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海妖的叹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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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厅舍，45层，南展望台。
警方倾巢而出。
以中森警部为首的搜查二课精锐几乎全员到场，将整个45层及上下楼层封锁得水泄不通。
展望台的中央，【海妖的叹息】被放置一个透明的展示柜中。
仔细看的话，展示柜内其实还有一层玻璃罩，在默默保护着宝石的安全。
玻璃幕墙边，坐在轮椅上的棕发青年微微垂眸，底下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民众。
“困了吗？”松田阵平走来，顺手掖了掖青叶凛膝上的毛毯。
钟楼指针再次重叠于沉睡的起点。
——预告的时间是“子夜零时”。
距离此刻，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这个点你都该睡了。”松田阵平蹲下身，墨镜下的目光满是不赞同：“既然有希罗在，你还来凑什么热闹？”
青叶凛瞥了眼远处和中森警部沟通现场情况里的身影。
小侦探今晚也在。
不知道是单纯因为怪盗基德，还是因为想来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竟然跟着诸伏景光过来了。
中森警部倒是想把人赶走，但柯南摆出了“我保证不乱跑乖乖待在希罗哥哥身边”的可怜模样，再加上有‘希罗·希尔’在明面上保着，中森警部也只能烦躁地挥挥手，默许了这个‘编外人员’的存在，但严令他不许离开‘希罗·希尔’身边三步远。
“怪盗基德擅长易容和伪装。”青叶凛收回目光，声音很轻：“我不能让他成为被盯上的目标啊。”
“阵平，我要是被调包了，你能认得出我吗？”
看着棕发青年眼中柔和的笑意，松田阵平的心脏不自觉加快了跳动。
“……肯、肯定可以啊。”
他站起身，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就算有着同一张脸，感觉也会不一样吧？
要是真没认出来，青叶不会对他很失望吧？
这么想着，松田阵平的眉头拧起，莫名开始忧心起来。
时间逼近零时，气氛愈加紧绷。
“……各小组报告情况！楼顶区域？风力如何？”
“……什么？你说有可疑白影？在哪儿？！”
“……混蛋！是飞过的塑料袋！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脚步声在中森警部的焦躁中靠近，青叶凛忽然笑了一声，没有回头。
“你觉得他会从哪个方向来？”
诸伏景光停在松田阵平身边，无奈又好笑地接收了一波充满敌意的目光，这才看向青叶凛。
“哪里都有可能。警方的布防看似严密，但面对那个级别的魔术师和逃脱大师，任何计划外的变数都可能被利用。”
“比如？”
“比如……”
诸伏景光目光扫过四周神情紧绷的警员，以及中森警部。
这位尽职尽责的警部，此时正眉头紧锁，眼睛布满血丝，显然这三天来睡眠严重不足。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松田阵平上，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是松田警官的话，想要什么都可以吧。”
松田阵平挑眉回看：“那我想揍你，你可以让我揍一顿吗？”
“切磋的话，我倒是可以奉陪。挨揍的话，那就算了吧。”
男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从诸伏景光身后探出头，发出天真的疑问。
“希罗哥哥，为什么松田警官想要什么都可以啊？”
“真的是，都说了多少遍了。”松田阵平低头，不耐烦地锤了一下江户川柯南的脑袋：“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我知道了，松田警官。”
江户川柯南捂着头，内心哀嚎。
为什么哪里有青叶哥哥，哪里就有松田警官啊！！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零时。
展望台上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
中森警部额头冒汗，不停地看着手表，对着对讲机低声确认各个岗位的情况。
当时针与分针在表盘顶端重合的瞬间——
“零时到了！”
就在这一刹那！
“砰！砰！砰！”
数声轻微的爆响从展望台四周的阴影角落同时响起！
白色的烟雾毫无征兆地爆开，瞬间弥漫了整个展望台空间！
“烟雾弹！是基德！所有人不要慌！守住各自位置！启动红外和热感应！”
“啧，花里胡哨。”松田阵平在烟雾升起的瞬间，就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护在青叶凛身前。
警笛尖啸，红外扫描仪启动的声音嗡嗡作响。
烟雾中，一道纯白的身影，如同月光凝聚而成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展望台中央的透明展示柜上！
怪盗基德！
他一手扶着帽檐，另一只手优雅地置于胸前，微微躬身，仿佛在向下方烟雾缭绕、如临大敌的警方行礼。
“月光正好，海妖低语。”基德的声音带着笑意，“教授的‘潘多拉魔盒’确实有趣，不过海妖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那么，按照约定……”
他话音未落，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型装置，对准了下方的透明展示柜。
“——我来取走‘海妖的叹息’了。”
“阻止他！！”中森警部嘶声吼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基德指尖的装置骤然嗡鸣，一道肉眼难辨的高频震颤撕裂空气。
“滋啦——！”
“啪！啪！啪——！”
