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从未变过的梦想和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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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在看到青叶凛发来的短信时，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贝尔摩德的任务目标就是板仓卓，所以他的日记里可能藏有组织相关的内容。
在没有确认其中的信息是否可以泄露前，那个日记绝不能落入到任何人手里。
回复简洁：[Noted.]
收起手机，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看一眼青叶凛。
仿佛给他发信息的人不是他。
“希罗哥哥是有什么急事要忙吗？”
江户川柯南不知何时又溜达到了诸伏景光身边。
案件大致的思路已经出来了，有伊达警官在，剩下的基本不用他操心。
“没有，不是什么急事。”诸伏景光低头对他笑了笑：“只是同居的朋友发消息，让我带个东西回去。”
“原来是这样啊。”
江户川柯南随口应道，目光却似有似无地瞟向不远处的青叶凛。
他记得很清楚。
就在刚才，希罗·希尔拿出手机，查看消息的时候，青叶凛刚好也在看手机。
然而现在，希罗·希尔已经收起了手机，再也没有收到回信。
可青叶凛……他还在看。
而且那脸上还带着笑，像是与聊天对象关系十分融洽熟稔。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青叶凛身后。
松田阵平正看着青叶凛和别人聊天，薄唇抿着，满脸透着一股明显的不悦。
好像很……不爽。
但是，仔细想想，松田警官好像对别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尤其是和青叶哥哥关系太亲近的人。
比如之前希罗哥哥想要靠近青叶哥哥的时候，松田警官就露出了这种表情呢。
所以……
给希罗·希尔发简讯的人，不是青叶凛吗？
江户川柯南收了收心，转过身，假装继续观察案件情况，嘴里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希罗哥哥一直和青叶哥哥住在一起呢，毕竟希罗哥哥的工作就是照顾青叶哥哥嘛，住在一起不是更方便吗？”
“……”
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复。
他正想回头查看诸伏景光的表情，一道极轻的声音，就在他耳旁极近的距离响起：
“我确实经常看到青叶君，但是……”
江户川柯南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声音吓了一跳，浑身汗毛都竖了一下。
猛地回头，才看到金发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弯下腰，凑到了他身旁。
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意味不明的含义。
“……我并没有和青叶君住在一起呢。”
经常看到，但没有住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经常见面，频繁探望？
还是……
江户川柯南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还是说‘经常看到’的，并不是青叶凛本人，而是……那张脸？！
诸伏景光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小侦探，案件已经结束了，你也该回到你的小兰姐姐身边去了。”
说完，他走向伊达航，补充了几项可以排除他人，几乎直接指向凶手的观点。
“……你认为一个人究竟该等待多少次？”
凶手的自白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
相马龙介，这个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将要被法律制裁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一种回忆往昔的口吻讲述着那段始于二十年前的执念。
当年，板仓卓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游戏工程师，而他自己也只是个电玩公司的小职员。
两人是在将棋俱乐部里认识的伙伴，凑在一起聊天时提到未来一定要能设计出能够打倒‘将棋名人’的将棋软件。
为此，相马花了整整二十年到处搜集将棋名局，到处借钱，投资这个梦想。
然而板仓卓对他的努力的回应一直是“…等时机成熟…”“…再等一下…”。
可后来，他却发现板仓卓一直都没有开始着手将棋软件，反而是在CG领域大放异彩。
相马因此责骂过他，后来演变为怨恨他，最后更是直接杀了他。
“……一旦时空分离了，无论是人心，或是梦想，全都会变样的。”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的话，我真的很想再回到20年前，回到我们做着同样梦想的那段青春年少。”
这最后的慨叹，本该为这场因漫长等待与背叛而引发的悲剧，画上一个沉重而令人唏嘘的句点。
然而，就在现场一片的静默中，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带着明显烦躁和不以为然，在门口的方向响起。
是松田阵平。
他依旧站在青叶凛的轮椅后方，墨镜后的眉头紧皱着，显得极其不耐。
“啧，说这么多，不都是找借口吗？”
众人的目光彻底被吸引过去。
就连青叶凛也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卷发警官。
松田阵平从轮椅后面走了出来，直视着相马，声音低沉而坚定。
“人是会变的，但人心哪有那么容易变。”
“要么就是你从来都不了解他，没有试图去理解过他为什么这么做。要么就是……”
