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枝寒雪寄遥春》夏妄生

11、第 11 章

　　“先来报一下上次大家测验的结果”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了薄薄的几张纸，这是前天他们培训时做的练习

　　“首先表扬一下温寻同学”王老师拿出温寻的单子，抖了几下，颇有些看珍宝的感觉，“满分！”

　　底下高二高三的人突然就躁动起来

　　“满分？？？”

　　“谁之前跟我说的高一的都不咋地”

　　“人家是状元，状元”

　　王老师对着这些议论翻了个白眼：“早叫你们好好练习了，去年你们就上过我的课，怎么过了一年毫无长进”

　　“我也想啊”底下有人接话

　　“那是你还不够认真”王老师吐槽，“那先看看你的吧，就一道最简单的加速度的题，你都错，高一学的诶，它是矢量还是标量都忘了吗，再看看力的合成都能错，高二高三的我就不说了，高一的知识劳烦您记住好吗？陈珂”

　　那个叫陈珂的高二学生被王老师说的一阵脸红，捂着脸匆匆忙忙的上去接过了试卷
　　又是一阵哄笑

　　“别笑啊，你们以为自己考很好是吗？”

　　王老师又悠悠抖出几张纸挨个点评了一遍，最后所有人都消停了，王老师才举着最后一张道：“人高一，女孩子，人就错一题，还是高三内容”

　　王老师把测验递给余枝，又继续唠叨：“本来这种竞赛对高一高二都是不公平的，尤其是高一，它本质呢就是让高三的学生熟悉一下竞赛流程，让高二高一的呢参与一下，日后高三了也好让老师选拔谁谁谁可以进竞赛班，高一的我就不怎么奢求能对一两题了，何况是刚刚进入高一阶段两三个月，但是你们高二的，暑假不就已经开课了，高三也是，高二错几题还可以理解，陈珂，你说说来，你一个高三的，干不过两个高二的，你别笑，张元，我没说你是吧？”

　　等王老师怼完一圈人，再讲了几题，宣布下课的时候，已近八点半了

　　王老师看时间不早了，也没多留，大发慈悲的赦免了他们今天的测验，让他们带回去做

　　于是一下课，余枝和温寻就被围住了

　　“温寻！你高一！怎么做到的？”

　　“余枝，余姐，教教我”

　　……

　　也就四个人，两人围一个，却愣是让余枝体会到了所谓的明星被堵时的感觉

　　她匆忙应付了几句，拿起包，趁别人没反应过来，快步走出了教室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从楼梯上下来两个人

　　因为天色黑，楼梯口灯光也比较昏暗，加之余枝走的匆忙，没看到二人的样子，只听到了两人说
　　话的声音

　　“数学老师好烦，怎么还不去死啊”

　　这是一个女生

　　另一人安抚道：“好啦，那还不是他有眼不识泰山”

　　余枝猛地顿住了脚步，侧身躲进了楼梯口旁边的教室里

　　但她感觉，其中一人慢慢抬眼扫了过来，视线在余枝躲藏地附近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继续和同伴吐槽闲聊

　　等他们的声音慢慢变轻了，余枝才松了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她衣服穿的够多，按理来说可以保暖，她却在这个深秋感受到了阵阵从头到脚的凉意

　　她蹲下身子，在恐惧彻底袭来之前，抱住了自己

　　转眼十一月过半，他们竞赛也培训了好几节课，竞赛的时间终于出来了，比去年早了一个星期
　　上了一个半月的课大家都熟了，对彼此的成绩有了底，开始各种花式互捧

　　“张哥肯定考的好！”

　　“陈哥第一！”

　　“来，让他们颤抖吧寻爷！”

　　“余姐碾压他们！”

　　余枝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王老师及时出现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这个材料都填一填交一下昂，我先发下去”王老师给每人发了一张报名登录表，“自己填好交
　　到教导处去昂，行了，反正下周就考了，本来也就是个模拟，让大家熟悉一下以后高三的时候的竞赛流程，也不用紧张什么的，我也没什么好叮嘱的，大家就赶紧写好表格交上去就好”

　　老师嘛，总是会偏向自己喜爱的学生一点，说着没什么好叮嘱的，却还是不免唠叨起来：“温寻，你小子不要提前交！”

　　正在看表格的温寻：？

　　“能保证都对为什么不可以提前交”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无辜，像是提前交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一样
　　虽然大家都早已见识到了温寻的实力，却还是不免起哄一阵