展望台内所有照明设备，仿佛被这股能量波及，尽数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原本亮如白昼的空间，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和清冷的月光，映照出慌乱人影。
“灯！怎么回事？！”
“保持阵型！不要乱！”
就在这骤然降临的黑暗与混乱中，那安置宝石的展示柜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清脆“咔嚓”声。
紧接着，一点猩红如血的光芒在碎裂的玻璃后疯狂闪烁起来！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划破黑暗与混乱！
是潘多拉魔盒的防盗措施被启动了！
警报仅仅凄厉地嘶鸣了两三秒——
“咔哒。”
一声异常清晰的机械解锁声，穿透警报和混乱，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潘多拉魔盒……
……被打开了？！！
“怪！盗！基！德——！”
“咔嗒。”
突然，一道明亮而集中的光束瞬间照亮了展示柜前方那一小片区域！
光束之下，景象清晰得令人窒息——
怪盗基德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态，就站在碎裂开来的透明展柜上。
那戴着白色手套的修长指尖，已然轻轻拈起了一颗幽蓝色的宝石。
——【海妖的叹息】！
而在他的身前，‘潘多拉魔盒’早已被打开，内部空空如也。
“基德！他拿到宝石了！！”江户川柯南急切地喊道。
“在那里！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注意宝石！”
此时此刻，被光束和众人锁定的基德却一点也不慌。
“到手了，各位，承让！”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里又拿出来了一把银色的枪，对准了光束的来源！
指尖扣动扳机。
一发扑克牌疾速射来，将江户川柯南手腕上的照明手表打落在地。
第二发扑克牌射向落地的手表时，展望台内最后的光源也消失了。
“可恶！快！封锁所有出口！”
“拜拜~”
“嘭！”
又是一团更加浓烈、带着刺鼻气味的彩色烟雾猛地炸开！
警方的反应和喊叫再次被翻滚的彩色烟雾吞没。
“枪法不错。”
一片混乱的现场中，青年笑着点评。
闻言，松田阵平一边在极其遮挡视野的烟雾中，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紧紧抓着青叶凛的手，低头吐槽了一句：
“你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
青叶凛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基德的身影如同融入烟雾的白色鬼魅，借着黑暗与气体的掩护，瞬间脱离了警方最初形成的包围圈。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玻璃幕墙边，坐在轮椅上的棕发青年微微抬眸。
浅金色的眼眸在忽明忽暗的月光映照下，穿透翻腾的彩色雾障，目光精准对上了一双始终在混乱中、将关注点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的蓝色眼眸。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棕发青年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自己被紧握的手。
只是一个眼神示意。
黑暗中，一道人影瞬间动了起来。
“！！！”
松田阵平的视野被浓烟严重干扰，只能看到一片混乱翻滚的色彩和身边警员们晃动的模糊影子。
他正凭借经验和直觉，试图判断基德最可能的逃脱路径，却冷不防感觉到右侧一道劲风袭来！
有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逼近！
袭击？基德？同伙？
还是混乱中慌不择路的警员？
来不及细想，松田阵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抬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对方力道不小，而且一击不中，就立刻利用烟雾隐去了身影。
松田阵平心中一凛，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想要创造什么机会。
牵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些许，青叶凛担忧地朝身旁刚刚经历过一场短暂交锋的卷发警官看去。
“阵平？”
他轻唤了一声，松田阵平才回过神。
“啊？我弄疼你了吗？抱歉，青叶，我这边情况有点不对，你先去找希罗。”
松田阵平快速说着，随即松开手，将轮椅朝着记忆中诸伏景光刚才所在的大致方向，轻轻推出一段距离。
“希罗！保护好青叶！”
他的声音穿透烟雾和嘈杂。
几乎是喊声落下的同时，轮椅滚动的声响微顿，随即再次响起。
然后是诸伏景光那熟悉的温和回应：“我知道。”
与此同时，原本在烟雾中有些失去目标，像无头苍蝇般乱转的警员们和中森警部也瞬间警醒！
“咳咳！基德！基德要趁乱从空中飞走！拦住他！封锁所有窗口！”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咻、咻、咻——！”
连着几发扑克牌穿过烟雾射来，松田阵平身后不远处的玻璃幕墙，瞬间如同普通冰面般绽开蛛网裂痕。
卷发警官扯了扯嘴角：“偷袭我？还想跑？”
确认青叶凛暂时被诸伏景光保护起来后，他早已没有后顾之忧。
完完全全地将所有的警惕和战意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刚刚偷袭他、此刻仍隐在烟雾中的神秘人影上。
不管是基德，还是基德的同伙，或是其他混进来想做点什么的家伙。
既然来了，那就都给我留下来吧！
不再犹豫，松田阵平主动出击，直扑那道模糊的人影！
他的拳风凌厉，腿法刁钻，招招指向对方要害。
烟雾中，那道人影也毫不示弱，身形灵活闪避，格挡反击同样迅猛有力。
