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宿》灼烬

2、第 2 章

　　我与林渝的相识，是在深秋，太子的生辰宴上。
　　那时我方才十三岁出头，随着做副相的父亲进了宫给太子庆生，中途找茅房时不甚迷了路。可此时宫人们都去为生辰宴准备了，宫中无人。
　　我不知不觉拐到一处偏殿。
　　这殿实属破败，在这繁华的宫中之处显得格格不入。
　　可当我正准备离开时，却是在窗边瞧见了一抹身影。
　　我不禁疑惑，宫内连宫人都去准备了，又有谁会呆在如此破败的地方呢？
　　但我虽是好奇，却因承父亲之言，并未贸然前往，压下心中所想，想着离开。
　　但殿中那抹身影却忙开了殿门，朝我走来。
　　那是个与我相差无多的孩子。
　　不同的是，他衣着单薄，甚至说的上有些破烂。
　　那孩子唤住了我，稚嫩的声音开口问我是何人，为何来此，为何此前未曾见过。
　　见他发问，我也只好回他：“我是温副相家的庶子，名唤温九。只是想找茅房，不慎迷了路，才到此。”
　　那个孩子脸上带着些许不解，半晌才开口：“茅房并不在此，从这里下去才是。”
　　我不知这人身份，只好道谢：“那谢过你了。”
　　这一插曲我那时并未放在心上，但几个月后，却是再次听到关于林渝的消息。
　　太子在御花园游玩，为了摘荷花，不甚失足掉落进荷花池，恰巧被他小两岁的弟弟正巧在旁边救下。
　　皇帝听说此事后大怒，下令处死了当日当值之人。宫人们急急忙忙给太子沐浴，换上干衣，煮上暖身的汤药。
　　在听到太子并无大碍后，皇上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听着下人的禀报，他才算想起在殿内角落处跪着的，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二皇子林渝。
　　皇帝说二皇子有功，下旨把他安排进了泽华殿，叫他进了国子监与太子共同习字。
　　皇帝只有两个儿子，但他们身份确实悬殊的很，一位是皇后的儿子，当今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而另一位只是宫女所生，一直住在冷宫无人问津的二皇子。
　　对此事的真假我倒是有些疑问，不禁怀疑为何堂堂太子身旁的侍从都不曾反应，二皇子又如此巧的出现在那。
　　父亲还说，太子虽小小年纪却只顾玩乐，皇帝怕他难当大任，才放了二皇子从冷宫出来的，有人同他竞争，也好以此激励太子奋进。
　　这事本来与我是无关的，只是当个故事听过便是。
　　可父亲一日下朝回来，把我单独叫到书房，神色颇为严肃。
　　我不禁有些疑惑，往日即便是我忘记做了功课也未曾看见父亲露出如此深情，倒是叫他有些发怵。
　　走进书房，父亲先是与他闲聊了几句，而后对我问道：“你可曾见过那二皇子？”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日见过的孩童便是父亲口中的二皇子，所以便如实答道：“孩儿未曾见过。”
　　父亲点了点头，对我道：“皇上今日叫为父去了御书房议事，说是希望你能去给二皇子当伴读，二皇子他年少无知，又在冷宫生活许久，如今上学堂，自然是需要有个伴读的。”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是叫他去当林渝的伴读。
　　父亲还说：“皇帝叫你去并非做平常的伴读，不是陪伴他学习，而恰恰相反，二皇子的学业，不必太刻意去学，更不可超过太子。”
　　少年时期的我并不理解，父亲却也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太子才是以后的皇帝。
　　我不甚理解，但还是依照温父所说，去屋中收拾行囊，准备着明日的入宫。
　　第二日，父亲自将我送进了宫。
　　引路的太监带着我去了泽华殿。
　　泽华殿离冷宫不算远，离太子的太子殿也不算远。 但这里的陈设却是要比太子殿差了好多，几乎算是与冷宫并无两样。
　　我刚进了殿门，便看到那日的小孩，不得一惊。没有人会在此时拜访二皇子，唯一的解释便是，他那日看见的孩子就是当今二皇子，林渝。
　　我与林渝虽见过一面，但算不上熟络，打了招呼后，我便叫人来收拾了房间，又加上了些生活必需品。
　　即使这样，这屋子仍透着一丝破败，屋子很小，仅有一处床榻和一些桌椅。
　　第一天不用做什么，林渝便主动带着我熟悉了一下宫中环境。
　　傍晚我们一起吃饭，同眠在一张床榻上。
　　渐渐的，我发觉出这位二皇子在治国理政方面有着非比寻常的天赋。
　　那时的我不禁感叹，太子的能力远比不上二皇子，但这天下将来却与二皇子无缘。
　　直到林渝生日那晚，我与他一起坐在屋外，望着天空里的星星，林渝朝他开口：“若是我做了皇帝，一定要做到天下统一，叫百姓都过上安稳日子。”
　　我朝他看去，那一刻，他的眸光里似乎衬着繁星，我的心有些恍惚，不知什么在心中发了芽。
　　但我只知，我在那一刻，看见一位日后的明君，也在那一刻，我下定决心要辅佐林渝成为皇帝。
　　我与林渝日日在外装作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每日不是看些市井话本就是玩些弹珠，夫子上课提问时也是支支吾吾的答不出。