他顿了顿，再次冷哼一声，语气冷硬。
“从一开始，那个人心里装的就不是你以为的梦想，从头到尾这不过就是一场骗局，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看错了人。”
相马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或许真的是他太蠢，二十年都没看透一个骗局。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目暮警部不赞同地看了松田阵平一眼。
然而，那眼神在下一秒就被另一道声音戛然而止。
“阵平说的话，虽然直接了点，但……事实确实如此。”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棕发青年。
青叶凛操控轮椅，向前移动了一点距离，随即微微俯身，行了一个简洁却郑重的见面礼。
“容我重新正式介绍——”
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如同打磨过的琥珀，澄澈而深邃，平静地迎上所有投向他的目光。
“我叫青叶凛，是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系的终身教授。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担任美国辛多拉公司旗下，人工智能‘诺亚方舟’核心项目的首席技术顾问。”
这番介绍里的头衔和名称，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值得他人惊叹的存在。
“我这次专程从美国回来见板仓卓先生，就是希望他可以加入我们的核心研究团队。”
青叶凛顿了顿，目光转向还在震惊他身份的相马。
“相马先生，你只知道你们的梦想，是设计出能够击败‘将棋名人’的顶尖软件，但你应该都不理解这个梦想的背后代表了什么吧。”
他直接给出了答案。
“那代表板仓先生需要做出一个能够真正‘理解’将棋，能够‘创造’棋路的智能体。”
“它不能仅仅停留在模仿的层面，它需要……”
“——像人类一样思考。”
房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所蕴含的惊人信息量和其中涉及的伦理禁区所震撼。
做出一个……像人类一样思考的智能体？
这早已完全超出了普通软件开发的范畴！
青叶凛没在意众人的震惊，继续用着平淡的口吻，再次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板仓先生觉得‘可怕’，认为这是‘禁忌’，是因为这项技术一旦完成，将是危害全人类的存在——”
“毕竟，这项技术不仅能用在将棋上，同样可以适用于……其他方面。”
——金融，教育，医疗，甚至是军事。
若是被有心人滥用，无论是哪项，那都将对社会造成难以估量的隐性危害。
青叶凛微微加重了语气，
“他口中的‘再等等’，‘等时机成熟’，是在等一个能够确保这项技术真正用于造福，而非危害人类的‘时机’到来。”
停顿了片刻，青叶凛垂下眼，坦然承认。
“板仓先生所说的‘对生命的亵渎’，大概是指我的个人想法——”
“‘诺亚’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就像是我的学生一样，我不止想要它能像人类一样思考……”
“我……希望它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一个……真正的人类般的智能体？
疯了？！
众人在此刻终于理解了板仓卓日记中，那些偏激的文字底下代表的含义。
“当时板仓先生表现得十分抗拒，我理解他的想法。所以，我向他做出了保证——”
青叶凛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决绝。
“如果‘诺亚’在未来的成长中，真的出现了不可控的迹象，表现出任何可能具有的危害性……”
“——我会亲手，毁了它。”
松田阵平不禁低下头，看着青叶凛挺直的，却莫名显得单薄的背影，墨镜后的眼神复杂至极。
“因此，板仓先生接受了我邀请。”
“他答应我，只要处理完手头的委托，就会立刻动身前往美国，正式加入‘诺亚方舟’项目组。”
青叶凛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们彼此都知道，那个梦想对于‘诺亚’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相马脸上。
“所以，相马先生。”
“他的人心，和他的梦想，这二十年来，从未变过。”
“只是你从来都……”
“——不曾真正理解过他。”
话音落下，此前所有的同情，所有的感慨，所有的唏嘘……
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充满震撼的真相揭露，冲击得支离破碎。
相马呆滞地看着青叶凛，似乎灵魂已经随着这个真相，追随着那个他从未理解过的人离去了。
可笑。
板仓卓竟然还是死在他的手里。
死在了……
他们的梦想刚刚开始的那一天。
“哈哈……哈哈……”
相马忽然发出一阵嘶哑破碎的笑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自嘲。
目暮警部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示意警员上前将情绪彻底崩溃的相马带走。
与此同时，一道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随着相马，最终落在那个看似脆弱温和的青年身上。
他又何尝不是从未理解过‘千秋’，才会作出那样伤害彼此的行为。
诸伏景光看向站在青年身边的卷发警官，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或许在松田眼里，‘千秋’……也只是‘青叶’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本来就有的另一面而已。
他不会觉得那是‘改变’，只会认为是更深的了解。
理解的角度不同，带来的认知和态度，竟如此天差地别。