两人在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中激烈缠斗，拳脚相交的闷响和衣袂破风声不绝于耳。
就在松田阵平一记侧踢逼得对方踉跄后退，他准备乘胜追击时——
一道纯白的身影，从他身旁一闪而过，直直奔向那面布满裂痕的玻璃幕墙！
“哗啦——！”
本就濒临极限的玻璃彻底碎裂，晚风猛烈地灌入，加速了烟雾的消散。
松田阵平打算追击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猛地扭头，只见夜空中，白色的滑翔翼已然展开，如同巨大的白鸟，载着那道身影远去。
怪盗基德……逃走了？！
那么……
松田阵平心中一沉，立刻转头，想去寻找那个刚刚消失的黑影。
却只看到了惊魂未定、四处张望的警员，以及气急败坏对着对讲机怒吼、指挥追捕空中目标的中森警部……
那个与他交手的神秘人，仿佛随着烟雾散尽，一起消失不见了。
松田阵平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知道，那个人肯定还在现场。
只是现在重新伪装起来了，他一时半会根本分辨不出来。
“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虚弱的咳嗽声传来，立刻吸引去了松田阵平的全部注意力。
他循声望去。
诸伏景光正微微弯腰，关切地对着轮椅上的棕发青年说着什么，一只手还轻拍着对方的背。
见状，松田阵平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急声问道：“青叶！你怎么样？没事吧？吸入太多烟雾了？”
青叶凛放下掩口的手，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因为咳嗽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松田阵平突然愣住了。
“别担心，阵平。”青叶凛浅浅笑了一下，轻声安慰：“我没事，只是被呛到了而已。”
“啊……没事就好。”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力道有些大。
“现在怎么办？希罗，那个宝石没了，基德还追吗？”
“追不上的，算了。”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现在时间太晚了，松田，你先带青叶君回去吧。中森警部那边，我去说明情况。”
“希罗。”青叶凛忽然出声。
他看向还在焦头烂额，烦躁宝石失窃，基德逃脱事宜的中森警部，无奈摇头。
“让中森警部别太逞强，实在抓不到基德的话，今晚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明白。中森警部这几天确实辛苦了。”
说完，诸伏景光又朝着松田阵平微微一笑。
“松田，送青叶君回去的路上小心，有什么问题可以打我电话。”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推着轮椅，带着青叶凛，在警员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这片混乱不堪的‘战场’。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刚检查完‘潘多拉魔盒’的江户川柯南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希罗哥哥。”
“嗯？怎么了？”
“青叶哥哥刚刚叫你‘希罗’了吧。”
江户川柯南眨了眨眼，天真烂漫地笑起来：“所以你和青叶哥哥的关系现在已经这么好了吗？”
“原来叫我‘希罗’，就代表我们关系很好了吗？”
金发男人低垂着眼，俯视男孩的模样，配上那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显得格外危险又神秘。
……突然搞这种组织成员的做派是什么意思啊？
不会以为和组织扯上关系，他就会怕了吧。
江户川柯南半月眼：“这不是重点吧。”
“重点是什么都不重要。”诸伏景光弯腰，揉了揉江户川柯南的脑袋，“现在最重要的是，都这么晚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吧，柯南君。”
喂喂，就这么不管了吗？
基德呢？松田警官呢？
江户川柯南的蓝眼睛微微瞪大。
连青叶哥哥的安危都不管了吗？！
和中森警部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并转告了青叶凛想要表达的关心，诸伏景光一回头，就看到了小侦探眼中迫切想要向他表达的意思。
那眼神，明显就是不想就此作罢。
哪有谜题刚出现就要放弃的道理。
对此，诸伏景光不由得无奈一笑。
……
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展望台的混乱与喧嚣，此刻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你们是故意引基德出来的吧。”
江户川柯南双手插兜，亦步亦趋地跟在诸伏景光身边。
“你们想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青叶哥哥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
江户川柯南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信。
哪怕没有去看，诸伏景光也知道小侦探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嘴角微弯，再次开口道：“青叶君只让我帮他带一个宝石回来，一个……能够引起‘怪盗基德’兴趣的宝石。”
诸伏景光侧过头，瞥了身侧的男孩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和我说。”
江户川柯南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那你就不怕青叶哥哥一个人……”
