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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序幕篇(十三) ...

  •   “……我是CIA特别行动组负责人,黑麦威士忌先生,我现在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参与跨国犯罪组织等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音频里传来的声音冷静而公式化,带着执法机构特有的不容置疑。

      “CIA……好,很好。”

      “你们最好不会因为你们的举动后悔。”

      音频结束于此,但并不难听出发生了什么。

      黑麦威士忌,

      那个被琴酒亲口证实的FBI卧底,在他精心布置、意图逮捕琴酒的那天,结局充满了戏剧性的荒谬。

      ——他没有等到琴酒,反而被CIA当场逮捕。

      这场巨大的乌龙与笑话,当时在仓库中笑得不能自已的,不止是化名希罗·希尔的诸伏景光。

      还有此时此刻,身处组织安全屋内的那名棕发少女。

      青叶凛看着传回的现场报告和那段简短的音频,肩膀微微抖动,最终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清脆却带着冷意的笑声,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有趣的滑稽表演。

      这背后,依旧是Triple Sec和白兰地的联合安排。

      一个利用FBI卧底急于获取信任的心理,布下针对琴酒的诱饵陷阱;

      另一个则暗中引导CIA的注意力与行动方向,在关键时刻介入,将这场戏改成了一场令FBI措手不及的逮捕行动。

      两人配合默契,天衣无缝,仿佛心意相通。

      正如同年前,他们也曾以同样默契的方式,联手将另一个卧底逼得走投无路,最终不得不以那种惨烈的方式‘落幕’。

      波本冷漠的目光扫过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少女。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愈发沉重的忌惮。

      他是在莫名其妙被黑麦冠上‘叛徒’嫌疑,正满腔怒火地想去找黑麦,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比如他的拳头,来‘澄清’这种荒谬结论时,被不知何时悄然归来的少女先一步‘请’到了这里,强制观看了这一场针对黑麦的‘演出’。

      Triple Sec……

      她再一次,明明早已知晓卧底的身份,却从不急于立刻清除。

      她像是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围猎者,饶有兴致地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她精心布置的陷阱,然后悠闲地欣赏着猎物在掉入陷阱后的挣扎、不甘、愤怒,以及……最终无能为力的绝望。

      先是苏格兰,再是黑麦。

      下一个呢?

      波本的心缓缓下沉。

      会是他吗?

      那么,Triple Sec又会为他准备怎样一个……别出心裁的‘陷阱’?

      少女清脆的笑声渐渐平息,安全屋内只剩下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她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份过于沉重的寂静,转过头,目光落在波本身上。

      “怎么了?波本。”她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微微歪着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波本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那张脸,与他记忆中那位坚韧、温柔,独自背负着沉重过去却从不曾失去光芒的好友有着惊人的相似。

      然而,越是相似,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违和感就越是尖锐。

      仿佛好友的姐姐……不该是这副模样。

      直到波本沉默的时间过长,少女又向他靠近了一步。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仰身体,然后脸上下意识戴上了属于‘波本’的虚伪假面。

      “不,没什么。”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带着遗憾弧度的笑,轻声叹息,语气拿捏得无懈可击:“只是没想到黑麦竟然也是叛徒,这次居然没能直接处决他,觉得有些遗憾而已。”

      这话语本身,完美符合组织核心成员应有的立场。

      但只有波本自己知道,黑麦到底是不是FBI的卧底,此刻对他而言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或者说,凭借他的洞察力和情报网,他早已隐约知晓赤井秀一那层隐藏的身份。

      此刻,他只是临摹着眼前少女那无懈可击的表演。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某个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清晰得令人心悸:

      ‘……要是一个人的模样,名字,身份甚至是记忆,全都是假的,那么这个人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My existence is a secret……’

      那是曾经的少女,在某个恍惚的瞬间,偶然流露出的与他脑海里刻画的姐姐相似的模样。

      如果……

      如果一个人的模样,名字,身份甚至是记忆,全都可以是虚假的构筑。

      那么,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千秋’,这个代号Triple Sec、占据了他好友的姐姐身份的少女……

      究竟是谁?

