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厦将倾文载道，高山流水品佳肴 仗势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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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大厦将倾文载道，高山流水品佳肴
诸葛矜又在周天子的温泉池中小憩了一觉，有恃无恐地醒来时，倾国依旧已经备好饭菜。
此等待遇诚然令诸葛矜惶恐。但惶恐归惶恐，他并不觉得会有任何性命之忧，毕竟娄苒这厮确实在花心思给他解毒，若要害他，前些日子将他扔在天牢里自生自灭便是了。
一回生二回熟。
第一回来金丘行宫时，诸葛矜以为风流不羁的娄苒是有意戏弄他，所谓“仗势欺人”，不过尔尔。
但这第二回来，诸葛矜却隐约觉得，娄苒大约是有求于他，否则又怎会又为他拔毒，又给他做菜？
可是这娄都尉既不用愁吃穿，也不必求富贵，还扬言不喜欢男人，那又图他诸葛矜什么呢？
难不成是图个“高山流水遇知音”么？
可笑。
诸葛矜莫名其妙地坐拥天子待遇，终觉不妥，于是在屏风之后边更衣边委婉问道：“我中暗器之毒又陷牢狱之灾，两件事虽因倾国而起，但也不至于让倾国百忙之中还如此厚待我，不知我应当如何回报？”
倾国边布菜边说：“高山流水，无需回报。”
“……”
诸葛矜太知道倾国这厮极其善变，前一瞬还笑得温柔可人，后一瞬便能冷若冰霜，一张狗嘴里吐出来的话更是难分真假、难辨喜恶，于是也不再追问，且看这厮到底要强留他在洛华城里做什么便是。反正他一介江湖布衣，不挣功名不入仕，有的是闲情逸致赏玩这位他其实玩不起的人。
既然终会分别，在天下难寻的俊美男子身边多流连些时日也无不可。毕竟流年不歇，早晚熬得美人迟暮。于美人风华正茂时金风玉露一相逢，多看一眼也就少一眼了。
越是这样想，诸葛矜便也越是不介意倾国的性情阴晴不定。
他赏的就是张皮罢了。至于皮囊下究竟都包裹了些什么诡谲心思，他才懒得去猜。何况娄苒这么个跋扈的草包能有什么诡谲心思？顶多算是才貌双全，品行堪忧。
诸葛矜换回自己的楚州衣袍，与倾国对坐用膳。
倾国亲手做的清粥小菜仍然简单可口，竟于质朴中见珍奇，与传言中飞扬跋扈的做派大相径庭。
吃着这样一手好菜，诸葛矜对自己也颇为无奈。他总是竭力告诫自己，对倾国此人要仅仅止步于皮相之思，但赏着眼前的皮相还不够，又不住去思些别的。
思此人拢绕周身如迷雾般的药草香到底是怎么熏出来的，也思此人大肆宣扬貌绝、琴绝、文绝、剑绝，怎得无人知道他医术卓绝呢？
还有他为何总穿着一身女装招摇过市？但在知音阁初相见时，他坐于左三之位，又明明没着女装。
诸葛矜愈发好奇，好奇则愈加思索。事不关己，倒也无所谓答案，只是思得多了，不免难以止步于此人的皮相。
饱暖思淫/欲，此言真真不虚。
温泉泡透，饭菜果腹。诸葛矜缓缓抬眸，悠然看向眼前这副好皮囊，只见倾国薄唇微启，鼻梁高挺，眸色幽深，睫毛纤长，而且气定神闲，从不慌张。
不是身怀绝技，便是游戏人间。
诸葛矜真想把这厮的衣物和伪装层层扒个干净，将人压在榻上，垂怜也好，肏/弄也罢，总之想要将他揭露个底朝天，坦然相见，再无遮掩。
可惜终是妄想。
周身迷雾重重的人故作恬淡，问诸葛矜这一席菜色究竟如何。
既然无话可说，更无风月可谈，诸葛矜也就只好悉心评赏菜肴，毫不敷衍。
他说这清蒸鱼嫩而不腻，火候正好，堪比齐州玉河之畔最好的酒楼里最好的赛鱼宴，也说这菌菇口感细滑，香若荤腥却胜于荤腥，好比从蜀州最有名的百菇宴里舀出了一盘，还有这米粥，像是赵州农舍家做的，不稀不稠，软糯适中。