“嗡嗡”的手机震动声持续响起。
诸伏景光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朝着江户川柯南比了个噤声手势，这才接起电话。
还未等他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卷发警官的怒吼。
“Hiro——！！！”
“是是，我是‘希罗·希尔’。”诸伏景光揉了揉耳朵，无奈道：“小点声，松田，我听得见。”
“你还好意思说！我不是叫你保护好青叶了吗！为什么最后的青叶会是基德假扮的啊！你那时候在干什么啊！”
“啊，这个……”
诸伏景光一想到那段时间自己在干什么，眼神就不自觉飘忽起来。
还好隔着电话，松田阵平看不见。
他跳过重点回道：“其实我也是在烟雾散掉以后，看到青叶才发现他被调包的。”
“……看出来的？”
“感觉吧？还挺明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松田阵平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晚点你送青叶回来吗？”
“嗯？我没跟青叶在一起啊，我现在在送柯南君回家。”
“哈？那青叶呢？他不会还在东京都厅舍吧？”
诸伏景光想了想，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距离，这才慢悠悠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呢。”
“你——！！！”
松田阵平快要被气炸了。
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怒火，一字一顿地传来。
“你居然、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了——？！！”
松田阵平骂了一句“混蛋”，便匆匆挂了电话。
清冷的街头再次重归寂静。
诸伏景光收回手机，面对小侦探递来的“你怎么敢”的调侃眼神，尴尬地笑了笑。
有时候，太过信任彼此，是会这样的。
“所以……”江户川柯南回归了正题：“松田警官要是没有回去，你就这么把青叶哥哥一个人丢在那里不管了？”
“当然不可能啊。”
金发男人笑容温和，声音轻缓。
“——松田是一定会回去找青叶君的。”
与此同时，东京都厅舍。
展望台内的大部分警方人员和设备已经撤离，只有零星几个鉴识科的人员在拍照取证。
着急忙慌赶来的卷发警官立即向他们亮出了证件。
“我是松田。有点私人物品可能遗落在角落了，需要再确认一下。这边收尾工作差不多了吧？你们可以先撤了，我自己找找就行，不耽误你们时间。”
其中一位鉴识人员看了看他的证件，点了点头：“好的，松田警官。我们这边基本取样完毕了，您请便。注意脚下碎玻璃。”
很快，剩余的几名鉴识人员也收拾工具，陆续离开了。
展望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破碎玻璃窗的呜咽声。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却在一寸寸扫过这片空旷而混乱的空间。
最终定格在展望台一侧的观景休息区。
那里摆放着几组固定的弧形沙发和低矮的茶几，沙发背对着中央区域，面向巨大的玻璃幕墙。
沙发与后方墙壁之间，有一段狭窄的凹陷空间，被厚重的装饰帷幔半遮着。
松田阵平放轻脚步，绕过沙发，来到帷幔前。
他伸出手，抓住那厚重的布料，猛地向旁边一拉——
帷幔滑开。
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个狭窄的凹陷空间。
一个人影正蜷缩在那里。
浅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抬起，望向逆光站在帷幔前的卷发警官。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淡然如水的平静。
“来得好慢啊，阵平，我都等你好久了。”
青叶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朝着松田阵平伸出双手。
后者立刻会意，将他从狭窄的空间里抱了出来。
“既然醒着，为什么不叫人来救你？”松田阵平咬了咬牙，语气不耐：“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我要是不来找你，你就要在这里过夜了吗？！”
怀里的棕发青年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我相信基德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啊。”
松田阵平将人放到沙发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半蹲在沙发前，疑惑地看向青叶凛。
“基德？他不是偷完宝石就逃走了吗？怎么还会回来？”
“谁说Siren's Sigh被偷走了？”
青叶凛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他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是假的，真的应该还在展柜里。”
“你是说……调包了？！在那种众目睽睽、严密防守之下？！”
松田阵平下意识看向展示柜。
那里空空如也，周围一片狼藉。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藏东西的地方。
“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做一些准备了。”
青叶凛微微笑了笑，又说：“阵平，帮我找找在哪怎么样？”
“你能找到我，肯定也能找到我的‘潘多拉魔盒’吧。”
“你……”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棕发青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我知道了”，随后便起身，走向展示柜。
“怪盗基德，国际罪犯代码为1412。”