　　王老师有些气急，索性不再理他们，自顾自的出教室了

　　老师走了，大家也没有久留，收拾好东西互相道几句祝福，回了自己的教室

　　余枝他们回去的时候，教室里正在午休，窗帘遮着，教室里一片昏暗，有人在刷题，有人则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

　　余枝做回座位，慢慢填起了报名表

　　午休结束的时候，她的表格刚好填完，旁边温寻还差几空

　　“一起去交吗？”余枝问

　　温寻抬头，看了眼余枝的表格，摇了摇头：“你先去吧，我还要一会”

　　余枝点头，起身去教导处

　　交材料很快，也没什么要办的手续，老师只是嘱咐了几句，就让余枝离开了

　　从教导处往回走再快也要7分钟，一中大课间只有15分钟，下一节是数学陈老师的课，他最讨厌别人迟到，她看了看手表，还有4分钟就上课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江昧带她走过的“捷径”，她回忆的一下地方，往小道走去

　　那条小道两旁种了树，这个季节树叶都落了，在地上铺了浅浅的一层，走起来有“沙沙”的声响
　　层层树木中被挡住的地方，有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余枝本着“非礼勿视”的思想，目不斜射的继续往教学楼走

　　是脚下的声音还是被人听到了，那两个人显然也发现自己暴露了，余枝的斜侧方一阵骚动
　　她加快脚步想往外走，可是刚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余枝”那是一个女声，和记忆里某些场面的声音开始重合

　　余枝下意识停住了，她没有回头的勇气，她停了一两秒，开始狂奔

　　可是她双腿本就发抖，跑不了多快

　　她的后领很快被人一把揪住，狠狠的摔到了树上

　　那一瞬间，她恍然想起来了两年前的某一天午后

　　那天是初夏，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她也是这样被人揪着头发狠狠的砸在墙上，头一阵嗡鸣，后脑
　　勺的剧痛和头皮的撕裂感让人无法忽视。下一秒，她被人一脚狠狠揣在墙上，腹部的疼痛开始蔓延

　　此时被砸在树上，她却也觉得腹部有痛感，她想弯下身子，可是背部传来的撕裂感迫使她无法弯腰

　　而两个始作俑者，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欣赏余枝的狼狈，那个女生挑起她的下巴，强迫余枝抬头看她

　　“真是你啊，我上次还以为没看清呢”

　　余枝入眼的那个女生长相很普通，但是胜在白，眼睛看人时总是充满嘲讽

　　那是刘玉姣

　　“你怎么还是这样一副丧家狗的样子”刘玉姣拍了拍她的脸，笑着看着旁边的男生
　　那个男生就是刚刚摔余枝的那个

　　“刘玉姣”余枝抑制住眼角的泪水，声音因为害怕有点颤抖，“求求你”

　　“求我？”刘玉姣又笑起来，看起来很无害

　　可是下一秒，她抬脚狠狠踹在余枝身上

　　她最近两年力气又大了不少，比之前踹人更疼了

　　“你要怎样啊！”余枝再管不住背后的疼，前弯捂着肚子，泪水不争气的滴下来，砸在地面上，无声的隐入泥土中

　　就当刘玉姣还要再动手的时候，附近又传来了“沙沙”声，又有人来了
　　刘玉姣转头去看

　　以余枝的角度，不用转头也可以看到
　　来的人肩宽腰窄，长袖校服挽着，露出的小臂很有力量感，好看的眼睛正扫过来，
　　温和随性里带着点野
　　那是温寻

　　余枝心里微动，可是下一秒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温寻只是挑了棵树靠着，懒懒散散的看着他们，没有要出手帮余枝的意思，仿佛只是来看个戏，图个乐子

　　他总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戏疏离的态度，但对谁都能笑起来，就是不达眼底

　　她突然想起来，温寻好像没有义务去帮她，他们之间不过是同学，再深一点，温寻也不过是给她上了几节课，没有什么义务的

　　“同学”刘玉姣往温寻那走去，“这里有你什么事啊”

　　刘玉姣也看出这人不像余枝一样好摆弄，不禁放软了语气

　　“没事啊”温寻还是靠着，嘴边噙着笑，就这么直视着刘玉姣，“只是想告诉你们这新装了监控”

　　温寻往某处指了指，刘玉姣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没有啊——”刘玉姣开口，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被人掀翻在地

