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特殊的孩子 ...
-
论：幼驯染一直偷偷看他，是不是喜欢他？
不用回答，开个玩笑而已。
诸伏景光的黑发柔软地垂落额前，那双标志性的上挑猫眼此刻放松地微弯，氤氲着温和的笑意。
他刚铺好被褥，顺势将目光投向床边的金发青年。
降谷零正低着头，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在电脑前整理资料，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比平日里柔和许多。
但那道专注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向他，停留片刻，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过不了多久，又故态复萌。
已经不知道偷看了他多少次了。
诸伏景光唇角笑意加深，走到幼驯染身旁盘腿坐下，撑着下巴看他：
“难道说……zero你其实已经习惯看到‘希罗·希尔’的脸了吗？”
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的金发青年突然抬起了眼。
“Hiro……”
降谷零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低沉。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降谷零眉头倏然皱起，然后伸出手，直接用力地在他脸颊上扯了一下！
“嘶——”
诸伏景光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凉气。
他顺着力道往降谷零那边递了递脸庞，倒也没反抗，只说：“很疼啊，zero。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是在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吗？
那也不该扯他的脸啊！
“哦，疼就对了。”降谷零收回手，语气平淡，“谁叫你乱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别人伪装的呢。”
这个理由……让诸伏景光彻底无语。
他伸手揉了揉被扯红的脸颊，无奈地看了降谷零一眼。
“明明是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好像很不习惯一样。”
“消失了三年的人突然回来了，换谁都会不习惯吧。”
降谷零反驳得很快，声音却低了下去，视线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三年不见，幼驯染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诸伏景光没在意降谷零带刺的话语，身体前倾，忍不住伸手在他柔软的金发上揉了揉。
像是哄小孩般的哄道：“别生气嘛，慢慢习惯就好了，我又没有……”
话没说完，降谷零被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杀’惊醒，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把挥开诸伏景光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
他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愕然，还有几分不自在。
正想张口吐槽这个死而复生后似乎点亮了什么奇怪开关的幼驯染——
怎么动不动就做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
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对待……
然而，他吐槽的话还没出口，抬眼就看到了幼驯染难掩失落的眼神，好像他刚刚挥开的动作有多过分一样。
降谷零：“……”
金发青年脸色怪异了一秒。
犹豫片刻，降谷零就像是败给了那双眼睛，伸手抓住了诸伏景光刚刚被他挥开，此时还悬在半空的手腕，然后重新放回到了自己头顶。
“我没生气，你……”他别开脸，妥协道：“你想摸就摸吧。”
算了，反正只是摸个头发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hiro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可能……
就是怀念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吧。
降谷零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诸伏景光刚回神，见到幼驯染的举动，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其实就是习惯了这么哄‘千秋’而已。
毕竟‘千秋’作为女性时，只能摸摸头发，不显得逾矩。
“那是什么意思……”降谷零的话一顿，锐利地抬眼看他：“你刚刚想说什么？你又没有什么？”
……我又没有做什么伤害你，让你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我这张脸的事……
就像‘青叶’如今不愿见我，甚至连见到‘希罗·希尔’都需要习惯一样。
这种话，诸伏景光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他默默收回了手，温声道：“我想说……我又没有变，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啊。”