      这个疑问,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波本的心脏,带来一阵冰冷的窒息感。

      正如同少女此时将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一样。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珍视,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却让他感到刺骨的冷。

      波本僵在原地,紫灰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根本来不及躲闪,也根本无法躲闪。

      少女深深地望着他,浅金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仿佛在凝视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的轮廓,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波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和近乎疯癫的偏执,“你是阿光留给我的……遗物。”

      “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被任何人毁坏的。”

      少女的指尖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珍视古董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怜爱。

      波本却只感到一股冰冷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嘴角那抹虚假的、带着些许慵懒和受宠若惊的笑意,甚至刻意让自己的眼神软化,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被需要的动容。

      “哦?”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然而,在他的心底,寒意已如同冰原般蔓延开来。

      他被标记了。

      不是作为同伴,不是作为下属,甚至不是作为可利用的棋子。

      而是作为一件‘遗物’。

      一件承载着他人记忆、被偏执的守护者所觊觎和禁锢的,物品。

      真是……令人作呕的‘保护’。

      安全屋内,灯光昏暗。

      青叶凛垂着眼眸,近乎自虐般地看着波本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又被迅速掩藏的嫌恶与冰冷。

      面对那眼神,他竟……意外地不觉得多么痛苦。

      ‘白兰地’日复一日服用的那些药物,其药效似乎已经彻底渗透了这具身体的每一寸,与血肉骨髓交融。

      一层无形的隔膜,将那些尖锐的情绪过滤,只留下一种沉闷的、空洞的回响。

      真正的‘青叶凛’,那个会因好友的反应而心绪变化的他,似乎被更深地封锁在了某个角落。

      片刻后,他收回了抚在波本脸上的手,指尖那微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热。

      他转身,姿态自然地重新窝回柔软的沙发,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宣告只是随口一句闲聊。

      他拿起平板,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指尖熟练地在组织内网中滑动,查询着关于黑麦事件的后续发酵情况。

      他突然开口,将方才那诡异的氛围强行拉回现实:

      “波本,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在组织里出现。”

      青叶凛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滚动的信息,语气平淡地补充,像是在分配一项寻常任务:“这次黑麦闹出的动静让琴哥很不满,他大概会接手负责清理这个叛徒的任务。”

      说着,他抬起眼帘,看向依旧坐在一旁、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的波本。

      对此,青叶凛没有做出半点回应,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如同精致的玻璃珠。

      他继续说:“你如果想的话,可以直接参与进去。就说……是我准许的。”

      波本脸上那抹完美无瑕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在听闻许可的瞬间,显得愈发深邃迷人。

      他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动作流畅自然,语气轻快得仿佛接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差事:

      “那真是太好了。”他微微颔首,紫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这就去准备。”

      波本的目光在最后,轻飘飘地落回沙发上的少女身上,意味深长地补充。

      “毕竟,清理叛徒这种事……耽搁久了总是不好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步履从容不迫,背影挺拔,没有丝毫迟疑或留恋。

      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以及少女身上那与往常迥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丝毫未能扰动他既定的步调。

      “咔哒。”

      门被轻轻合拢,安全屋内重归寂静。

      青叶凛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尽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平板,指尖轻触,点开其中的加密通讯界面,白兰地的权限账号自动登录。

      紧接着,一条来自长野的监控摘要自动弹出,占据了屏幕。

      画面中,诸伏高明正坐在「忘川」茶馆的老位置,低头翻阅着卷宗,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青叶凛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隔着虚拟的距离,轻轻点在了画面中诸伏高明的脸上。

      图像瞬间智能放大,聚焦。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倒映着屏幕的微光,也随之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封湖面被风吹开的涟漪。

      【凛酱?】

      脑海里的系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轻声开口:

      【想念的话,是可以偷偷回去看看的噢。】

      它甚至开始积极地出谋划策,语气带着点雀跃和保证:

      【放心啦,凛酱,有我在,肯定不会有人发现你偷偷回去过的。像那些信号伪装、行程覆盖、监控干扰……我保证都给你做得天衣无缝!】

      青叶凛没有回应系统的提议。

      他只是极轻、极淡地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那个沉静的身影上,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诸伏高明……