　　但没人知道，那些包装着话本的书里面都是譬如帝王鉴略亦或是兵法。
　　第一年年末我回到家，在父亲问我二皇子的学业情况时，我也与父亲撒了谎。
　　我斟酌许久，开口答：“二皇子起步晚，天资也并非聪颖，如若想比得上太子殿下，还是要废些力气的。而且我最近经常与他玩乐，使得二皇子并未有什么心思在学业上。”
　　我不知父亲是否会与皇帝禀报，但我与林渝的计划并不希望让他人知晓，惹出事端。
　　当我再次回到泽华殿时，看到林渝正埋伏在案边读着兵书，我看着他愈发英俊的眉眼，愈发高拔的身材，不由得笑起来。
　　他看见我的笑，也开心的笑，那少年意气风发的笑，令我恍惚 。
　　他问我这几天过的如何，接着又邀功似的道：“我知九儿喜欢吃城西的糯米糕，这几日回城东必定是吃不到，便特意差了人去城西买来，快尝尝。”
　　说完，便取了一块糕点来喂我。
　　我轻轻咬了一口，糯糯的，又甜甜的，一直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开口：“要送你去西北戍守边关，可行？”
　　林渝语气有些不快：“若是我真的去了，九儿不会想我吗？”
　　我被他逗笑了：“去西北，是陛下觉得太子已不再需要你这枚棋子了。与其让陛下下旨随处封一小块地做闲散王爷，倒不如去边关历练，夺得战功，到也好为日后准备。”
　　我请求皇帝下旨送林渝去了西北守卫边疆。
　　在西北的四年，我看着他从小小士兵一步步成为百夫长，再到成为大将军。
　　林渝褪去了少年气，身上多了些多年许征战沙场的戾气，性子也愈加沉稳。
　　我们一直在等，等待足够的时机。
　　967年，契丹族发动战争，皇帝紧急下命反攻，双方交战了整整一个多月。
　　这是一场恶战，契丹族粮草充足，后援不尽。又因当时朝廷重文抑武，武士自然没有契丹族人的凶猛，朝廷内也是人心惶惶。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告诉林渝，向皇上递了折子，请命带领十万精兵从后方包围敌军。
　　皇上眼看情势紧急，也顾不得其他，只好答应。
　　这样，林渝成功得到了部分兵权。
　　我和林渝趁着契丹族进行节日宴时混入其中，在他们的酒中放上让人产生微妙幻觉的药物，再称敌军来袭，派遣其中五万在河岸边埋伏，另外五万则在城外守候。
　　契丹族人大多都喝了酒，再加上雾气弥漫，便认为城外士兵多的很，不得不全力警戒。
　　这时再前后围攻，果然打了他们猝不及防。
　　辽军只好投降，签订和平条约。
　　林渝的初战旗开得胜，顺理成章班师回朝。
　　皇上高兴，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下令封二皇子为萧王。
　　自此，林渝终于有了与太子抗衡的能力。
　　我们五年之久的努力，终究有了回报。
　　如今的林渝已经不再是小时那般稚气模样，而褪去稚气的他愈发英俊起来。
　　他不在是没名没分的二皇子了，他如今是人人心中的护国英雄，威风凛凛的萧王。
　　我也不再是他的伴读，而是在朝中谋了官职。
　　我与林渝相处的时间便变得可贵了些。
　　可我
　　还是忘不掉，班师后，他拉着我的手，温柔的声音道：“九儿，待我当上皇帝，你便是朝中唯一的将军，也是我唯一的爱人。”
　　他的声音如此平缓，却让我感觉血都在翻涌。
　　那一刻我想，我不要做什么将军，我只要做他的爱人。
　　一年后，宫中传出噩耗，皇帝驾崩了。
　　皇帝死的突然，太医院给出的结果是毒物所致，发现时为时已晚，毒已经伤及心脉。
　　这种毒潜伏期长，起初并无反应，待到发现多半已经伤及心脉。
　　中毒之人死前会感到周身剧痛无比，而后心脉俱断，暴毙而亡。
　　皇帝死后，太子继位，改年号嘉元，公元969年为嘉元元年。
　　萧王封地北平，无诏不可在洛阳久居。
　　举国哀悼。
　　对于皇帝病逝这一事太子表现的无比悲痛，命人不惜一切也要找出病因，查明真相，但足足查了一月有余，仍未查明。这让上至朝廷官员下至百姓，都颇有微词。
　　萧王已经领命去了北平，怀疑的种子便落到新皇头上。
　　但毕竟没有证据，更没人会去找着掉脑袋。
　　我只是觉得此事蹊跷，无论如何，就以新皇对此事的态度发问，皇帝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此，倒是给了我和林渝一个机会。
　　于是，我写信给了北平的林渝。
　　我想告诉他：到时机了。
　　我们在暗地里收炼的兵马，终于派上用场了。
　　公元969年，萧王林渝以先皇暴毙一事，自北平挑起反叛，一路直至洛阳。新皇被杀，萧王登基，改年号昭和。
　　当然，我们并非没有证据，我们也确实找到了为先皇下毒的证据。只可惜人已经被除掉了。
　　但我们只是找了些眉眼相似的人，新皇就招认了他所做的一切。
　　林渝下旨，温丞相之子温九，封护国大将军。
　　登基大典那日的朝阳，红得耀眼，仿佛印证着我们长达六年的并肩。
　　他终于成为了我的皇帝，我也做了他的将军。
　　而此时，在遥远的契丹族辽国，辽穆宗逝世，耶律贤继位，改元为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