　　“对啊”温寻按着她，看起来张扬又不羁，“所以，你也会被打”
　　“你干什么！”那个男生冲过来要打温寻

　　温寻把刘玉姣拎起来扔到那男生旁边：“来啊”

　　那男生被吓住了，跑到一半停了脚步，刚刚还风光无限的刘玉姣现在狼狈不堪的趴在那个男生脚
　　边，刘玉姣从没受过这种屈辱，强撑着让那个男生去打温寻：“徐昆！你愣着干嘛！”

　　徐昆被喊了一声，又被堪堪站起的刘玉姣推了一把，被推到了温寻面前

　　在被踹倒的前一秒，徐昆好像看到温寻挑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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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枝混混沌沌间被人扶起，此时上课铃早已响过了

　　“能走么”温寻问她

　　余枝点了点头

　　“谢谢啊”余枝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温寻听到没有

　　过了一会，她听到温寻说：“好歹是我的学生，在外面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余枝心里暖了暖，她知道温寻可以不用给自己找麻烦的，可他还是帮了她
　　温寻是个好人

　　她慢吞吞的跟在温寻后面，给温寻下了定义

　　她头还很疼，整个人有点神志不清的感觉，走了好一会，才恍然惊醒一样问温寻：“这不是回教学楼的路啊”

　　温寻好像是笑了一下：“你这样去上课，能听进去什么东西？”

　　他们又走了好一会，一路上，余枝始终低着头走路，不知是疼还是什么别的，温寻停住的时候她撞了一下温寻后背，又匆忙后退

　　她抬眼看了一下，是医务室

　　校医是一个中年妇女，柔声问：“怎么啦？什么事”

　　“她刚被人打了，后背，头，腹部可能都有伤”温寻抢在余枝前面说，他喜欢直来直去，也没想过帮余枝找什么借口，而且就算要找借口，也不好找，这么多地方受伤，总不能说余枝在地上打滚，把自己滚出一身伤

　　“来，我看看后背”校医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啊，就喜欢打架”
　　“我没有”余枝反驳

　　“我先看看后背”

　　余枝走到帘子里，脱下衬衫

　　她的背后红肿一块，因为树皮凹凸不平，有些突出的地方把余枝的被压出了血

　　“哎呦”校医心疼的叹了口气，“这是被欺负了啊，要跟老师说的啊”

　　她小心的帮余枝处理好后背的伤

　　他们从帘子里出来，温寻已经走了，

　　校医招呼她坐下

　　“腹部和头现在还疼吗？”

　　余枝点点头

　　“头还有什么别的症状？”校医问

　　“有点昏昏沉沉的”

　　校医点了点头：“哪个班的？”

　　“啊？”余枝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哪个班的？”校医又耐心的说了一遍

　　“高一（1）班”

　　“行，你待着吧”校医走到里面，拨通了电话，跟那头的人说了几句

　　“余枝？是吧，你得去医院看看，我们设备不齐全，没法检查全面，我已经通知你班主任了，你
　　就在这坐着吧，一会等你父母来接你”

　　“老师，那我的功课——”

　　“要功课不要命是吗？”校医厉声打断了她，余枝被吓的缩了缩

　　校医叹了口气，放软声音：“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检查一下，避免隐患，没什么事，明天
　　可以继续上学的”

　　张燕来的很快，她跟校医道了谢，拉着余枝往校门口走：“妈妈先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那我的书包……”

　　“博之会帮你带回来，作业什么的都会一起带回来，咱们先去检查”

　　两人坐进车里，没了话题
　　张燕没问余枝是不是遇到了刘玉姣

　　余枝也没解释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都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可是临到医院，余枝还是发现了张燕的不同，她紧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整个人都有些隐忍的

　　悲伤

　　思考了一会，余枝终于是开了口：“妈”

　　“嗯”张燕应了一声，尽管她的声音很平静，余枝还是从里面探出了被强压的颤抖

　　“我没事，我们班同学帮了我，我也没有伤的很重，就是——”

　　都说母子连心，余枝是自己的孩子，张燕怎么会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看着余枝想尽方法想让自己好受的样子，张燕终是没忍住，打断了她：“妈妈知道，妈妈都知
　　道，妈妈很开心有人能帮你，但是妈妈心里还是不好受，妈妈心里难受”

　　她握着方向盘，把车开进车库，这才抽了几张纸，擦了擦早已布满整张脸的眼泪

　　她捂着脸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