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真正的‘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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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视厅爆裂物处理班的办公室，最近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又挠心挠肺的好奇。
松田警官准时下班，这不算新闻。
但以前，情况多少有些不同。
偶尔，他会留下来整理报告，或者翻看陈年案卷。
甚至在萩原警官的软磨硬泡，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外加生拉硬拽之下，松田警官也曾极不情愿地‘赏脸’出席过一两次部门聚会。
虽然通常待不到半小时就会臭着脸离开。
然而，这两天，一切‘偶尔’和‘极不情愿’都消失了。
时钟指针一旦指向下班时间，无论手头是否还有未整理完的报告，或者同事讨论案情正到兴头上，松田警官都会毫不犹豫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肩膀一抖就穿好。
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往高挺的鼻梁上一架，留下一句简短的“走了”，便大步流星地离开办公室，绝不回头。
那种果断，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就连平常和他形影不离，一起上下班的萩原研二开口挽留：“小阵平，等等我嘛，这份报告马上就——”
也被松田警官一个干脆利落的摆手动作打断，直接丢下一句冷硬的“不等”，就这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口。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松田阵平虽然平常总是一副生人勿近，下班勿扰的模样，但他对萩原研二的容忍度更是公认的高。
——即便嘴上嫌弃，行动上却往往迁就。
如此‘六亲不认’，归心似箭的状态，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松田那家伙，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准时’了？”
终于，在松田阵平离开后，有同事按捺不住，凑到公认最了解松田的萩原研二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周围立刻悄悄竖起几只耳朵。
萩原研二正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喝着一罐冰咖啡。
一双绛紫色的眼眸还‘泪汪汪’望着幼驯染抛下他无情离去的门口方向，脸上写满了‘被抛弃’的哀怨。
闻言，他转过头，看向凑过来的同事。
就在那一瞬间，刚刚还盈满‘不舍’的眼眸，立刻弯起了促狭而玩味的弧度，所有哀怨烟消云散。
萩原研二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故意拖长了语调：
“这个啊，大概是因为松田警官他啊——”
他顿了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嘴角笑意加深，抛出了爆炸性结论：
“——掉入爱河了吧。”
“噗——！”
旁边刚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水的另一位同事，毫无防备地将茶水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紧接着，是几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难以置信的倒抽冷气和低呼。
“什、什么？松田警官？恋爱？？”
“真的假的？！萩原警官你可别开玩笑！”
“对方是谁？我们认识吗？是哪个部门的女警？！”
向来安静的爆处组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手头的工作，目光灼灼地聚焦在萩原研二身上，渴望得到更多细节，验证这个堪比都市传说的惊人消息。
萩原研二则老神在在地重新端起咖啡，吸了一口，迎着众人的目光，眨了眨眼。
“而且松田他早几年就掉入爱河了，现在都已经快沉入河底了吧，只是对方常年在国外，一直没回来而已。”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最近难得回来几天，目前就住在松田家里噢~”
爆处组的硬汉们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都对这位王牌同事的‘感情生活’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都同、同居了？！”
“居然还是国外的妹子吗？！”
“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松田吗？！”
一时间，关于‘松田警官的神秘恋人’的猜测版本，在爆处组内部以光速迭代更新。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卷发警官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此刻正站在自家公寓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光柔和。
棕发青年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线条柔和的侧脸。
听到开门声，青叶凛转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在光线下呈现出蜂蜜般温润的色泽，嘴角自然上扬起来。
