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枝寒雪寄遥春》夏妄生

12、第 12 章

　　阳光很大，透过窗户撒在铺了塑料垫子上斑斑点点

　　可是房子里却很凉快，空调低低的运作声透过未关紧的窗户传过来。余枝站在把杆前低着头听着
　　前面的人说她：“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要脸？从小就是个贱胚子，长大了……”

　　那声音一阵虚一阵实，粗暴阴阳的声线将所有污秽的词砸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那人越骂越难听，余枝抬头为自己辩解：“我不是…”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那张脸像是晕开在了阳光里，模模糊糊叫人看不真切
　　那人看余枝还敢反驳，反手抽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所有的光景褪去，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一片黑暗里

　　“我们老师都说她贱”
　　“滚开”
　　“你瞧她跟狗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几个稚嫩的声音围着她，她看不清人，只是感觉背后有人踹了她一脚，用一个什么东西烫在了
　　她的身上

　　周围都是浓厚难闻的烟气，那笑声越来越尖锐刺耳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空调开着，正向外吹着风，和多年前的声音如
　　出一辙。

　　过了好一会，她才松了一口气，埋回被窝里，几根头发粘着她湿哒哒的前额，背后的疼痛隐隐约
　　约的传来。
　　她闭着眼，枕着早已被泪水打湿的枕头，像一个苍白易碎的娃娃，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只有微
　　微扇动的睫毛看起来还有些活人气

　　手机震动了几声，余枝被吵的睁开眼，她捞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身体还好吗？”手机里面传出一个冷冷淡淡的男声，余枝只觉得耳熟，大概是因为大脑还在休眠状态，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过了几秒，她才彻底醒了，她看了眼手机里给这个号码主人的备注，果不其然，是温寻。

　　人家下午刚帮了自己，结果转头就把人家忘了，余枝有些过意不去，不好意思的开口：“还好的，没什么大事”

　　温寻“嗯”了一声，又说：“这周六的竞赛，你可以来的吧”

　　说完又补上一句：“王老师让我帮忙问一下”

　　余枝点了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到，忙出声：“可以的，后天就可以去上学了”

　　两人又简短的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三十三了

　　窗外边黑漆漆的一片，有种孤寂凄凉的感觉，只有对面楼层还亮着的灯和偶尔经过的车子算的上
　　热闹。

　　她叹了口气，准备下床，可是刚一起身，背后的撕裂感开始加剧

　　像是某些被深深藏匿的东西露出了一点尾巴，又或是什么别的

　　透过门缝里析过来的光亮，她好像又看见了阳光，和站在阳光下的少女，她眉目嚣张，整张脸晕
　　开在光影里，名贵的鞋踩在她红肿的手上，旁边有烟味缭绕，那少女娇笑着，眼神怜悯，像在看自己脚底下匍匐的宠物，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火光的东西，慢慢摁了下来

　　余枝就泡在那让人作呕的烟味里，她的胃里一阵翻滚，却呕不出什么东西，烟味环绕着她的鼻子，她猛的咳起来，又被人一脚踹在地上，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蜷缩着，把自己紧紧地抱住，像是孱弱猎物对于猎人本能的畏惧，害怕

　　“余枝余枝！”

　　她感觉到有人在叫她，在摇晃她，他们所有人都是坏人，她挣扎着甩开那只手，却又把抓住
　　“余枝！你听妈妈说啊，余枝！余枝！”

　　疼痛没有落下来，她反倒落入了一个怀抱，阳光蓦的消散开了，她靠在那个怀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久，她终于睁开了眼睛，还是那个温暖的房间，她跪在床上，凌乱的头发挡住大半视线，
　　她动了动，从张燕怀里挣脱出来，撩开眼睛旁边的头发，抬眼扫了一下房间

　　乌泱泱站了好几个人，房间的门开着，客厅的等却已经关掉了

　　博之站在余枝的旁边，等她平静下来，这次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是药和水

　　余枝沉默着接过，就着水咽下了，就这么靠回床头没有说话

　　房间里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好久，余枝终于开口了，因为刚刚尖叫过，她的嗓子不太发的出声音，有点恐怖的嘶哑：“我没事了，开灯吧”

　　博之轻轻拍开房间里的灯

　　余枝适应了一会，慢慢抬头

　　没有阳光，没有少女，没有烟雾缭绕

　　只有一屋子关心她的人

　　这样就很好

　　她有些憋不住的委屈，许久没有找到倾泻口，如今看到房间里围着的人，她突然就像是在沙漠里待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她把从在一中见到的刘玉姣的一面埋藏至今的畏惧和委屈全都倾泻而出

　　客厅的灯被重新打开，余成川在阳台打电话，话语间的怒火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渗出。沈卿蝉抱着余枝，轻轻的拍着她

　　张燕红着眼眶站在旁边，显然也是哭过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吓到余枝：“咱们明天去找白阿姨好不好”

　　白阿姨其实是位心理医生，但由于第一次去就诊时余枝还小，为了能让她感到亲切，不再害怕，白医生就把一声两字替换掉，让余枝喊她白阿姨

　　后来余枝渐渐好了起来，也是一直叫着白医生阿姨

　　过了半晌，就在张燕以为余枝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出了声：“好”

　　余枝闹的那一阵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才刚起床不久，却已经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在医院处理过的伤口刚刚又被重新上了药，后背凉丝丝的不再疼了

　　余成川已经打好了电话，正在和博彦谈话，两人刻意压低了嗓子
　　但还是有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有个男孩…..作证”
　　“……帮了….枝”
　　“刘家…..”
　　“麻烦…..不一样……”

　　余枝闭眼歇了一小会，脱离开沈卿蝉的怀抱，回了卧室：“我去睡觉”

　　她方才躺了一小会，就听见又有人推开了门，那人走了几步，在床边坐下

　　“余枝，有件事，要不要听一听”

　　余枝转过身子，看着博之
　　“刘玉姣按日子算也该高三了，但是她却只有高一，你知道为什么吗？”

　　余枝听到刘玉姣这三个字，有些畏惧的缩了缩

　　博之拍了拍余枝，继续说：“她杀了人，背了人命官司，但是刘家压的很好，给刘玉姣换了学校
　　重新上八年级，所以晚了两年，但是这次”

　　博之说到这顿了顿，调出手机界面给余枝看

　　那是他们学校的贴吧，几乎每个学校都有一个学生自己建立的贴吧，一中这个贴吧建的有些年头了，所以贴吧里不仅仅有在校的，还有已经毕业了的，甚至还有以一中为目标的或者外校的。博之点开的正是现在热度最高的那一个话题，就他点开的那个空档，余枝就看见话题热度又上蹿了

　　【一中一霸刘玉姣？今天来扒一扒这位大小姐的背后黑料】

　　底下还有好多留言，其中点赞和评论最多的留言是一位叫【w】的人留言

　　【刘玉姣曾经就读过玉林第三中学，有个女孩是被她霸凌死的】

　　“所以我想告诉你，”博之收回了手机，继续说，“这次不一样了，余枝，她刘玉姣再不能不负一点责任，继续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了。”

　　说完他起身往门外走去：“不打扰你了，好好睡一觉吧”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余枝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就，因为委屈，因为大仇得报，因为所有没有来的情绪，刚被换上的新枕套再次被染湿

　　“但愿吧”她叹了口气，轻轻的说

　　很快又被无尽黑暗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