“其实于我而言，不论山珍海味还是家常便饭，辅料味道无需繁杂，只要食材新鲜，得其真味，便是上佳。”吃罢，诸葛矜放下竹筷，最后不禁赞许道，“倾国真是才貌双绝。”
倾国欣慰一笑，说：“素仙果然遍览大周九境，吃过见过，品评不俗。做鱼的法子，我的确是跟齐州玉河酒楼里的老师傅学的，菌菇汤的做法也的确是蜀州的厨子教我的。米是赵州产的香米。我还会做面点，是跟陈州和卫州的厨子学的。”
诸葛矜惊讶道：“倾国可也遍览过大周九境？”
“不比素仙，我从未出过洛华地界，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这金丘行宫。”
诸葛矜听得出倾国口中的羡慕之情，正说着“待娄都尉解甲归田之后便可随意游览”，却见倾国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递了过来。
倾国说：“既然素仙遍览过大周山水，可否帮我看看这篇《九境浅考志》写得如何？”
诸葛矜展开帛书，还未读内容何如，只觉这笔字写得着实风骨俊秀，并且与倾国的字迹毫不相同，笔锋间少了几分刚劲隽永，多出几分莹润温柔，却并不软弱，而是十分包容。
诸葛矜细读文辞，倾国便托腮闭目，状似闲散打瞌睡，又偶尔抬眼去看面前垂眸阅览文字之人。
还未读完一半，诸葛矜倒是听倾国赏析了一句：“素仙眼里盛着许多山川风物，难怪生得这样好看。”
所以你给我看这篇《九境浅考志》难道就是为了送我这句戏弄、挑逗之言？
诸葛矜轻咳一声，抬头看向倾国，却见此人目光宁和，似看风景般看着他，竟没有丝毫轻浮荡漾之色。
诸葛矜只得又轻咳一声，颔首继续阅览文字，浑然不知自己的面色红润了一层。
倾国浅浅一笑，再次闭目不语，静待诸葛矜的品评。
读罢，诸葛矜理了理思绪，说：“书此文者，单看字迹，应是个温文尔雅、休休有容之人，再看文辞，却又觉得此人犀利果决，通达干练，不仅才学不俗，更是见识广博，胸怀天下。”
“哦？这不是我的人，你不必阿谀赞许。”倾国仍闭着眼睛。
“赞许是真，不是阿谀奉承。”诸葛矜叹道，“我向来坦诚。”
不像你娄苒。
倾国问：“如此赞誉，何以见得？”
诸葛矜说：“此文涉猎九境时弊，字字珠玑针砭。书此文者想必也曾周游四方九境，才能写得出如此文章，难不成就是那位从赵州平梁远道而来的余先生？”
“素仙怎知？”
因为你娄苒府上能有什么饱学之士？
诸葛矜笑道：“因为那日正巧在都尉府门前遇见了。”
倾国没再提余桑，转而问道：“依素仙之见，大周九境之内最严重、最当务之急的时弊是什么？”
诸葛矜卷起帛书还给倾国，一针见血道：“一个字，钱。”
反正说多了你娄苒也听不懂。送你一个字足矣。
倾国挑眉，随即会心一笑，说：“看来素仙才是犀利果决之人。若说针砭时弊，旁人需用沉博绝丽的一篇文，你却只用钩深致远的一个字。”
诸葛矜不知这人究竟是在夸赞他还是在嘲讽他，又听倾国正色道：“素仙所言的确不错。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钱之一字，于大周而言，已是驭马的朽索。得缰绳则可驰骋九境，而任其腐朽，便是大厦将倾。”
所以娄苒听得懂？
诸葛矜略诧异，顿觉眼前的纨绔竟然越来越不像个纨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厦将倾文载道，高山流水品佳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