“欢迎回来，阵平。”
那声音清朗温和，像晚风拂过风铃。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寻常至极的景象轻轻撞了一下。
……好像……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了出来。
……好像妻子在家迎接丈夫下班一样。
温暖的家，亮着的灯，等待的人。
归来的时刻，还有那句“欢迎回来”。
所有元素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轰——”
卷发警官当场就脸红了。
青叶凛：“……？”
他刚刚做了什么？
阵平怎么突然就脸红了？
青叶凛歪着头，试探性地又说了一遍：“欢迎……回来？”
松田阵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迅速升温，热度烫得惊人，连耳根都跟着烧了起来。
尤其是在青叶凛的注视下。
他猛地别开脸，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干巴巴道：“嗯……我回来了。”
说完便像是落荒而逃似的，低头换鞋，然后径直走向厨房的方向，嘴里嘟囔着：“有点渴，我去倒水。”
脚步有些匆忙，甚至带着点同手同脚的僵硬。
青叶凛眨了眨眼，目光追随着那道写满了‘害羞’的身影，眼中的兴味更盛了些许。
原来……这样也会害羞啊。
松田阵平接了满满一杯凉水，仰头，咕咚咕咚地大口灌了下去。
凉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吞咽的动作牵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也仿佛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直到杯底见空，他才低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杯子洗净，放回原位。
理智，终于重新占据了上风。
卷发警官从厨房出来时，脸上的热度已经基本消退，姿态也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他走到沙发边，看着又低下头，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划动的棕发青年。
“工作还没弄完？”
松田阵平的目光顺势落在平板的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图表，快速滚动的代码行，复杂的数据流模型……
这些东西看起来比最复杂的炸弹内部线路图还要让人眼晕。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皱着眉头，低声咕哝了一句。
随即，移开视线，不再折磨自己的眼睛和脑细胞。
“……整天对着这些，眼睛还要不要了。”
“嗯？”青叶凛头也不抬地应道：“我一般不看这些，我可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可以直接让系统把这些庞杂的数据流和结构图，像文件传输一样直接上传到自己的意识深处。
然后他只需要闭眼‘感受’一下，就能理清脉络，比用眼睛逐行扫描高效无数倍。
这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啊，但要是这么说的话……
会显得他很奇怪吧？
像个非人的怪物一样。
青叶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呃，直接用电脑进行智能分析，那样的话，我只要听结果就好了。”
“智能分析？”松田阵平疑惑挑眉。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天书般的图表，“怎么个智能法？这玩意儿还能自己看懂这些鬼画符，然后给你讲故事？”
青叶凛随手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含糊道：“嘛……差不多吧。”
松田阵平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他操作。
那些飞快掠过的界面和代码他依旧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青叶凛在做的事情绝不简单。
几秒钟后，青叶凛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将平板面向松田阵平，然后轻声唤道：
“诺亚。”
他的话音刚落——
松田阵平猛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青叶凛手中的平板屏幕自动黑屏，随即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光圈标志亮了起来。
下一秒，一个带着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奇异地透出些许孩童般清脆语调的男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晚上好，青叶老师。检测到非既定时间呼出指令，请问是需要紧急数据处理支援吗？”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猛地一怔，瞳孔瞬间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屏幕上的光圈，又猛地转头看向青叶凛，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鬼东西？”的惊愕。
青叶凛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再次开口道：“诺亚，放松，不是紧急事件。只是需要你帮忙分析一下我刚刚浏览的第三批次数据流，给我一个概要结论，用最简明的语言。”
“指令确认。正在接入数据流……分析中……”
