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回忆 ...
-
夜空里,星河稀疏,黑黝黝的天空上挂着几颗惨淡的星星,月亮也被黑云遮了一半。
许言清盯着天花板,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眼前是一片漆黑。
低声叫着陆霖的名字“陆霖?陆霖?你睡了吗?”
许言清敢这样打扰陆霖,还是因为陆霖平时的好脾气,许言清觉得自己飘了。
有次周末的时候,许言清坐在书房里,一脸专注地翻看着悬疑小说。
陆霖休息在家,就安静地坐在许言清旁边,低声问许言清“吃桔子吗?”
两分钟后,许言清抽空看了一眼陆霖和桌子上的沙糖桔,“吃”
许言清伸手要去拿,陆霖先一步把装沙糖桔的筐子扯远些,“你看书,我给你剥,不然你的手和书都别想要了”
许言清为难地点点头,看到陆霖剥好递到嘴边的桔子,习惯性地想用手去接,陆霖轻飘飘地看了许言清一眼,“别用手去接,不怕手指变黄吗?”
许言清还真不怕,就是又看书又吃桔子的,不太方便,最后只好顺着陆霖了。
沙糖桔的橘子瓣很小,上面的白丝被剥的很干净。
许言清低头看着书,一瓣瓣剥好的桔子被抵在嘴唇上,许言清不自觉地张嘴,酸甜的桔水和果粒炸裂在嘴里。
许言清沉浸在悬疑故事里,不自觉地就忘了时间。
许言清动了动酸痛的脖子,侧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陆霖黄彤彤的手指,许言清的脸跟着僵了僵。
许言清拉着陆霖去洗手间,开了水管,给他往手上打了香皂。
白色的肥皂沫瞬间变成了黄色,许言清看着黄色的泡沫,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
陆霖伸手揽着许言清的腰身,表示自己没有睡,许言清扯了扯他的手,痒得难受,难耐地仰了仰脖颈。
“太痒了,你松手”陆霖的手被许言清拍了一下,依言松了手,低声问许言清,“还没睡,怎么了?
许言清向陆霖问起了一个自己以前不是很在意的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和我结婚?还是闪婚”
许言清莫名地有点紧张,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许言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问那么小女生的问题。比如,你爱我吗?你爱我什么?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你会一直爱我吗?其实爱了就是爱了。
陆霖的手掌落在许言清紧握着的拳头上,慢慢地分开许言清的手指,用纸巾一下一下地擦着许言清的手心。
“我们之前见过,不算是你想的闪婚”
许言清听迷糊了,她确信自己之前是没有见过陆霖的。许言清接触的人没有一个像陆霖这样的。
陆霖却没打算告诉许言清。
陆霖闭着眼,任由许言清再怎么叫他,他都不回应,一副睡得很死的样子。
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
许言清点开手机屏幕,手机屏发出的荧荧光亮在黑夜里特别地显眼,许言清发消息给宋戛。
三水青:陆霖说我跟他之前见过,你有印象吗?
嘎嘎嘎:你自己都不知道,我能有什么印象,他那个老实样子,跟咱们平时玩的肯定也不是一个圈子,认识的概率挺小的。
陆霖侧头把手机从许言清手心抽出来,关灭。许言清吓得抖了抖,“你不是睡着了吗?拿我手机做什么?”
