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了年兽的编制》吾亦云

1、玉帝有请

　　倘若谁家的摆件突然活蹦乱跳，宛如活物。那这家人要么会觉得这物件上了邪祟，要么就觉得是自己疯了。

　　应该没有哪家人会像谭莫云一样，看着自家活了的摆件还一脸的兴致勃勃。

　　毕业了五个月有余，谭莫云投出的第五十三份简历依然石沉大海。看着自己手机里两位数的余额，终于下定决心薅自己供着的貔貅毛。

　　这矮桌上摆着的木貔貅是他毕业后的一天晚上闲逛鬼市淘到的。

　　说是鬼市，其实就是他们这个地界从凌晨一点开始在老城根边上摆摊的集市。因为只在凌晨开市，又各色摊主卖各种物什的都有，所以被当地人叫做“鬼市”。不过确有传言说当真能从几个稀奇古怪的摊子上淘到点带灵气的东西。所以即使是夜半，集市里来往的人也不少。甚至名气越传越胜，招徕了不少到南平游玩的旅客慕名前来。

　　而谭莫云会来，纯属是被宿舍下铺忽悠来的。

　　下铺名叫薛小刀。听名字就像是被大大咧咧养大的。其人钟爱灵异神怪故事，整个大学四年一直对南平鬼市垂涎三尺。不过他是又怂又爱玩，不敢自己一个人三更半夜地出来溜达。直到毕业要离开南平了，才终于薅到个人陪自己瞎逛。

　　这个人，就是谭莫云。

　　“莫云亦未寝，属是吾生之幸。我掐指一算”，薛小刀翻开谭莫云没有掌纹的手，根本相不出什么东西，索性眼睛一闭编道，“谭兄命格颇硬，可得此机，与我步于鬼市。”

　　“火车要赶不上了，我们二位就不再叨扰，先行告辞。”其他两位舍友一边装着作揖的样子，一边抓着行李箱就往外跑，生怕被薛小刀抓到一起去鬼市闲溜达。

　　“切，想跟我一块我还瞧不上呢。”

　　怕晚上被门禁隔在了宿舍，薛小刀傍晚便带着谭莫云到路边摊上请他吃串，顺便也就解决了晚饭。直到涮了一锅又一锅，宵夜都吃了两轮了。薛小刀才指着表道，“好了好了，差不多我们走过去刚好开市！”

　　南平鬼市果然名不虚传。开市的锣鼓刚响，便人头攒动，叫卖连连，全然没有一副宣传的夜半神秘模样。

　　不过薛小刀好像并没有被热闹样子灭了探寻秘闻玄物的兴致，反而越看越兴奋。

　　倒是谭莫云，看了几个卖寻常玩物的摊子便没了兴趣，开始连连打呵欠。

　　薛小刀在人群中左拐右绕，谭莫云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他，眼皮直打架。

　　“哎，谭莫云！这儿呢！”薛小刀伸长胳膊在人群里招呼他。

　　许是薛小刀来之前做足了功课。谭莫云顺着人流往他那挤过去之后，发现他找着的这个摊子真是卖了些与其他不同的物件。

　　桌子铺着的红色绒布上放着几尊神像，或坐或立，或怒或喜。有手持神器，也有旁卧异兽。一举一动栩栩如生，灯光掩映之间仿若真带了几抹真神之像。

　　“我跟你说，我从各方打听过了，这摊上卖的东西是真的神。”薛小刀踮起脚在谭莫云耳边切切察察。“比有些庙里求来的还好用，立竿见影。一般人我可不带他来。”

　　谭莫云站在一边不置可否，从桌上随便拿起了一个神像瞧着。薛小刀一直在旁边关注着谭莫云的动作，刚看着就伸手“啪”得一下打了一下他的手背，把谭莫云吓了一跳，手里的神像差点没拿住。

　　“你别乱摸！拿这些东西可是有讲究的。”

　　“不碍事不碍事。”摊主听着动静便走来招呼他们。虽说摊子是卖神像的，但这摊主长得一副精明样，一看就是个实打实的商人。谭莫云怎样也联想不出一个利字直接写在脸上的人能摸到真神佛的门道。不过这摊旁慕名围着的人也多，可能还真是有几分玄乎在的。但现下这社会，宣传营销的多了去了。搞不好是懂点商业手腕的摊主花了几个小钱忽悠得这么些冤大头来消费。谭莫云对其嗤之以鼻。

　　摊主见他们不问价只是看，便接着开口说，“刚刚看这位帅哥多少是懂点这些东西？看上什么了跟我说，我拿来给两位瞧。”

　　薛小刀明白这摊上的大多东西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多少是不敢随意拿下的，便随便说了几句敷衍了过去。摊主也看出他俩也就是来凑个热闹，也不再理他们，转头顾其他买家去了。