那个被称作‘诺亚’的声音平稳地回应，没有丝毫延迟。
平板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图表重新出现，并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自动翻阅并标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操控一切。
松田阵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看起来实在是太诡异了。
仅仅过了大约十秒钟，诺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分析完成。概要结论如下：第三批次数据流主要反映目标区域近三个月内的异常通讯波动模式……”
‘诺亚’条理清晰地概括了核心内容，甚至给出了关联性的分析。
这下子，松田阵平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屏幕上已然静止，但已经被各种颜色标记得清晰明了的图表，又看看神色如常的青叶凛。
最后目光落回那台平平无奇的平板。
“这……这就是你说的‘智能分析’？”松田阵平迟疑道：“这‘诺亚’……是什么东西？”
他用了‘东西’这个词，因为实在不确定该如何定义。
“嗯，可以这么理解。它叫‘诺亚方舟’，是我的学生……弘树研发出来的人工智能。”
提到泽田弘树时，青叶凛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怀念。
“诺亚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正在努力学习如何更好地理解人类世界的‘学生’。”
“——但它却是弘树的‘朋友’。”
松田阵平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里面的信息。
最终，他只是抬手，揉了揉青叶凛的头发。
“嗯，你有两个很厉害的学生呢。”
青叶凛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平板：“诺亚，他叫松田阵平，是我的朋友。”
“明白。松田先生，您好，我是‘诺亚方舟’，很高兴认识您。”
松田阵平愣了愣，下意识应道：“……啊，你好。”
“好了，诺亚，回去待命吧。顺便帮我向弘树问好。”
“明白。青叶老师，松田先生，晚安。”
诺亚说完这句后，便彻底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叶凛看着松田阵平还有些没缓过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放下平板，伸手环住了松田阵平的腰，仰头看他。
“阵平~”
刻意拉长的语调，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般的婉转。
松田阵平闻声下意识地低头，目光直直撞进那片含着笑意的浅金之中。
呼吸猛地一滞。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得发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两下，才勉强挤出一个短促而沙哑的音节：
“……嗯？”
……该死。
他感觉脸上刚刚被凉水压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这水，是不是刚才喝得还不够多？
是不是应该再去灌一大壶冰水？
松田阵平试图将注意力强行转移。
比如，青叶凛随手放到一旁的平板。
对，刚刚那个东西……那个叫“诺亚”的人工智能，简直……简直不可思议，这技术水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需要好好消化，好好思考……
然而，青叶凛接下来的话，却轻而易举地，在那一瞬间，就拉回了他所有试图逃逸的思绪。
“——阵平，我是你的谁啊？”
青叶凛眉眼弯弯，笑着这样问他。
是朋友。
松田阵平很想这么回答。
但‘朋友’这个词，在他不久前，孤注一掷般表明了那份超出‘朋友’范畴的心意之后，早已变得沉重而难以启齿。
那……爱人？
这个词光是想想，那股熟悉的燥热就迅速从耳根蔓延开来，脸颊发烫，心跳失序。
更别提……当着青叶凛的面，亲口说出这个词了。
卷发警官的目光带着点做贼心虚般地悄悄移回来，飞快地瞥了眼青叶凛的脸。
对方依旧保持着仰视的姿态，浅金色的眼眸清澈透亮，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以及……等待答案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他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朋友？家人？
还是……别的什么？
松田阵平的思绪像一团乱麻。
而就在这时，他先前那个荒唐至极，被他强行镇压下去的联想，再次从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幽幽浮现——
……妻子。
下班回家，妻子在灯下等待。
“轰——！”
仿佛有颗微型炸弹在松田阵平的耳膜里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
血液似乎不是涌上了头顶，而是疯狂地涌向了……某个更加难以启齿的地方？
松田阵平混乱的思绪当场卡了壳。
然后——
“咚！”
是结结实实的一跪。
短暂的空白后，理智被膝盖骨传来的疼痛强行拽回了一线。
松田阵平直挺挺地跪在沙发边，视线正好与因为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讶到微微瞪大双眼的青叶凛平齐。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错愕与茫然，以及无声的询问：
——你怎么了啊？！阵平！
松田阵平仿佛读懂对方想要向他传达的意思。
羞耻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穿。
