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板栗桂花糕

8、云雨巫山枉断肠 来日仿若奢

　　夜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台，习惯在每个梦醒的时刻，接受那些美好不过大梦一场，所以当我伸手轻拍身旁的位置，发现它平坦着冰凉了一整晚，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从酒店二十八楼的房间往下看，哪怕此刻的凌晨三点，这座城市依旧有它的光彩，那些零散的窗户里透出的微光，不知道是为谁而留。
　　关于回到这座城市，在这一刻，我突然有了实感，我的的确确置身于昔日旧梦。
　　但是那又怎样呢？
　　如果是十年前的我，或许会撑把伞，和某人一起去走进这场朦胧的雨中。
　　当然，这个某人并不完全是指他，我只是想说，年少的我可比现在勇敢多了，也许是因为无知，又或许是其他。
　　可是今时今日的凌晨三点，我从梦中醒来难以入眠，只会谨遵医嘱，吃颗安眠药躺回床上等待药物发挥作用。
　　要放在前几年，我大概会从城市点亮灯光开始便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然后用一整晚的时间，去思考这万家灯火里，为什么没有一盏是为我。
　　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很多。
　　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两天，一是因为天气不好，二是因为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外出。还有就是我那酒店的店长朋友忙着工作，可又不放心我自己出门，所以每天都以各种理由把我留在店里陪她。
　　今天她终于有空，于是一大早就刷开了我的房门。房间是她安排的一室一厅一卫套房，卧室里配备了衣柜还有梳妆台，只不过我这两天连酒店的大门都没出，也只是把行李箱打开塞进了衣柜。
　　她进门后压根没管我，把手上提的两个大袋子扔在床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从我行李箱的角落里扯出来个化妆包。
　　我从床上坐起身，扯过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个袋子里装的是套灰色的运动套装，纯色的开衫里面居然还是加绒的，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双白色运动鞋。
　　她已经洗了个脸坐在梳妆台前化妆，我才慢慢爬起来到卫生间里洗漱。
　　梳妆台前的凳子挺长的，我们两个坐在一起也不算挤，她开始画眉毛，我还在抹水乳。
　　“衣服你将就着穿啊，之前买的我都没穿过，今天外面有点起风，怪冷的。”
　　“那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说哪儿也不想去，今天没下雨，哪怕随便走走也行。”
　　……
　　半小时后，我和她已经坐在那家开了一二十年的面馆里和老板闲聊。
　　老板的热情还和十年前一样，但是当年那间小小的店铺现在已经增加了两个门面，装修得漂漂亮亮，坐在桌前吃面的学生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可我还是过不去，所以当朋友提出去爬山的时候我扯了个太累的理由搪塞，于是我和她在城区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了两圈。
　　不宽的小河从这座小城淌过，小河的边上建起新的公园，公园的上面是一座高架桥，飞速行驶的高铁一辆又一辆，公园里喝着茶打麻将的人们一桌又一桌。
　　我们从桥下过，站在十字路口的一端，簇拥着迎来走来的人群里，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倒希望是做梦，但是很可惜。我拉着朋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等回头看到人群散去，那个身影朝着与我无关的另一个方向一路前行，朋友说我拽得她手疼，我才慌忙松开。
　　现实是现实，梦境是梦境。
　　梦里他永远爱我，现实是我连偶遇都得避之不及。
　　他说得对，我们就像两条相交过早的平行线，各自沿着自己的方向，不可能再有交集。
　　年少的我会去找到一百个辩驳的理由，如今的我只会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看着他的背影。
　　人生确实是没有如果，做那些选择的时候我从没想过会有今天，不后悔是假，可如果再来一次，另一个选择里谁又能保证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也或许，我还是会给出同当时一样的答案。
　　在我思考的成百上千个夜晚里，我为我们设想过无数个可能性，关于我们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在日复一日无尽的深渊里，我又一遍又一遍的劝诫自己，人生没有回头路，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我回不到过去，我更没有未来。
　　可你来路璀璨，前路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