　　月色渐沉，鬼市上往来的人却越来越多。谭莫云他们被又一批涌来的人群挤到了小摊的角落，就是这个时候他发现了同样被挤在桌子角落里的木貔貅。

　　当初雕刻它的那个人大概也没有为它花费太多心思。木料上的线条粗犷杂乱，大起大落，每个弯折的夹角都透着一股凌厉之气，像是赶时间草草做成，实在是个潦草的作品。这还是在薛小刀的“慧眼”下辨认了半天才确认雕的是个貔貅。不过，谭莫云倒是在摇摆的白炽灯下看出了一丝古拙之意。

　　“老板，这个多少钱？”

　　“再加上这个！”薛小刀举起一把刻着符文的桃木剑冲摊主晃了晃。

　　摊主瞧着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便道，“七十打包带走。”

　　两人欣然接受，扫了摊上二维码付了款。摊主递了个塑料袋让他们装走，意思就是买的这两个玩意都配不上用块红布包。

　　因此谭莫云就拿着塑料袋把这个不受待见的木貔貅提溜回了家，按网上查到的方法把它供在矮桌上。头朝窗，尾朝门，足下压一百，嘴里叼二百，前头还摆了个玻璃小碗给它盛着清水。正临找工作，正好讨个招财进宝的彩头。

　　不知是不是应了“便宜没好货”那句话，谭莫云毕业五个多月硬是一个offer都没收到。等到他第五十三次简历石沉大海，手机余额终于跳成了两位数。谭莫云决定抽走貔貅身上的钱补贴家用。

　　他抽走钱，瞧着木貔貅一副笨头笨脑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它鼻头笑骂道，“说好给我招财进宝的呢？白好吃好喝供着你了。”

　　还真别说，这木貔貅好像听懂了。活气渐渐从鼻尖蔓延到全身，眼神一转，抖着耳朵打了个呵欠。活泛了的木貔貅带了几分灵气，毛茸茸的样子还挺讨喜。

　　看来那鬼市真是有几把刷子在身上的，精明的商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过谭莫云非但没被吓着，反而伸出手揉了揉貔貅的脑袋。

　　“我靠，这么可爱！”

　　貔貅刚醒，先抬起前爪蹭了蹭脑袋，然后弓起背，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谭莫云的免费按摩，然后对着谭莫云抓在手里的三百块钱不屑地撇撇嘴，抖了下身上的毛，蹲了后腿，乘着空中的气，朝窗外奔了过去。

　　这时候谭莫云才是真被吓着了。

　　“这家伙……不会看我家徒四壁，跑去投靠别家了吧！”

　　他赶紧给薛小刀发微信：“貔貅跑了应该怎么办？"

　　薛小刀回得很快：“跑了？丢了啊？没事，也没几个钱。反正它长得还怪丑的。”

　　这让谭莫云意识到这事不该告诉薛小刀，就算告诉他也没法解决。毕竟薛小刀只是空有一肚子志怪轶事，跟街头的半仙半斤八俩。

　　正当谭莫云被这一出搞得怔怔愣神的时候，那呆头呆脑的小貔貅又回来了。来了就不客气地用牙齿拽着谭莫云裤腿示意他也往窗户那走。

　　“怎么了？给我捡钱了？”说实话，谭莫云还是有点期待的。

　　哪怕是神兽，在这种体型差距下拽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成年男子还是有些费劲。好不容易把谭莫云连咬带拽地拉到窗户跟前，木貔貅赶紧张开嘴，呲牙咧嘴地放松了下自己有些酸痛的牙齿，然后当着谭莫云的面又从窗户穿了过去，示意他跟上。

　　谭莫云有些迟疑地伸出手碰了碰窗户上的玻璃。指尖刚碰到，被寒气沁凉的玻璃就如水般化开。他也从中穿了过去。

　　过去了，便是另一个世界。

　　--

　　祥云瑞兽，明如白昼。玉门肃立，鎏金浮表。

　　谭莫云刚踏过水帘，眼前便瞧见这般景色。两座铜兽分别守在两侧，怒目圆睁，耳下悬环，利爪腾空，呈向前扑飞状，在地上投下了两片淡淡的阴影。它们共同守护的是一座白玉石门，高耸入云，门首用鎏金描了四个大字。等谭莫云又向前走近了几步，才认出来是“天地通府”几个字。

　　玉石门前虽宽敞平坦，但来来往往的人群反而显得这片地上有了几分拥挤。他们均着古制衣物，步履匆匆，纷纷往门后的青石阶上走去。

　　谭莫云还没来得及沉溺于这天上美景之中，便看见家里的那个木貔貅在人群里穿梭。尾巴一甩，三两步就到了那石阶下。

　　谭莫云一边小声地叫它慢点，一边赶紧跟上。等他爬上了第六十七级台阶时，才见到天门后藏着的一座红墙金瓦的宫殿。左右门开共九扇，人群大多都往四周八个略低的门洞散去了。可这木貔貅，却摇身闪进了正中的大门。

　　谭莫云刚要追，守着正门的左右门神就长戟交叉拦住了他。

　　他们刚要厉声喝问来者是谁，那赭红的大门便徐徐打开。一个穿暗红宽袍的胖胖仙人从里面笑眯眯地走出来，向谭莫云作了个揖道，

　　“谭公子，玉帝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