他脸颊爆红，大脑在极致的混乱和疼痛刺激下，居然在宕机边缘，挤出了一个苍白无力，逻辑全无的解释：
“……我、我觉得这么和你讲话……方便。”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想立刻原地消失。
在那一瞬间，松田阵平已经在心里暗骂了起来，将自己翻来覆去鞭挞了无数遍。
蠢货！白痴！
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算什么鬼理由？！
膝盖疼不疼是另一回事，这姿势……
这姿势简直……
随即，他默不作声地跪直了些，膝盖紧贴着沙发边缘，试图借助沙发的遮挡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青叶凛迟疑了片刻：“……你确定？”
松田阵平自暴自弃般地点头：“……确定。”
……就当是‘赎罪’了。
青叶凛再次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松田阵平那僵硬得仿佛石雕般的跪姿，莫名想到了……
……啊，是隼先生啊。
所以……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松田阵平紧贴着沙发边缘，试图隐藏什么的身体姿态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早已学过相应‘知识’的青叶凛眨了眨眼，对这种情况是什么情况，瞬间了然于心。
“是吗？这样……”他轻笑着，慢悠悠地说：“确实看得更清楚呢。”
松田阵平：“……”
他果然还是一头撞死在这里好了。
“膝盖疼不疼？我听那一声挺响的。”
青叶凛伸出手，抚在松田阵平滚烫的脸颊上，指腹轻柔地摩挲着。
他微微倾身，凑得更近了些。
“抱歉，阵平。让你要这么和我讲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松田阵平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就先轻轻印在了他紧抿的唇上。
很轻。
像一片雪花飘落，稍纵即逝。
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空白。
就在那微弱的压力即将离开的刹那——
他的身体，先于他宕机的大脑，做出了最直接、最本能、也最诚实的反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原本即将分离的唇瓣再次紧密贴合。
这一次，不再只是轻柔的触碰。
松田阵平果断出手，一边扣住了青叶凛的后脑，一边则揽住了他的后腰，将人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呼吸交错。
膝盖还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的某个部位依旧尴尬而诚实地彰显着存在感。
脸颊滚烫，心跳如雷。
但这一切，在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片刻后——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还是重要的。
比如理智，比如自制力，比如……某些不可忽视的存在。
不知不觉中，松田阵平已经追着那个吻，从跪地的姿势起身，将青叶凛半压在身后的沙发上。
身体完全依靠着本能贴近，想要索取更多，侵占更深。
胸膛压着胸膛，心跳隔着衣物震动着彼此。
就在这亲密无间的距离中，松田阵平的身体一僵，所有的动作突然都顿住了。
青叶……没有……
……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那一瞬间，松田阵平有些失控的理智瞬间就回笼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差点……
差点就……
松田阵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那令他沉溺的唇瓣。
两人的呼吸依旧急促地交错着，近距离下，他能清楚看到青叶凛略显朦胧，但依旧平静的眼里，倒映着他狼狈而惊慌的脸。
“……我去洗个澡，你……”
他撑起身体，喉结滚动，艰难地补充：“……你自己忙会，好不好？”
说完，不等青叶凛有任何回应，松田阵平立刻退开两步，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浴室。
深怕自己多待一会，就会彻底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砰！”
浴室门被没控制好力道的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即是反锁的“咔哒”声。
青叶凛微微喘息着，静静坐了片刻。
他抬起手，将额前的碎发尽数捋到脑后，身子顺势往后一靠。
听着浴室方向传来的水流冲刷声，沙发上的棕发青年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和景说的一样吗？
几分钟后，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黑发男人一手拿着锅铲，一手伸入裤袋，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下一秒，那双微微上挑的湛蓝猫眼震惊地瞪大。
诸伏景光默默看了眼窗外还有些明亮的天色，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白日宣淫！
简直禽兽啊！松田！
他正打算回复，再次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黑麦的行踪出现在了日本，记清楚你的身份。]
FROM：Chiaki（千秋）
诸伏景光挑眉，嘴角勾起了然的笑意，单手给出了新的回复。
[Noted.
附：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FROM：H.