      那条布满荆棘的路……我找到了。

      我将顺着它一路走下去,甚至……试图掌控它。

      但是……

      青叶凛的思绪一滞,药效带来的麻木感重新占据上风,将他眼中那点波动尽数抚平。

      ……算了。

      青叶凛沉默地注视着画面中的人,片刻后,指尖划过,关闭了监控窗口。

      他站起身,走向落地窗,俯瞰着脚下东京璀璨而冰冷的灯火。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

      深夜十一点,警视厅的灯光依旧明亮。

      松田阵平掐灭了最后一支烟,把桌上散乱的报告归拢,用力按了按眉心。

      连续值班三天,还要处理整理这些恶性爆炸案的报告,饶是他也感到有些疲惫。

      他扯下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准备回家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他最放松的时刻开玩笑。

      他刚离开警视厅没走多远,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从身后袭来!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迅捷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臂如同铁钳般环过他的胸膛,将他猛地向后拖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又来?!这熟悉的套路!

      松田阵平瞳孔骤缩,怒火瞬间窜起,几乎是本能反应,在被钳制住的瞬间,腰部猛地发力,未被束缚的手臂手肘毫不留情地向后狠狠顶去!

      同时脚下发力,鞋底狠狠碾向对方的脚背,试图迫使对方松劲。

      然而,琴酒显然对他的反击模式也极为熟悉。

      在他手肘撞来的瞬间,环住他胸膛的手臂巧妙一松一紧,侧身卸去大部分力道,同时膝盖精准地顶向松田阵平的膝窝,试图破坏他的重心,捂嘴的手也顺势松开,转而格挡开松田阵平随之而来的另一记摆拳。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在耳边响起。

      阴影中,两人身影快速交错,拳脚带起凌厉的风声。

      松田阵平攻势迅猛,带着被突然袭击的怒火和刑警的本能;琴酒则应对得游刃有余,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招都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却又巧妙地控制在不会造成致命伤的范围内。

      几个回合的电光石火间,松田阵平一记重拳直取对方面门,却被琴酒偏头躲过,拳风只擦过了他银色的发丝。

      趁此间隙,琴酒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了松田阵平的手腕,顺势一拉,同时右腿如同蓄势已久的鞭子,猛地揣向松田阵平的腹部!

      松田阵平早有防备,另一只手臂迅速下压格挡,肌肉紧绷,准备硬抗下这一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即便在接触前的瞬间,琴酒明显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那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松田阵平只觉得格挡的手臂一阵剧痛发麻,整个人在那股力道下,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重心,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随即滑坐在地。

      他捂着发闷的腹部,还没抬头就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靠!下手还真狠……”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是你自不量力,自讨苦吃。”

      他原本确实只是打算把人带走说几句话,根本没想动手。

      但这位警官明明猜到了是他,却还敢毫不犹豫地反击,这不是自不量力,自讨苦吃是什么?

      松田阵平龇牙咧嘴地揉着发疼的手臂和肚子,抬头瞪着阴影中那张轮廓冷硬的脸,没好气地反驳道:“谁家好人每次来找人都整得跟绑架似的,等我哪天真被绑架了,我总不能还老老实实的跟着人家走吧?”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看我像好人吗’的嘲讽。

      他甚至连反驳都懒得开口,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松田阵平一眼,随即转身迈开长腿:

      “能站起来就跟我走。”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松田阵平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扶着墙站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揉着还在发疼的腹部,一边不情不愿地跟上。

      “喂!下次能不能发个简讯提前说一声?”

      他冲着那个背影喊道:“我好歹也是个警察,整天被你这么拎来拎去的像什么话!”