诸伏景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眼前的任务。
“伊达。”
正准备离开去处理后续的伊达航停住脚步。
诸伏景光趁机走近两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死者的日记，我要带走。”
伊达航眉头一挑：“现在就要？”
诸伏景光无奈点头。
伊达航看了他两秒，二话不说就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高木涉，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可靠的班长就拿着一个证物袋回来，里面正是一个贴着‘日记’标签的磁盘。
他随手将证物袋拍在诸伏景光身前，动作豪迈地无声透露出“拿着，别废话”的讯息。
诸伏景光一愣，随即不禁失笑，伸手稳稳接住。
“就这么给我了？不怕违反规定？”
“要就拿着，别废话。”
伊达航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压低声音道：“回头要是被上头骂了，你小子可别忘了让‘那边’的人帮我解释解释。”
“当然，晚点我让他联系。”
两人交谈的内容听不清楚，但伊达航的举动落到不远处的男孩眼里，直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等！！！
那个是死者的日记对吧！！！
居然就这么直接给了吗？！！
江户川柯南脸色一变，快步跑到还在原地发愣的高木涉身边，拽了拽对方的袖子。
“高木警官，那个磁盘……伊达警官为什么把它给希罗哥哥了啊？那不是重要的证据吗？”
“啊，这个……”
高木涉被问得一怔，回想起刚刚伊达航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着“Need not to know.”的模样，正犹豫着原话复述回去。
一只大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直接抓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将他从弯腰的姿势拎直了起来。
“说什么呢，走了，高木。”
说着，伊达航又朝着江户川柯南笑了一声。
“还真是和希罗说的一样呢，柯南，你的好奇心有点重啊。”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一个小孩子知道比较好呢。你说对吗？高木警官。”
诸伏景光跟在伊达航身边，笑眯眯地看向试图泄密，又被当场抓包的高木涉。
不只是那句话，更是那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
高木涉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回头，对着江户川柯南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刚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伊达航拽着离开了。
“走了走了，还要回去做笔录，一堆事呢！”
伊达航边走边朝诸伏景光挥了挥手。
“希罗，你帮我和青叶说一声，我先撤了！回头联系！”
“嗯，路上小心。”
伊达航脚步不停，只挥了挥手，充当告别。
眼见信任的警官走远，江户川柯南下意识退了半步，不安的小眼神提溜转了半圈，最后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男孩眨了眨眼，试图‘萌’骗过面前这个意味深长打量他的金发男人。
“希罗哥哥和伊达警官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毕竟是朋友嘛。”
一大一小两人周旋着，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推着轮椅，带着青叶凛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毛利兰。
“都杵在这做什么呢？班长走了？”
江户川柯南立马换上了小孩子的做派，小跑着躲到毛利兰身边，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随便聊聊。伊达警官刚走，说是要回去赶着做笔录，一堆后续要处理。”
几人边说边聊，一同乘电梯下楼。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
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部还有些事情要聊，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被暂时托付给了松田阵平。
“别看松田这样子，但把人交给松田，那肯定是最放心的，更何况还有青叶老弟在呢。”
这是目暮警部警官的原话。
再次提起，松田阵平还是一副愤愤不满模样。
什么叫他这样啊？！
他哪有了啊！
等待诸伏景光去停车场取车的间隙，青叶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毛利兰，礼貌地询问：
“兰小姐，一会儿让希罗·希尔先生开车送你们回去，可以吗？”
“啊，不用了不用了！”毛利兰连忙摆手，“我们住的离这里不远，自己走回去也是可以的。”
“青叶哥哥是还有什么事要忙吗？”
听到这话，青叶凛伸手，轻轻揉了揉江户川柯南的头发。
“没有，只是我觉得，让你们和我们一起坐出租车回去，不如坐希罗·希尔先生的车回去方便和安全。”
毛利兰本来就不好意思麻烦两人，这会拒绝的更是果断了。
“真的没关系的，青叶先生！从这里走路回去，大概也就30分钟的路程，正好当散步了。”
30分钟啊……
青叶凛算着时间，眉头皱起。
“晚上让一个女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独自走路回去，怎么想都不太安全。”