“我看你就是放不下青叶。”
降谷零冷哼一声，斜睨着他，语气抱怨，但嘴角已然带起了笑意。
“只有青叶才喜欢我们这么摸他头发吧，放到我身上，总感觉好别扭。”
“别扭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诸伏景光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我倒是觉得很好玩啊。”
“是吗。”降谷零缓缓回头看向他。
“呵、呵呵……”
诸伏景光笑容一僵，干笑了两声。
不会吧？zero，你也来？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但降谷零那看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晚了”。
“有这么好玩啊？”
金发青年扯出一个带着痞气和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你也给我玩玩怎么样？”
话音未落，诸伏景光就已经被扑到了。
那双‘魔爪’毫不客气地伸向了他的黑发，带着‘报复’的力道，用力揉了两把，把他原本整齐的发型瞬间揉得一团乱。
“喂！zero！住手！头发要乱了！”
诸伏景光一边试图格挡，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他的头发很快就被揉得东翘一根西翘一缕，配上他无奈又含笑的脸，显得有些滑稽，却也异常生动。
降谷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隔阂早已在打闹中消散，化为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不是绿川光，也不是希罗·希尔……
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诸伏景光。
是他最熟悉的幼驯染。
是他的hiro。
“乱就乱了……”
金发青年停下了‘报复’的动作，嗓音微哑。
他没有起身，而是低垂着眼帘，俯视着被自己压在身下，近在咫尺的幼驯染。
“反正……这样也挺好的。”
诸伏景光愣了愣神，眼中的笑意沉淀，愈发柔软了几分。
他没有动，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拂开降谷零额前一缕遮挡了那复杂眼神的金发。
指尖在额前顺着脸庞滑过，最终诸伏景光将掌心轻轻覆在了他的脸上。
就像‘千秋’曾经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指腹下意识摩挲起来时，两人皆是一怔。
“Hiro……”降谷零率先开口：“你在这种时候，心里都在想着她吗？”
诸伏景光手里的动作顿住，却没有拿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
只是彼此作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作为朋友相处的时候吗？
那么……
‘千秋’此时何尝又不是作为我们的朋友‘青叶凛’，在和其他朋友相处呢。
“抱歉，我习惯了。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她会对我做这个动作，是因为她在乎我。”
诸伏景光缓缓放下手，侧过头，避开了幼驯染瞬间变得‘波本化’的嘲讽目光。
——那是一种带着珍视与怜惜意味的安慰动作。
千秋不希望他难过，就像他不想看到zero露出那样悲伤的眼神一样。
诸伏景光轻笑了一声，“zero，我知道你恨她，就像我曾经……也恨过她一样。”
那么，是什么让你不再恨她了呢？
降谷零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质问着。
诸伏景光没有解释，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看到降谷零的质问。
他轻声道：“我说不出来让你不要恨她的话，我只希望你可以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波本，你可以一直恨她。”
那样的话，你就不用承担那份沉重真相带来的痛苦了。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有追问：“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起身，坐回旁边的榻榻米上，背靠着床铺。
诸伏景光也坐直了身体，伸手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沉默了片刻，他的嘴角重新带起温和的笑意。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说着，他站身去关灯，完全没给降谷零任何商量的余地。
“啪嗒”一声轻响，房间的主灯骤然熄灭。
只余下降谷零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源，映亮了他此刻那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没对幼驯染表面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举动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显示的信息中。
“你先睡吧。”
降谷零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微涩的液体。
他并没有睡意，现在的时间对他来说，远未到休息的时候。
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作息的不规律，也习惯了在夜深人静时处理最棘手的部分。