      琴酒连脚步都没停,只有夜风送来他冰冷的回应:

      “你可以试试不来。”

      松田阵平气得直磨牙,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毕竟他知道,要是真不来,下次见面恐怕就不只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琴酒的脚步很快,松田阵平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勉强跟上,嘴里还不忘嘟囔着抱怨。

      穿过两条昏暗的小巷,那辆标志性的黑色保时捷356A静静停在阴影里。

      跟在琴酒身后的松田阵平一看到这车,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的疼痛和不爽仿佛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哇哦……”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快走两步凑近,几乎是贴着车窗往里看,手指蠢蠢欲动地想摸一下那经典的车身线条,“老古董了啊,保养得真不错!这漆面,这轮毂……喂,阵哥,你这车……”

      松田阵平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就毫不客气地按在了他的头顶,力道不轻,硬生生将他的脸从车窗边掰开。

      “少废话,上车。”

      冰冷的命令砸下来的同时,琴酒的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再发表几句对这辆经典古董跑车的赞美,就被琴酒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塞进了车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处理麻烦物品的不耐烦。

      ‘砰’地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

      松田阵平揉了揉刚才被按痛的头顶,不满地嘀咕:“对待经典车还这么粗鲁……”

      琴酒绕到另一侧上车,关车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着一旁还在好奇打量内饰的松田阵平。

      “行了,这里已经够安全了吧,说吧,阵哥。”

      松田阵平终于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大晚上搞这么大阵仗,找我什么事?总不会真是请我兜风吧?”

      他可不信这家伙会有闲情逸致专门来找他聊天,尤其是在青叶再次不告而别以后。

      某种不安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心头。

      难道是……青叶出了什么事吗?

      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只有金属打火机盖开合的清脆声响。

      琴酒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靠着椅背,将这些天所有的猜测都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逻辑链条严密,应该不会出错。

      可当此时,他都已经将人带到车上,却罕见地陷入一丝迟疑。

      即使确认了他的推测无误,面对现实,他又能做什么?

      ——所以这个答案,他有必要知道吗?

      然而,琴酒越是沉默,松田阵平脑海里的不祥预感就越是疯狂滋长。

      他甚至怀疑青叶是不是被卷入了什么危险的事件里,重伤昏迷?还是……?

      “喂!”松田阵平等不及了,猛地探身一把拽过琴酒的领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追问道:“该不会是青叶出了什么事吧?!”

      琴酒眉头狠狠一皱,对这样冒犯的举动极为不满。

      他直接挥开松田阵平的手,随即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被扯乱的领子,声音冷得像冰:

      “呵,他能出什么事?”

      松田阵平一愣,这反问的语气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就听到琴酒近乎咬牙切齿的补充,那语气里的讥诮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好得很。”

      琴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一种荒谬感:“不仅没事,而且还很‘闲’,闲到有功夫养了几只‘宠物’,生活惬意得不得了。”

      甚至能好到跟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同吃同住,混在一起。

      琴酒在内心冷嗤,也不知道当年是谁,逮着一只胆敢窥探的‘老鼠’,就能面无表情地将人折磨至濒死,如今倒是对另一窝‘老鼠’展现了非同寻常的‘宽容’。

      “欸……?”

      松田阵平彻底懵了,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答案都不同。

      宠物?青叶那家伙会养宠物?他怎么不知道?

      而更让他愕然的是,琴酒似乎被这个话题打开了某个不情愿的开关。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琴酒已经用那种惯常的冷漠语调,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抱怨和一种……近乎无奈的烦躁,开始细数青叶凛的种种‘劣迹’。

      脾气暴躁,阴晴不定,动不动就甩脸色,玩失踪,还经常对他爱搭不理。

      每天趾高气昂,仿佛所有人都该听他指挥。

      以前懒得说话,现在难得‘学会’说话了,却尽说些能恶心死人的话……

      这些点点滴滴,在松田阵平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勾勒出一个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甚至难以想象的青叶凛的形象。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虽然背负沉重但依旧保有温和一面的好友,似乎……相去甚远。

      直到指间夹着的那根烟燃至尽头,长长的烟灰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断裂、落下。

      琴酒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点灰烬,突然陷入了沉默。

      车厢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琴酒随手将烟头用力摁熄在车载烟灰缸里,那动作间带着一种莫名的烦躁。

      松田阵平注意到,那个小巧的烟灰缸内,早已堆积了数支同样被燃尽、扭曲的烟蒂。

      这无声的景象,比刚才那一连串的抱怨,更让松田阵平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阵哥他……最近很烦躁?因为青叶?