松田阵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们陪他们走回去不就好了。”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青叶凛幽幽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别添乱”。
“小兰姐姐，反正我们之前也是坐希罗哥哥的车来的，不如就再坐希罗哥哥的车回去吧？这样青叶哥哥和松田警官也能放心。”
双方互相客套，僵持不下时，一辆灰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了几人面前。
车窗按下，露出‘希罗·希尔’那张带着一贯温和笑意的脸。
“是还有什么问题吗？青叶君。”
青叶凛微微蹙眉，看起来还在为如何妥善安排而犹豫纠结。
诸伏景光又将询问的目光转向旁边一脸“麻烦”式郁闷的松田阵平，挑了挑眉，代替了询问。
他就离开一会，这是怎么了？
虽然一直在现场，但对这种客套推拉完全不在行的松田阵平，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下目前的僵局：
青叶不放心兰小姐和柯南自己走回去，想让他们坐车，兰小姐觉得太麻烦，坚持要走路。
听完，诸伏景光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摇了摇头。
“这样吧，松田，你开我的车，送青叶君先回去休息，他看起来需要好好休息了。”
他推开车门，利落下车，走到毛利兰面前。
“兰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就由我陪你们走回去吧。”
“这……会不会太麻烦希罗先生了？”毛利兰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但青叶凛已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显然对这个安排感到满意。
“就这样吧。”他看向诸伏景光，叮嘱道：“照顾好兰小姐。”
“我明白。”
诸伏景光颔首。
“那我们走吧，兰小姐，柯南君。”
毛利兰看了看已经被抱到车上坐着的青叶凛，又看了看笑容可掬的诸伏景光，终于不再坚持。
“那就麻烦您了，希罗先生。”
月光与路灯交织的光影下，不知何时起，纷纷扬扬的细雪开始飘落。
金发男人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挺拔，姿态从容，浑身透着一股经过良好教养浸润的贵族绅士气度。
雪落在他挺括的肩线和微卷的金发上，很快融化成细微的水光，衬得他本就出色的轮廓更添几分冷冽的优雅。
看着这一幕，毛利兰忍不住开口。
“希罗先生，我……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
“嗯？请说，兰小姐。”
诸伏景光微微侧身，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无害。
“我感觉……你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为什么不直接和青叶先生做朋友，而是以……这样的方式待在青叶先生身边呢？”
为什么选择这种从属关系，而非更对等的朋友关系？
毛利兰感觉以希罗先生的条件，完全没必要如此。
诸伏景光的脚步一顿。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目视前方走着。
过了几秒，才仿佛不经意般说道：“兰小姐的观察很敏锐。我确实……并不缺钱。”
他微微仰头，看向漫天飞舞的细雪，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而且，我本来没打算出现在青叶君身边的。”
毛利兰不解：“为什么？”
“……我的妹妹生前就是青叶君的朋友，她……”
诸伏景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她是为了保护青叶君而死的。”
“我知道，青叶君只要看到我，就会想起我妹妹，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所以……我们是没办法像朋友一样相处的。”
雪花静静地飘落，落在三人的头发和肩头，也落在这一片突然变得沉重而哀伤的沉默里。
毛利兰的眼睛突然就湿润了。
“对、对不起，希罗先生……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兰小姐。”诸伏景光再次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江户川柯南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是谁让希罗·希尔出现在了青叶凛面前？
Triple Sec吗？
这么做的目的呢？
让一个会让青叶凛想起痛苦回忆的人来照顾青叶凛，这到底是保护，还是伤害？
路边的公共电话亭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走了出来。
赤井秀一微微低着头，点燃嘴里叼着的香烟，火光明亮。
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了后方紧盯着他的视线。
他回头，目光顿住——
希罗·希尔。
他怎么会在这里？
赤井秀一的视线转到他身后跟着的少女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又哭了？
毛利兰此时也认出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不由得愣了愣。
“晚上好。”诸伏景光微笑着打招呼，没有回避的意思。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沉默了两秒，视线才从毛利兰还泛着微红的眼眶上，转向诸伏景光。
“我也没想到，凭希尔先生你的身份，居然还会在这里惹哭一个女孩子。”
诸伏景光笑容一僵：“……”
这也算是他惹哭的吗？