“如果我打字的键盘声吵到你的话，我可以去外面。”
诸伏景光在昏暗的光线中走了回来，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停在了降谷零的电脑桌旁。
“你从刚刚开始就在忙什么？”
他微微倾身，目光顺势落在了闪烁着幽光的屏幕上。
那并非公安的工作，而是组织里的最新情报。
随即，几个窗口当着他的面被最小化，只留下一个财务数据分析的界面。
降谷零侧过头，紫灰色的眼眸在屏幕光下显得深不见底，语气平淡：
“朗姆让我复查皮斯科的死因。格拉帕最近半年经手的，与药物研究所有关联的资金流向。”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贝尔摩德这次回国的意图，以及……‘继承者计划’的相关情报汇总。”
这些都是组织内部近期敏感且核心的议题。
以及……他的私心。
电脑风扇发出细微的嗡鸣，键盘的敲击声暂时停歇。
黑暗中，诸伏景光不由得轻笑出声。
“皮斯科的死，是因为琴酒想要他死。”
他轻描淡写地提醒：““那个任务是千秋安排好的‘演出’，既保证了琴酒行动的名誉不受损，也给了那位先生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而且，贝尔摩德就是这场‘演出’的‘帮凶’。”
“所以，我不建议你参与到这件事的复查里面来。向朗姆告知这个真相，结果只有得不偿失。”
降谷零的瞳孔微缩。
瞬间理解了这项‘复查任务’的本质——
这不是寻找真相，而是一个早已设计好的棋局尾声。
他若贸然深入，只会成为棋子，甚至炮灰。
朗姆恐怕也猜到了这背后有‘千秋’的手笔，所以才会将这个任务交给他。
既是试探，也是利用。
诸伏景光没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格拉帕的资金流向，是为了建造一个新的实验室。”
“曾经跟随过梅多克，以及……雪莉的研究人员，现在大部分都已经转移到了那里，开始了另一项实验的药物研究。”
“不过，这是那位先生同意的，由千秋提出、格拉帕负责执行的秘密任务。”
诸伏景光停顿了两秒，缓缓道：“要不要将这条情报汇报给朗姆，取决于你。”
降谷零明白了他的意思。
朗姆并非全知全能，‘先生’和‘千秋’有着自己的谋划与领域。
——择一而待，并非优选。
诸伏景光说的这些话，其中的信息量巨大，且涉及高层隐秘。
降谷零一边消化着其中信息，一边看向幼驯染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Hiro……知道得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要多得多。
而这些情报的来源，不言而喻。
千秋……她竟然如此信任hiro？
不，信任的是绿川光，是‘阿光’？
诸伏景光将手轻轻搭在了笔记本电脑顶上，微微弯腰，拉近了与降谷零的距离。
他笑着，温声道：“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吗？”
降谷零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确实远不止这些。但这些……”
诸伏景光微微偏头，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温和带笑的脸。
“已经够你向朗姆‘聪明地’交付任务了吧？既展示了能力，又避开了真正的雷区。”
言外之意：情报给你了，别再熬夜折腾了，去睡觉。
降谷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还不困。”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
关于贝尔摩德和‘继承者计划’这两件更关键的事，还没说清楚呢，休想就这么打发他睡觉。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无奈。
他不再多言，手上搭在屏幕边缘的力道微微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轻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骤然黑了下去，强制进入了休眠状态。
“Hiro！”
“是是，我在呢。”
诸伏景光一边应着，一边在降谷零下意识前倾身体，想要查看电脑的瞬间，手臂一揽，直接拦腰将人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降谷零瞳孔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
诸伏景光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果断地将怀里还在挣扎的金发青年，往柔软的被褥上一丢。
果然，还是琴酒的方法最高效。
面对这种听不进去话的情况，直接上手就完事了。
降谷零被摔得在床垫上弹了一下，挣扎着刚想坐起来，紫灰色的眸子里火星四溅。
“我还没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力，一道阴影就紧随着覆盖下来。
诸伏景光抓着被褥两边，就着身体前倾的惯性，也跟着压了下来，刚好用被褥直接将降谷零包裹了起来。
“那些工作，明天再做也不迟。”
那双湛蓝的猫眼近在眼前，清晰地倒映着降谷零因为惊怒而微微睁大的紫灰色瞳孔。
“现在，你需要休息，zero。”
“你……”降谷零被牢牢困住，一时竟挣脱不开。
倒不是力气真的不如对方，而是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姿势，以及如此强势的态度……
hiro这三年到底变了多少啊？！！
降谷零狠狠瞪着身上的人，胸口起伏：“你这是滥用武力！干涉他人自由！”
