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板栗桂花糕

3、倘若我问心有愧 后来见过南

　　岁末年初，隆冬之际。
　　南方小城的冬天是没有雪的，只有冰凉的雨和刺骨的寒风。
　　最近又开始降温，早起上班的时候，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下，朋友和我开玩笑说太喜欢上早班了，有一种去地府偷生死簿的即视感。
　　今天收到家里人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过年，这两天他们在老家整理东西，有个柜子上了锁，家里人问我里面是些什么，重要与否。柜子已经老旧，他们准备连同其他的旧物一并处理掉，问是否需要先为我留着。
　　照片里的柜子已经破旧，锁也起了铁绣。我回到我也记不清里面是什么了，但是既然上了锁，那就先留下吧，等我过两天回来自己处理。
　　其实我依稀记得的，里面是一些当年的杂物，大多数都与你有关的东西。
　　但是时间它确实是一剂良药，我竟然有些想不起里面具体装的是什么了。
　　不被爱的孩子总是要懂事一些，而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总是在爱里更加勇敢。
　　你一向是个沉稳的人，不擅长言语的表达，可是却永远知道怎么爱我。
　　反之，我只会说，却总是不敢放手一搏，你不愿多说却倾其所有。
　　曾经也有很多个可以挽回的机会，你也给过我很多可能，但我真的是个胆小鬼。我想和你好好的，我又怕再次直面失去的伤害，犹犹豫豫间耗尽了你仅剩的爱意。
　　事到如今，我还是被困在原地。
　　可能南方的孩子都对下雪有期待，就像我对你的执念。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再无可能，可我每年都热衷于去追一场雪。
　　那年我去攀了一座山，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一场真正的雪。
　　山野茫茫，成年后的我终于再次见到银装素裹，天下之大，却再也找不回你。
　　分开后的这些年，一个人经历了很多，早已磨平了年少的心性，我好像越来越像你了，又似乎越来越不是你。
　　看到一段话，“你所喜欢的人的样子，大概就是你无法企及的人生的另一面。”我太想成为你了，却终归不是你。
　　可是做人嘛，哪有不疯的。
　　这些年吃了许多药，看了不少医生，依旧解不开心中郁结，不过是徒增烦恼，不过是画地为牢。
　　写到这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讲下去，索性决定不写了。但是一觉醒来，这座南方的城市居然飘起了小雪。
　　听人说如果常常梦见一个人，可能是与他的缘分未尽却已分离，所以只能在梦里把未完的缘分耗尽。
　　最近我又频繁的开始梦见你，也久违的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时候在北方生活的那两年，冬天屋檐会挂起冰柱，地上的积雪会把人淹没。小小的我跟着爸爸的步伐，费力的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一点一点的在雪地里移动。
　　爸爸总嫌我走得太慢，然后一把提起我的衣服，抱着我踏过冬天。
　　同回忆里爱着我的父亲一样，你在梦里最爱我。
　　年少的时候我想，等到可以选择喜欢的方式生活那一天，我们就去有雪的北方定居。
　　很多人都以为我真的很喜欢雪，就像每一个对雪充满向往的南方孩子。可他们不知道，人终将为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
　　可困住我的是什么？
　　我从来不是一个固执的人，不喜与人争抢，也不愿出风头。有也好，无也罢。这一生求不得的东西太多了，若想事事皆如意，那若事事不如意，多让人难过。
　　与你在一起的许多年，我所求皆是家庭和睦，后来千帆竞过，我知世间百态，怎能事事圆满。
　　有一日在书中读到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突然就什么都不想再求了。
　　头发短了长，长了短，短短长长，就像过往须臾数年，慢慢也就分不清留着的长发，到底是谁的喜欢。分不清的东西太多了，看不透的人和事也就不想再看了。
　　我一直不停的在路上，从这里到那里，那里又去向哪里。人生数不清的奔赴里，哪里又能桩桩件件都值得。
　　于是我在许多无用且无妄的世间百态里挣扎，最终学会抱以沉默。
　　可是。
　　这么多年，我在南方也见过很多雪，我只是遗憾，为什么不是北方。
　　那么多年，我也遇见形形色色许多人，我只是遗憾，为什么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