【就是说啊，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嘛，凛酱。】
脑海里的声音随着新消息的到来，发出‘过来人’般的感慨。
『闭嘴。』
棕发青年在心底冷笑。
『还有，不该看的东西就不要看，把你的眼睛闭上。』
系统乖巧地安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冒出来，弱弱地提醒道：
【凛酱，其实我没有嘴巴，也没有眼睛噢。】
青叶凛：“……”
他跟一个人工智能说这些做什么。
『那就待机，休眠，随便你。』
浴室的水声仍在继续，客厅里的光线昏黄而静谧。
青叶凛靠在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膝盖。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放在沙发角落的平板电脑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距离软件交付的最终期限，仅剩五天。
板仓卓的回信终于到来。
……
米花饭店，2004号房间。
青叶凛坐在轮椅上，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
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板仓先生，下午好。”青叶凛抬起头，对上板仓卓略显惊讶的目光：“我是青叶凛。”
板仓卓很快收敛了讶异，侧身让开通道：“请进。”
他没想到这位技术顾问竟然如此年轻，甚至是……需要乘坐轮椅的人。
他之前只通过加密邮件联系，对方只说了姓氏和大致需求。
青叶凛微微颔首，熟练地操控轮椅进入房间。
这是一个标准单间，窗帘半拉着，室内光线略显昏暗。
只有书桌边的一盏台灯亮着，照亮了整洁的桌面，以及一台正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角，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张矮几，上面陈列着将棋棋盘，西洋棋棋盘和围棋棋盘。
“板仓先生对下棋很感兴趣？”
板仓卓关上门，落了锁。
转身走回来时，目光刚一抬起，便直直撞进了对面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据说是辛多拉集团特聘的技术顾问，虽然看起来异常年轻，甚至身体羸弱，但周身却萦绕着一种与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
那不是普通的早熟或聪慧，而是一种仿佛洞悉世事又漠然置之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板仓卓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只是刚好接了一些委托而已。”
板仓卓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转而看向房间内的那些棋盘。
视线在将棋棋盘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我一开始……其实只是想设计出能够打倒将棋名人的将棋软件。”
青叶凛静静地听着，顺势又看了眼将棋棋盘上的残局。
“学习顶尖人类棋手思维模式、能够自主成长的同时衍生自己棋术风格的智能系统……”
他就事论事：“光靠一个人的力量，似乎难以完成。”
中年男人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看着将棋棋盘的眼神，仿佛能透过那些木质的棋子，看到二十年前那个雄心勃勃，尚且年轻的自己。
“不过……”青叶凛弯了弯眉眼，“这对‘诺亚’来说，并非难事。”
板仓卓转过头看他，没有继续照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青叶先生，恕我直言。”
他谨慎道：“邮件中提到，贵公司对我的某些工作经验感兴趣，并且与‘诺亚方舟’项目有关。不知具体是指哪方面？我自认在人工智能核心领域，与辛多拉公司的团队相比，并无特别优势。”
“直接一点吧，板仓先生。”
青叶凛的指尖轻点在轮椅扶手上，微微一笑。
“我想让‘诺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不是模仿人类的逻辑，是能质疑、能共情、能自己做选择的灵魂。”
“真正的人类？！”板仓卓失声叫了出来，“你疯了？！”
中年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几乎是本能地抗拒。
“不！这不行！这太危险了！青叶先生，人工智能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的！这、这是禁忌！”
“是危害全人类的存在！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反应激烈而惊恐，仿佛看到了末日景象。
青叶凛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到那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板仓卓眼中的惊涛骇浪退去些许，他才微微歪着头，反问：“危害全人类？怎么会呢。”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诺亚’可是我看着我的学生日日夜夜，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孩子’。”
青叶凛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划动，目光柔和。
“——算是我的另一个‘学生’。”
这番话，落在板仓卓的耳中，有种毛骨悚然的意味。
眼前这个棕发青年将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人工智能，轻描淡写地称为‘孩子’和‘学生’。
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引导和教育的存在，而非一个可能失控的，拥有恐怖潜力的造物。
棕发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他的想法与担忧纯属多余。
“板仓先生，技术本身并无善恶。就像核能可以作为破坏力巨大的武器，也能成为造福社会的强大工具。”