“嗯？对‘工作狂降谷警官’的特别关怀，这怎么能算滥用武力呢？”
诸伏景光轻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贴上对方耳廓。
“我这可是在……协助警方，保障重要人员的身心健康，预防过劳猝死。”
“……”
降谷零被他这歪理堵得一噎，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见他不挣扎了，诸伏景光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些，但依旧保持着半压制的姿态，生怕一松手，这只警惕心过强，责任感过剩的幼驯染就会暴起。
“所以，可以睡觉了吗，降谷警官？”他再次问道。
降谷零别开脸，冷哼一声：“放开我，我衣服还没脱呢。”
诸伏景光盯着他看了一会，确认对方是真的打算睡觉了以后，这才松开了所有钳制。
他直起身，坐到了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幼驯染掀开被子。
“zero，你还保持着裸..睡的习惯呢？”
他意味深长道：“虽然裸..睡有助于调节体温，让人容易放松，进入深度睡眠。”
“但是，我还在呢，你是不是得避着我点？”
刚脱掉上衣的降谷零闻言，直接甩了一个“你有意见就打地铺去”的眼神过去。
诸伏景光笑了笑，顺势抛了一个重磅炸弹回去。
“你知道青叶和松田在一起了吗？”
降谷零：“？！！”
降谷零快速蹬掉碍事的裤子，震惊地看过来：“你说谁和谁？！！”
青叶和松田？
是他理解的那个‘在一起’的意思吗？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和你一样惊讶。”
诸伏景光收拾着幼驯染换下来的衣物，叠好放到一旁。
他拉过被褥重新盖在降谷零身上，像是讲睡前故事一般，一起躺进被窝里，吐槽这其中的缘由。
“是松田起的心思，青叶只把松田当朋友，根本就没想过拒绝，就这么直接答应下来了。”
“不是？！那个卷毛混蛋怎么敢的啊？！还有青叶，他、他……”
降谷零脸色变了又变，到最后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诸伏景光闭着眼，没在意幼驯染的试探。
“我们几个里面，估计就你不知道这件事了。”
降谷零安静了一会，跟着躺下：“你见过他们了？”
黑暗中，身侧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我用‘希罗·希尔’的身份见过他们，但青叶不愿意认我，所以……”
“那是我的问题。”降谷零打断他的话，解释道：“你殉职的消息，是我让他们瞒着他的，但……还是没瞒过他。”
诸伏景光没再说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彻底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降谷零以为诸伏景光已经睡着的时候，身侧传来一声叹息：
“……那不怪你。”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遥远而模糊。
同一片夜空下的另一个房间里，一只手臂搭在了怀里人的腰上。
松田阵平收紧力道，闷声问道：“所以，他在你们的世界里是苏格兰威士忌？”
青叶凛背对着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波本威士忌现在还好吗？”
“嗯，他很好，不会有事的。”
“那……黑麦威士忌，是谁？”
青叶凛轻轻叹了口气：“他是FBI探员。”
说完，他警告似的拍了拍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睡觉，别吵我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松田阵平微微低头，在那棕发间落下一吻，随即心满意足地闭眼。
长夜漫漫。
他们彼此相伴，这就够了。
……
【凛酱，你要的资料都帮你调出来了噢。】
意识深处，系统活泼的声音带着完成任务的轻快。
与此同时，平板电脑的屏幕幽幽亮起，复杂而详尽的资料如同水流般铺展开来。
棕发青年安静地倚在松田阵平公寓的沙发里，指尖轻点着平板屏幕，目光沉静地划过一行行文字与关联图表。
他一边浏览着系统调取的关于板仓卓的资料，一边将脑海中零散的线索与已知信息迅速串联整合。
原来是这样的吗？
一条清晰的时间线与逻辑链在他脑中缓缓成形。
姐姐那份‘心愿单’上，有一个特殊的孩子。
——泽田弘树。
一个在计算机领域的天才少年。
他曾有意接触那孩子，但彼时年幼的泽田弘树在拒绝了成为‘学生’的邀请后，便随母亲离开日本，远赴美国。
不久，泽田弘树的母亲去世，被托马斯·辛多拉收养。
而他再次以辛多拉公司‘技术顾问’的身份接近，并在托马斯·辛多拉的协助下，还是成为了泽田弘树的导师。
这些年来，他一直隐藏在幕后，辅助泽田弘树研发那个具备自我成长与进化能力的人工智能。
——诺亚方舟。
他曾听过泽田弘树私下不安的倾诉，关于那个通过DNA追踪系统意外揭露的秘密：
托马斯·辛多拉，这位表面光鲜的IT帝国掌舵人，实则是历史上残暴杀手‘开膛手杰克’的后裔。
自那以后，托马斯·辛多拉的态度就变了。
监视变得无处不在，泽田弘树的生活被严密监管，原本充满探索乐趣的‘诺亚方舟’开发，变成了必须限期完成的冰冷任务。
巨大的精神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勒得那个天才少年喘不过气。
青叶凛深知这段命运轨迹的走向。
一旦‘诺亚方舟’彻底完成，失去所有价值与喘息空间的泽田弘树，最终将在绝望与压迫中，从高楼一跃而下。
过往的岁月里，他便一直如此等待着那一刻到来，见证那必然的结局。
然而此刻，棕发青年手里滑动平板的动作却是一顿。
连带着，那纷繁的思绪也跟着凝滞了一瞬。
啊，其实弘树那孩子，就这么死掉了，也很可惜吧。