陆霖认真地来了一句,“熄灯看手机伤眼睛。”
许言清无语住了,背过身睡觉。
在许言清快睡着的时候,陆霖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十岁的时候被绑架过,那群被绑架的孩子里也有你。”
许言清觉得今晚自己是睡不好了,想了想陆霖那双黝黑透亮的眼睛,终于是跟记忆里那个脏兮兮的瘦猴子对上了。
“你是那个瘦猴子?”被绑架的小孩多是各地军区大院里的孩子,没人知道绑匪抱以什么样的目的,但确实是对国家构成了一定的威胁。
当时宋戛的父亲宋霄云是刑侦大队的队长,许言清失踪后,宋戛发现了许言清做的刑侦标记。
在许言清失踪之前,已经陆陆续续有七八个孩子被绑架了,这件失踪绑架案背后的目的细思极恐。
盛祖父不放心许言清,给她在学校请了长假。
许言清被带进去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悄悄抓了一下她的衣角,许言清眉头连动都没动,紧绷着一张脸走到最后面,蜷缩地蹲在地上。
许言清刚进大院的时候,大院里的孩子都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喜欢抱团,没人看得上后来的许言清,背后也会悄悄说许言清是没爹没妈的孤儿。
有不少都挨过许言清的拳头,许言清发狠的时候能硬生生地从人身上咬下一块皮。
警察顺着许言清做的暗标,迅速找到了坐落在沧澜江边上的废弃仓库。
绑匪大概想不到一个小女孩会做到这个份上,也没有人知道许言清的脚底板和鞋底的夹缝里踩着一把折叠刀。
旧仓库瞬间被围的水泄不通,也有狙击手藏在不远处。
离绑匪最近的一个孩子被抓起脖颈拎了出去。站在石柱子后面的绑匪,当着所有警察和军区家属的面,一刀刀插在小孩身上。
鲜血淋漓,孩子的四肢和内脏被分解开,小孩的头颅顺着台阶滚了好远。
鲜血顺着台阶不停地往下淌,有的顺着门缝流进了仓库。
仓库外面有杂乱的哭喊声和警笛的长鸣。
仓库里成群的孩子颤抖地抱在一起,有的低声抽泣着,有股黄色的液体不知道从谁的裤子里淌到地上。
陆霖藏在背后的手不停地抖动着,侧头看到蹲在旁边的女孩满眼冷漠地盯着地上的血迹,愣了一瞬。
绑匪高声喊着,“要想让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就拿大人的命来换”,有家长哭喊着要往仓库那边跑,被警察拦住了。
宋霄云带着刑侦队从沧澜江里游上来,绕到仓库的后方,消音枪被架在肩上,宋霄云眼睛正对着瞄准镜。
几枚子弹飞快地擦过墙壁,正中绑匪的眉心。
孩子们看见倒地不起的绑匪,四处混乱地吵嚷着,乱作一团,有的小孩往宋霄云那边跑着。
剩下的几个绑匪迅速反应过来,双方交火,刑侦队那边畏首畏尾,怕误伤到军区家属的孩子,绑匪那边瞬间占了上风。
外面的警察接到信号,狙击手准备,进行接应刑侦队,开始狙击。
许言清从地上弹起来,飞快地往宋霄云那边跑,猛地听到后面有一道呼喊声,有一个绑匪抓着陆霖的后脖颈,把陆霖挡在自己身前。
许言清往后看了眼,跟陆霖对视一瞬,脚步没有停顿,依旧一往无前地往前跑。
谁也不知道许言清是怎么绕到绑匪后面,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握着一把折叠刀,借力起跳,使了全部力气。
一把折叠刀狠狠地插在绑匪的脖颈处,刀片划过大动脉,鲜血如柱,不停地向外喷射着。
被松开后脖颈的陆霖一扭头就这样看到满脸鲜血的许言清瘫坐在地上。
宋霄云飞快地越过陆霖,后背上背着消音枪,弯腰稳稳地抱起许言清,许言清颤抖着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陆霖看见那个女孩朝着宋霄云低声喊了一句,“师父”,女孩原本冰冷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后来陆霖被陆父带了回去,菲薄的衣服里全是伤痕,有被鞭策的痕迹,也有刀划过的痕迹,陆霖是第一批被绑架的孩子。
一年后,等到陆霖精神恢复,陆父陆母破天荒地在餐桌上提及了那年的绑架案。
说起警察能够那么快找到江边的旧仓库,是因为一个小姑娘谨慎地避开绑匪,做了一路的暗标。
时隔一年,陆霖头一次想到那个满眼冷漠的十岁女孩,谁能想到她是为了那群被绑架的孩子而来。
陆霖轻声回应许言清,“是我,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所以不算闪婚”
几年前,陆霖就设想过再见许言清的场景。二十八岁的许言清像是被敛去花刺的玫瑰,鲜艳柔软。而自己也不用再受她的保护。
黑夜里,许言清弯了弯眼睛,伸手去抱陆霖,“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其实我跟着我父母过得那几年并不好过,我父母死后,我满身怨念冷漠。九岁之后一直是盛老头带着我,教导我”
陆霖环抱着许言清,用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许言清哼笑着,不太在意。
“后来盛老头进了急诊室,我就坐在急诊门口的椅子上,看到了同样焦急等待的其他病人家属。那些重症病房里的病人,不知道在生死线上徘徊了多少回,这个世界上过得不好的人太多了,我不算是最惨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