毛利兰闻言，赶紧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才不是希罗先生的问题，而且我不能哭吗？”
“……不，没有。”
赤井秀一犹豫片刻，还是没说什么。
“这么晚了，希尔先生亲自送两位回去？看来关系很好。”
“总不好让一位小姐和一个孩子独自回去。这只是应有的礼节。”
“是吗。”赤井秀一不置可否，视线在诸伏景光笑意温和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家伙……是不是越来越像苏格兰了。
“话说回来，凭赤井先生你的身份，居然能出现在这里，不会和我一样是来旅游的吧？”
赤井秀一：“……”
他确实是用游客的身份入境的。
“回来看看而已。我还有事，就不耽误几位了。”
赤井秀一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抬脚准备离开。
“雪似乎越下越大了，之后的路恐怕不好走。赤井先生一个人……”
诸伏景光眼眸微闪，背对着身后两人，不动声色地勾唇笑了笑，意味深长。
“……路上小心。”
脚步顿住，两人视线交错。
赤井秀一微微低头，吐出一口悠长而飘渺的烟圈，灰色的烟气迅速被寒风吹散。
“谢谢关心，希尔先生也是。”
他将烟蒂重新咬在嘴上，然后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越过三人离开。
雪落在他的西装外套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和女士同行，要注意分寸。”
最后一句话落下，诸伏景光侧过身，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跟在毛利兰身边，此刻正快速消化信息中的江户川柯南。
看来，两边都收到他的‘提醒’了。
……
细雪无声地落在车前窗上，很快被雨刮器扫开，留下一道道短暂的水痕。
临近公寓时，松田阵平看到了一辆熄火停在公寓楼下的某人标志性座驾。
——琴酒的保时捷356A。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松田阵平闷声道：“……要走了吗？”
青叶凛沉默了片刻。
细雪扑簌簌地打在车窗上，又被雨刮器刮去，周而复始。
车子缓缓停下。
后座的棕发青年终于开口：“处理一些工作，晚点回来，明天再走。”
松田阵平又不说话了。
他紧抿着唇，下车绕到后备箱搬出轮椅。
银发杀手踩雪的脚步声很轻，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卷发警官身后。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他今晚一直和你在一起。”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松田阵平展开轮椅，又想起什么：“Hagi那边怎么解释，他还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直接告诉他，是我把人带走的。”
琴酒拉开后座的车门，将青叶凛抱了出来。
冷冽的目光扫过松田阵平准备好的轮椅，抱着人离开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留。
“不用。你自己推上去吧。”他说。
青叶凛眨了眨眼，越过琴酒肩头，和松田阵平小幅度地做了个挥手告别的动作。
他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打算回来？”
“你脸上写着。”
“写着什么？”
被放到保时捷后座上，青叶凛指了指自己的脸，好笑道：“我一定会回来的吗？”
琴酒：“……”
琴酒看了他一眼，戳了戳他的脑门，随即冷哼了一声。
“是‘他’舍不得。”
车门被重新关上，车窗倒映着棕发青年眼含笑意的模样，那张原本苍白的脸颊，似乎在倒映里都多了些生气。
琴酒坐进驾驶位，冷不丁笑道：“需要我帮你开窗，让你看得更清楚一些吗？”
青叶凛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车窗外紧盯着自己方向的松田阵平。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
但青叶凛却知道，他看不到自己。
“你刚刚不该那么说的。”
青叶凛收回目光，修长的双腿交叠架起，慵懒地靠着椅背。
他歪了歪头，轻笑：“他很聪明，肯定能想到你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事实而已。”
此时的青叶凛确实用不到轮椅。
琴酒不再多言，发动车子，驶离。
后视镜里，卷发警官依旧站在原地，直到不见身影，都没有收回目光。
细雪依旧无声地飘洒，将城市的喧嚣一点点覆盖，留下一个清冷而静谧的冬夜。
半个小时后，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驶进一个停车场。
金发的男人早已事先等候在了那里。
后座的车窗无声地降下一半。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电子设备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勾勒出棕发‘少女’的侧颜。
青叶凛目光落在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上，开口的嗓音轻盈。
“我要的东西呢？”
诸伏景光原本正准备拉开车门上车，闻言脚步一顿。
他没有多问，直接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取出那个装有‘日记’标签磁盘的证物袋，隔着车窗递了进去。
磁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接过。
诸伏景光的目光顺势滑向‘少女’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以及旁边一个已经连接好的便携式磁盘驱动器。
他眉头微蹙，忍不住低声询问：“就在这里看吗？”
不回家吗？
还是需要他再做什么？