这个念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脑海里的。
青叶凛毫无征兆地想起那个瘦弱而聪慧的少年，在那些加密通讯的深夜里，明明自己身处龙潭虎穴，被沉重的代码和监视压得喘不过气，浅棕色的眼睛里却总是盛满对他的担忧。
那孩子会笨拙地模仿他当初安慰人的口吻，反过来劝他：“老师，您别太操劳了，您也要……多和朋友们出去玩玩，散散心啊。”
那些话，原本只是他为了维持‘青叶凛’人设，随口说的漂亮谎言，却被那个敏感早熟的孩子一眼看穿。
泽田弘树看透了他笑容下的疲惫，或许也看穿了他的谎言，只是曲解错了意思，以为他是在‘逞强’，于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温暖的词句，尽数还给了他。
像一只被困在华丽鸟笼里的夜莺，自顾不暇，却还想用残存的力气，为笼外观赏它的人唱一支安慰的歌。
青叶凛不由得扯动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弘树那边……是不是快要瞒不住了。』
他在意识中平静地问系统。
【啊？哦哦，瞒是可以瞒的住啦，有我在，诺亚的核心逻辑和真实进度肯定不会暴露存在的。】
系统的声音依旧活泼，带着点小得意。
【不过……那个叫托马斯·辛多拉的，好像最近对泽田弘树越来越不耐烦的样子。毕竟两年了嘛，‘诺亚方舟’的‘最终成品’迟迟拿不出来，投入又巨大，那老家伙的耐心估计快耗尽了。对弘树酱的压迫……恐怕会变本加厉。】
青叶凛安静地听着，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被刻意调好位置，刚好能照到阳光的地方，暖意将他包裹起来。
他半垂着眼帘，忽然又笑了一声。
他突然就有点想让泽田弘树活下来了。
不止是现在……
在他第一次通过系统高超的掩护技术，暗中调控‘诺亚方舟’的开发进度，想要给泽田弘树争取喘息空间的时候；
在他想要安抚着那孩子濒临崩溃的情绪的时候；在他想要从托马斯·辛多拉手里夺取泽田弘树合法抚养权的时候……
他是否……
也是想让泽田弘树活下来呢？
不过，托马斯·辛多拉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显然也嗅到了什么。
他大概是看穿了自己对泽田弘树非同寻常的在意，不仅不松口，反而更加紧了对泽田弘树的控制。
想用弘树来绑住他？
青叶凛在心底嗤笑一声，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冰冷的嘲弄与不屑。
那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凛酱，你……不想救他吗？】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犹豫响起。
青叶凛缓缓抬眼，状似思考。
救他？
他想过那孩子如果活着，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也想过那孩子就这样凋零在最好的年华，是多么巨大的浪费和可惜。
这些念头，一直存在着。
但……唯独没想过要救那孩子。
青叶凛眉眼弯起，浅浅笑了笑。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却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如果他想活着，我可以给他一个自救的机会。』
意识中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波澜。
『他如果想死，我绝不拦他。』
如果活着是一种折磨，他不介意帮他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系统不再出声。
青叶凛看着那道洒在自己身上的阳光出神，思绪继续顺着时间线流淌。
两年前，‘诺亚方舟’的雏形开发正式面世，其展现出的模拟人类思维与成长的潜力震惊了少数知情者。
这其中，显然包括组织深处的那位‘先生’。
那位年迈的‘先生’，从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超越□□衰亡，延续意志与权力的可能性。
组织早在当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同样在试图开发这种智能软件的板仓卓。
而那时，白兰地……刚好被要求‘静养’。
恐怕从那时起，那位先生内心深处，就已经对白兰地这位继承人，产生了别样的心思。
后来，白兰地的‘失控’，无疑加深了那位先生的危机感，也让他加速了那个隐秘计划的推进。
紧接着，就是一年前。
青叶凛闭了闭眼，将所有信息彻底关联上。
在那段他自身难保的时期，贝尔摩德按照那位先生直接下达的任务，正式委托板仓卓开发一套全新的系统软件。
其核心功能——承载那位先生的思想和意志。
然后……
‘白兰地’将履行其身为‘继承人’的唯一使命。
继承那位先生的一切，直至……成为那位先生。
青叶凛关闭了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平静无波却眼神幽深的面容。
贝尔摩德刻意提及的‘白兰地’和‘先生的任务’，其真正的指向，此刻已然清晰。
她想交易的，不仅仅是让她摆脱因白兰地之死而可能面临的‘先生’的问责。
她更想试探的是——
那位‘先生’如今……是否还需要‘继承人’。
片刻后，青叶凛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熟练地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备注为“T.S”的号码上。
没有太多犹豫，他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此刻美国虽然是晚上，但以托马斯·辛多拉的性格，拒接他电话的可能性并不高。