正打算一番搜索的卷发警官听到这句话，连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这位月下的魔术师，最初出现于18年前的巴黎，而后足迹遍布欧美多个国家，专门偷取高价艺术品与珠宝，犯案数超过130件，盗窃物品总数超过150件，总额高达近400亿日元。”
卷发警官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仿佛对这番‘犯罪档案摘要’不以为意。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在八年前……销声匿迹了？”
青叶凛微微偏过头，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然后，时隔整整八年，现在又重新开始活跃了起来，而且……活动范围基本只锁定在日本。”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想偷就偷了，不想偷就不偷呗。”
这确实是很‘松田阵平’式的、直接甚至有点粗线条的想法。
青叶凛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但是，”他说：“我知道啊。”
卷发警官终于停下了手中搜索的动作，侧了侧脸，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知道什么？”
“比如……”
沙发上的棕发青年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更慵懒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仿佛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弧度。
“——你是个冒牌货。”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涌入，吹动着两人的衣发。
展示柜前的身影沉默了两秒，忽然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看向沙发上的青叶凛。
“还有呢？”
基德歪了歪头，随意地将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托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设计精妙的黑色金属底座，上方罩着一个弧形的特殊玻璃罩。
——正是‘潘多拉魔盒’。
罩内，【海妖的叹息】依旧静躺其中。
而一片狼藉的展望台内，一坐一站，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
青叶凛看着他那副“被你抓到现行，但我依然很酷”的姿态，眼底笑意渐深。
“你的年纪应该不大吧？是那位基德的孩子？”
那张‘松田阵平’的脸上，依旧挂着属于基德的轻松笑意，但皮下的黑羽快斗已经微微渗出了冷汗。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和那位基德……嗯，黑羽盗一先生，虽然没有见过，但我也算是……”
青叶凛刻意停顿，但‘松田阵平’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他耸了耸肩，继续说：“他学生的学生吧。”
黑羽快斗：“……”
有这层关系你早说啊？！
黑羽快斗深深看了他一眼：“所以，教授这么大费周章引我出来，不止是想要和我说这些吧？”
夜风似乎更冷了。
沙发上的棕发青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于业火中重生的月下魔术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盗先生……”
那起初轻柔平缓的嗓音，逐渐过渡，变得更为清朗温和。
青叶凛停顿了一下，浅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黑羽快斗，里面倒映着对方微微怔住的面容。
“你愿意帮我把失落的宝石带回来吗？”
“——那是我的潘多拉。”
……
破碎的玻璃残骸中，映出一个微微欠身的轮廓。
怪盗基德一手抚胸，另一只手稳稳托着‘潘多拉魔盒’，朝着沙发上的青叶凛，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告别礼。
青叶凛眨了眨眼，不禁轻笑：“不需要我帮你打开‘潘多拉魔盒’了吗？”
基德重新挺直腰板，那张属于‘松田阵平’的脸上露出一个格外潇洒不羁的笑意。
“你不是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吗？”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将‘潘多拉魔盒’递到青叶凛面前，似乎粘着什么东西的指腹轻轻抵在了触摸屏上。
“滴——咔哒。”
随着触摸屏亮起的绿光，‘潘多拉魔盒’应声打开。
基德拿起玻璃罩，将其中那颗幽蓝的宝石从底座上拈了起来，拿在手里随意地晃了晃。
“果然，松田警官的指纹，一下就打开了呢。”
他微微弯腰，将宝石托在掌心，递到青叶凛面前，如同中世纪的骑士向君王献上珍宝。
“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用的是属于‘松田阵平’的、略显低沉的声线，但语调却轻佻上扬，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棕发青年没有伸手去接那颗近在咫尺的宝石。
而是看着这张感觉完全不同的脸，忽地笑了一声。
“当然。”
他轻声说：“阵平想要什么都可以。”
松田阵平刚走到入口，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的画面——
那个顶着自己的脸的混蛋怪盗基德！
正弯腰凑在青叶面前，手里拿着那颗该死的宝石！
青叶还说……
还说阵平想要什么都可以？！！
不可以！！！
那不是我！什么都不可以！
