元英在皇后那儿也没见过这几种样式的宝石。
“这个是猫眼石,”柳昭仪拿起一串珠子,带到柳元英手上,“听说是前几年攻下了漠北的几座城池才搜来的。”
“真好看。”柳昭仪拉着柳元英的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我那儿还有快未经雕琢的碧玺,”柳昭仪道,“碧玺到也不算名贵,只是那块通体粉色,最适合我的昌昌这样漂亮的小女郎了。”
临走时,柳元英一时抱了一怀的宝贝,柳昭仪怕她又伤到哪儿,便又点了两个小宫女送她回去。
“我在娘娘这儿待了几盏茶的功夫,竟像扫荡一般,若如此,我可要勤来了。”柳元英忍不住打趣。
柳昭仪听了这话却很受用,笑着回她:“我只盼你能日日来才好呢!”
日子难捱,也得一天天过下去,可看着柳昭仪这几日见到自己红润的面色。
柳元英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暗藏着几分英雄主义,在外打拼的儿郎有,在内宅谋生的女郎也有。
世人可以要求女郎不能在外打拼,却不能磨灭她们心中与生俱来的英雄主义。
柳昭仪的好转正是激发了柳元英内心的火苗。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么多年前的事了,自己何必揪着不放呢。
三年来柳昭仪屡屡服软示弱,可自己总是油盐不进。
如今她有了身孕,又多半是为着自己的事。
柳元英自然不可能不触动。
她只希望那日神佛不要嫌弃她求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