      松田阵平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收起刚才的急躁,语气重新变得认真:“阵哥,青叶到底在做什么?那些‘宠物’......是不是很危险?”

      琴酒冷哼一声,重新点燃一支烟。

      “危险?”他吐出烟圈,语气讽刺,“对他而言,大概只是场有趣的游戏。”

      松田阵平皱眉:“游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琴酒转头看向他,极轻地冷笑一声:“你的那位好友,现在正乐在其中。”

      保时捷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松田阵平望着琴酒脸上的表情,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来找我,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吗?”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兀自抽着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更加冷硬。

      良久,直到那根烟快要燃尽,他才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声音像是被烟熏过般沙哑:

      “你前面的手套箱里,有一份资料。”

      松田阵平犹豫了片刻,手指在手套箱的按钮上停顿。

      他知道,一旦打开,看到的很可能是一些他并不想面对的东西。

      但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按钮,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触手微凉,带着纸张特有的质感。

      “打开,看看。”

      琴酒的命令紧随其后,不容置疑。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拆开封口,将里面仅有的、薄薄的一张纸质资料抽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孔。

      曾经在警校毕业时,他玩笑般的举动——为了让某人更有男子气概,所以在某人戴着警帽的照片上画了胡茬,没想到竟真的被照片上的人记在了心上。

      所以,这张原本略显青涩的脸上,如今也多了一道精心修剪过的、增添了几分成熟与沧桑感的胡茬。

      ——诸伏景光。

      然而,这份资料上的人,气质与他记忆中那个带着些许腼腆却眼神坚定的青年完全不同。

      照片里的‘他’眼神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疏离感。

      而旁边的名字,更是刺眼——

      ……绿川光……

      这就是你在牺牲前,进行潜伏任务时所用的身份吗?

      景。

      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刺穿心脏,比当时得知好友殉职消息时更加具体、更加鲜血淋漓。

      但一种更加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职业本能,让松田阵平将所有翻涌的悲痛与愤怒死死压住。

      他快速浏览完资料上简略的信息,然后,像是看完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般,自然而然地转过头,对着琴酒扬了扬手上那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张,挑眉问道:“看完了,然后呢?”

      琴酒终于转过头,目光在那一瞬间就精准地刺穿松田阵平故作轻松的表象。

      “装模作样。”

      他面无表情地评价,然后没等松田阵平开口辩解,他已经利落地将烟头摁灭在积满烟灰的烟灰缸里,继续冷声道:

      “没受过专业的训练,就不要想着在专业的人面前班门弄斧。”

      他扫过松田阵平不自觉握紧的拳头,“那只会让你显得很可笑。”

      车厢陷入死寂,只有烟灰缸里最后一缕青烟在缓缓升起。

      松田阵平攥着资料的指节发白,却突然笑了。

      "专业?"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讥讽:“你是指杀人灭口的专业,还是刑讯逼供的专业?”

      他故意把资料揉成一团,狠狠砸向琴酒:“拿张破纸就想套话?省省吧。”

      纸团擦过琴酒的风衣领口,落在他脚边。

      琴酒却罕见的没有动怒。

      他只是淡淡瞥了松田阵平一眼:“套话?不需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很多答案。”

      “你……!”

      松田阵平猛地攥紧右手,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撇过头,俨然一副不会再给予任何反应的模样。

      可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下一秒,保时捷的引擎突然发出危险的轰鸣。

      车子毫无预兆地疾驰而出,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就被强大的惯性狠狠按在座椅上。

      “既然你不想好好谈,”琴酒单手猛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不紧不慢的系上安全带,“那就别谈了。”

      车子在夜色中甩出一个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松田阵平猛地抓住车门扶手,在剧烈的晃动中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对着琴酒低吼:“你他妈疯了?!”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冷冰冰的触感——

      琴酒单手持枪抵在他的脑袋上,另一只手稳稳控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所以,你才更应该要安静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序幕篇(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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