果然，在铃声即将自动挂断前，电话被接起。
那边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
“您好，这里是辛多拉董事长办公室。请问您是哪位？”
并非托马斯·辛多拉，而是他的助理。
“我是青叶。让托马斯接电话。”
电话那头显然顿了一下，在意识到来电者的身份和其重要性后，很快，那边就传来窸窣的声响和压低的话语声。
片刻后，一道更加沉稳的声音响起。
正是托马斯·辛多拉本人。
“青叶君？这个时间联系，是‘诺亚方舟’的项目有什么新进展吗？”
“进展一直很稳定，弘树的天赋你我都清楚。”
青叶凛语气平淡，直接跳过了寒暄。
“我今天找你，是另外一件事。”
他勾了勾嘴角，直接道：“我听说你最近在和一些软件工程师接触，想要优化公司的一些底层系统，或者……寻找新的技术突破点？”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
“确实有一些接触，公司的技术储备需要不断更新。青叶君有推荐？”
“嗯。”青叶凛应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我注意到一个叫板仓卓的日本人。”
“他在实时操作系统和部分人工智能接口优化方面，有些独特的想法。虽然整体构架未必比得上顶尖团队，但在某些特定模块的效率提升和适应性处理上，他的思路……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启发。”
托马斯·辛多拉没有直接回复。
他能听出青叶凛话语中的暗示。
“板仓卓……我似乎有点印象。”他缓缓道：“青叶君认为，他的能力可以应用到‘诺亚方舟’的项目中？”
“潜在的辅助价值。”青叶凛纠正道：“‘诺亚方舟’的核心架构是弘树的心血，不容动摇。”
“我只是觉得，在‘诺亚方舟’进入最后的整合与压力测试阶段前，引入一些多元化的技术储备，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
电话那端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叶凛话里话外明显都在暗示他：
招揽板仓卓，可能有助于解决‘诺亚方舟’当前或未来可能遇到的瓶颈，从而推动项目更快走向成功。
哪怕板仓卓本身毫无用处，只要他愿意花费一点资金供养着，用以换取这位技术顾问的好感，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最终，托马斯·辛多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推荐，青叶君。我会通知下去，让人联系这位板仓卓先生。如果他愿意为我们公司，为‘诺亚方舟’做出贡献……你知道的，我从不吝啬于投资有价值的人才和技术。”
“不用这么麻烦，我就在日本，完全可以……当面和他联系。”
托马斯·辛多拉想了想，明白了青叶凛的意思。
这位自有想法的技术顾问，只是想要借此名义，亲自去见一见那个叫板仓卓的人。
“那就麻烦你了，青叶君。有什么需要，你随时联系。”
“嗯，不麻烦。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青叶凛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他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没动，指尖在膝上摊开的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了几下。
一周。
距离板仓卓向组织交付那份承载着恐怖使命的软件，只剩下一周时间。
以板仓卓那种极度谨慎的性格，在被组织要求开发如此危险的软件后，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此时大概就在暗中寻求一切可能的脱身或自保之法。
只是组织的监视和贝尔摩德的掌控，让他如同困兽，难以找到有效突破口。
那么，他就给他一个突破口。
青叶凛闭上眼，意识沉入更深处。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在呢，凛酱~】
系统的回应依旧轻快。
『模拟辛多拉集团技术投资部的官方邮件模板，以‘拓展前沿人工智能合作，招募顶级软件架构师’为名义，给板仓卓的邮箱发一封招揽信。要求……』
【明白！模拟商业猎头的口吻，突出‘诺亚方舟’的诱惑力和辛多拉的资源，模糊威胁，强调机遇，留下‘官方’痕迹但增加追踪复杂度……正在生成邮件内容，生成完毕。凛酱，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青叶凛缓缓睁开眼，浅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面前光幕上的邮件内容。
他没有修改任何一个字，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就确认发送咯。加密通道建立中……发送倒计时，3，2，1——】
【发送成功！】
与此同时，一封邮件悄无声息地穿越层层网络屏障，精准投递到了板仓卓的邮箱中。
这封邮件，对此刻的板仓卓而言，会像什么呢？
是绝望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诱饵？
还是……
一个可能打破死局的生机？
青叶凛的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无所谓。
是什么都可以。
他相信板仓卓一定会回应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特殊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