“关键在于……”他微微前倾身体，“如何运用。”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青叶凛不再看他，而是操控着轮椅，缓缓移动到那个将棋棋盘旁。
他伸手，捻起其中一枚‘角行’，在指尖轻轻转动。
“板仓先生，会下将棋吗？”他忽然问，话题跳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板仓卓下意识点头，心神依旧被刚才那番话里的内容冲击得七零八落。
青叶凛凝视着棋盘，并没有在意他的回答与反应。
那枚‘角行’被他轻轻落下，位置精妙，瞬间改变了棋局的势态。
“在将棋里，有一个术语，叫‘王手’。”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惨白的板仓卓。
“将要取王将一手，也就是‘下一手将把王将将死’的意思。”
如果无法掌控，无法引导至预期的方向……
那么，不如彻底毁掉。
或者说……
为了不让王将被将死，有时候，需要果断地舍弃某些棋子，甚至是……掀翻整个棋盘？
包括那个被他称为‘孩子’，甚至是‘学生’的存在？
板仓卓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看着轮椅上面容苍白，气质温润，却能吐出如此冷酷决绝之语的青年。
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在温柔表象下，藏着多么可怕的决断力与意志力的存在。
而且……
这不就和他如今的处境一样吗？
他再不做出选择，那就只能等待‘王手’降临，无处可逃。
但如果他答应了面前这个棕发青年的邀请，以辛多拉集团的在业内的影响力，或许……
那会是一个……新的棋盘。
诺亚方舟……
能够打倒将棋名人的将棋软件……
如何应用……
这些词语，连同那个他曾经只是想想，都觉得恐怖的念头，如同魔咒般在板仓卓此时混乱的大脑中反复回响。
——或许，真的能办到呢？
反正，他们有后手，不是吗？
板仓卓僵立着，目光死死盯着棋盘上那枚岌岌可危的‘王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板仓卓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青叶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包括我现有的委托……需要处理。”
“当然，理解。”青叶凛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考虑是应该的。至于你现在的委托……你能自己处理最好，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你可以联系我，或许我能帮你。”
板仓卓猛地抬头，看向青叶凛，眼神复杂。
“……不、不用。”他喃喃道。
“不用跟我客气，板仓先生。”青叶凛轻声说：“只要你愿意，你就不是一个人。”
板仓卓沉默了片刻：“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青叶凛不再勉强：“那就好，公司那边相关的引荐和初步沟通，我已经安排好了。板仓先生只需要到位即可。”
“嗯。”板仓卓缓缓点头，算是默认了“到位”的说法。
“合作愉快，板仓先生。”
棕发青年抬起眼，看向板仓卓。
那浅金色的眸子里，笑意浮现，却始终未达眼底。
“希望我们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说完，青叶凛礼貌告别，操控着轮椅，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轮椅滚过地毯，悄无声息。
【凛酱，你刚才对板仓卓说的……是真的吗？让‘诺亚’成为真正的‘人类’？】
意识深处，系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青叶凛没有回应，仿佛没有提到一般，神态自若地按下了电梯下行按键。
系统犹豫了一会，还是给出了最直接的答复。
【根据我的核心协议与对‘诺亚方舟’现有架构及数据的全面分析，诺亚不具备发展出‘人性’的基础条件。】
【它的‘成长’是基于预设算法和数据模型的优化迭代，‘质疑’是基于逻辑悖论检测，‘选择’是概率权重计算后的最优解输出。而且，它没有意识，没有情感生成的生理基础，没有自我认知的‘我’的概念。它无法像人类一样‘共情’，因为它无法真正理解‘感受’。】
【所以，凛酱，你想赋予它的……是代码无法承载的东西。】
系统没有质疑青叶凛的意图，只是指出了技术上的不可能。
电梯门无声滑开。
青叶凛操控轮椅进入，按下楼层键。
金属门缓缓闭合，映出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以及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
他知道‘诺亚’只是精密的代码集合，是算法与数据的造物。
但是……
青叶凛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很浅，仿佛只是肌肉一丝细微的牵动。
『但是，有时候，‘可能性’本身，比‘现实’更重要。』
至少……要让它，有走到那一步的‘机会’。
哪怕最后证明，路是死的。
系统沉默了。
这种基于情感信念而生的荒唐想法，对它而言，是一种低效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行为模式。
用人类的话来说，那就是“无用功”。
电梯到达一楼，外面是大堂明亮辉煌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声。
青叶凛操控轮椅向外滑去，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系统，人性本就充满非理性。哪怕不可能，也总是会想……万一呢？』
【根据现有数据和模型推演，该‘万一’的概率低于0.000000071%。】
系统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
闻言，青叶凛在意识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居然不是百分百不可能吗？』
系统没有回应，再次陷入了沉默。
棕发青年停下轮椅，抬眼看向米花饭店对面走来的两道身影，不由得弯起了眉眼。
『只要有‘万一’，那就有‘可能’。』
『人们管这叫‘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真正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