青叶凛没理会他，直接拆开证物袋，取出磁盘，插入驱动器。
随着轻微的读取声，屏幕上的窗口迅速弹出，开始加载数据。
与此同时，‘少女’轻笑一声，反问了一句：
“你今天都去了哪里，见了谁？”
诸伏景光一愣。
这些事情……
他不是早在米花饭店案发现场，趁着和松田阵平闲聊的时候，就已经大致汇报过了吗？
是要向‘先生’汇报吗？
犹豫片刻，诸伏景光微微俯首，嗓音依旧温和，却比以往更加顺从。
“我在调查板仓卓的过程中，发现他的委托方同时也联系了一位私家侦探，目的同样是为了寻找失踪的板仓卓……”
他简洁地描述了过程，却故意隐去了相关人物的信息，将侧重点放在了任务上。
“……案件结束后，我略施手段，拿到了这份日记。”
青叶凛一边听着他滴水不漏的汇报，一边浏览着磁盘里的日记内容。
这么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异常。
一声清晰而带着冷意的嗤笑，在车厢内突兀地响起。
琴酒坐在驾驶位，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时间花得太久了。”
他没有回头，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时刻留意着停车场入口以及周围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你是完成任务直接过来的，还是……做了什么，才过来的？”
从案件结束到抵达这个停车场，中间间隔的时间，已经超出了琴酒心中‘完成任务后立刻返回’的标准。
“顺便送了现场的一位女孩子和一个小孩子回家而已。他们的住所就在附近，当时下雪……我不放心他们独自夜行。”
在姐姐身份下的‘千秋’面前，‘青叶’的存在就是秘密。
他没必要刻意提起。
诸伏景光沉默了两秒，还是没忍住询问：“是有什么问题吗？千秋。”
“嗯哼？确实有问题呢。”
‘少女’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一行行新的文字。
那个女人笑着用英语跟我说……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
——我们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者复生。
青叶凛将目光从那行英文上移开，微微侧过脸，看向车外站立的诸伏景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光……”
他轻声唤着，尾音微微拖长，嗓音甜腻，却让听者心底发寒。
然后，那抹笑容加深了些许，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诸伏景光全身。
“我只让你带日记回来，但你好像，还给我带了别的‘东西’回来？”
琴酒侧过身，斜睨向后车窗外的金发男人。
“嗤——”
是香烟被随手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出的细微声响。
诸伏景光的身体一僵。
如果是旁人的话，听到的可能就是枪械的上膛声了。
回过神来，他下意识低头，想要检查自己的外套和口袋。
“咔哒。”
诸伏景光猝不及防，被突然打开的车门逼得后退了小半步。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已经从车厢内探出，直接攥住了他夹克的前襟，往前一拽。
“唔！”
诸伏景光闷哼一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巨力拉得向前踉跄，重心瞬间失衡。
一条腿膝盖被迫跪在后座的门槛上，他皱了皱眉，没敢直接触碰‘少女’的身体，只能扶着车框和前座的椅背，暂时稳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以一种完全受制的姿态，被强行固定在了车门与车身形成的夹角里。
“千——！”他试图开口解释。
“别动。”
青叶凛松开了手上的动作，借着诸伏景光此时的姿势，快速在他身上摸索检查起来。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诸伏景光彻底僵住了身体，感受着那双手在他的身上游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顶着千秋琳小姐的身份，和他保持这么亲密的距离，还在他身上乱摸……
琴酒真的不会掏枪抵在他头上吗？
这么想着，诸伏景光尴尬地将目光转向前座的银发杀手。
琴酒皱眉，脸色冰冷，看他的眼神……
……好吧，还是只把他当‘蠢货’看待。
没过多久，青叶凛的双手在诸伏景光滑到腰腹上时，微微一顿。
他拉开对应位置的夹克下摆内侧，一番仔细地检查后，很快就捏着一个金属圆片抽出了手。
——是发信器。
而且，可能还兼具窃听功能。
青叶凛极轻的哼笑一声，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被迫跪在车门边，表情心虚的诸伏景光。
“阿光。”
他再次唤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最好想清楚……”
‘少女’空着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抚上了诸伏景光的脸颊。
那只手顺着男人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指腹摩挲在颈侧跳动的动脉上。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极具威胁。
“你今晚，到底……见了谁，又‘顺便’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叶凛的指尖骤然收紧。
“咔嚓。”
那个发信器，被轻而易举地碾碎。
彻底变成了一小块扭曲的废金属。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从未变过的梦想和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