松田阵平的额角青筋暴跳。
“基——德——！！！”
顶着‘松田阵平’的脸玩得正嗨，还在等青叶凛接过宝石就溜的基德，脸上那模仿出来的潇洒笑容瞬间僵住。
他反应极快，立刻将宝石塞到了青叶凛的手里。
然后在松田阵平的拳头赶到的前一秒，灵巧地向后滑步，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往脸上一抹。
几乎是瞬间，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松田阵平’，而是恢复了戴着单片眼镜、穿着白色礼服的怪盗基德本人。
“哎呀呀，暴躁的警官先生，我可什么都没做哦。”基德后退两步，摊了摊手，“宝石也还给教授了呢~”
松田阵平站在了青叶凛面前，握拳警告：“敢用我的脸向青叶提什么要求！你就死定了！”
“居然是在生气这个吗？”
基德微微歪头，看了眼青叶凛的表情。
棕发青年此时正把玩着宝石，一脸兴味的模样，明显是在看好戏。
下一秒，青叶凛的身影再次被挡住。
“看什么看！”
“不是吧，看看都不可以吗？”
基德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退到了破碎的玻璃幕墙边。
他瞥了一眼楼外的夜色，又看向被松田阵平紧紧护在身后的青叶凛，脸上的笑容肆意而张扬。
“那就……”
他缓缓张开双臂，身体顺势向后倒去。
“喂！！”松田阵平瞳孔一缩，下意识冲到玻璃幕墙边。
只见夜色中，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大鸟般轻盈地滑向远方，基德的声音渐行渐远。
“后会有期啦——”
白担心了的卷发警官，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但眼下，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大步回到青叶凛面前，俯身，双手撑在两边，将对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青叶，你刚才……”松田阵平有意放缓语气，但耐不住越想越气：“跟那个混蛋在搞什么鬼？！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不是我吗？！啊？！”
青叶凛眨了眨眼，看着那种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看得出来啊。”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松田阵平的脸颊：“阵平，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你啊。”
“那、那你跟他说什么……什么‘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是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所以……”
青叶凛仰着头，凑近了些距离。
几乎贴着那已经不自觉微微张开的唇瓣，轻声呢喃。
“……”
松田阵平僵在那里，脸上瞬间绯红一片。
——
尚存的理智，在回到公寓里的那一瞬间，似乎就消失了。
唇齿间的纠缠，短暂却凶猛。
青叶凛一边顺从回应着，一边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想什么呢？”
松田阵平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分心，分开了些距离，嗓音微哑。
……在想你的自制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好。
青叶凛眨了眨眼，目光坦然。
“在想你啊。”
他环着松田阵平的脖颈，轻声道：“阵平，你不想要我吗？”
那嗓音轻柔，如同羽毛搔刮心尖，又仿佛带着某种蛊惑般的奇异魔力。
再加上怀中青年紧贴的身躯，松田阵平刚刚勉强压下去的火焰，瞬间就被轻而易举地再次点燃。
青叶凛还想继续刚刚的吻，眼前的人却已经偏头躲开。
“别闹，青叶。”
“没有在跟你闹着玩啊，我是认真的。”
即使这么说，青年眼中那抹带着点狡黠的盈盈笑意，以及始终冷静的反应，依旧不容忽视。
松田阵平几乎是狠下心来，一字一句，再次声明：
“青叶，我知道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说了我不想勉强你！”
他强调：“哪怕是你自己‘愿意’，我也不希望你做这些你本身并不渴望的事情，你明白吗？！”
这番斩钉截铁的拒绝，直接将青叶凛要说的话，全都堵住了。
棕发青年一愣，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
三番五次，明示暗示，甚至主动引诱，都一再被拒绝……
哪怕青叶凛清楚其中的原因，此刻也忍不住心生了恼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指尖轻轻滑过松田阵平的脖颈，一点点顺着他的胸膛往下。
直至他的手腕被另一只手紧攥住。
棕发青年抬眼，在极近的距离欣赏着卷发警官那张被情..欲彻底点燃的脸。
“你跟我说，你不想？”
他问。
可男人的反应早已说明了一切。
松田阵平猛地闭上眼，喉咙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开口。
“……青叶，别这样。”
他的嗓音沙哑，其中隐隐的祈求意味，让青叶凛的所有思绪全都凝固了。
他再一次拒绝了他。
哪怕他很想，哪怕他自愿，也不可以？
棕发青年沉默了许久，直到看着卷发警官调整呼吸，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短促而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松田警官，你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海妖的叹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