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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属 前尘和后来 ...

  •   夜色沉沉,半夜三更的时候,许言清低低喊了一声“妈妈”,眉头紧皱,眼泪从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悄悄没入被子。

      陆霖睁开深沉沉的眼睛,在夜色里,侧头看着许言清,用手指不停地去抚平许言清的眉头。

      许言清好像回到了九岁的时候,盛祖父死死地捂着自己的眼睛,因为眼睛一片漆黑,所以耳朵比平时更加灵敏,听到的声音更加清晰。

      耳朵边上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他们都分外好奇当事人是怎么死的,两个人车子开得好好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冲断栅栏,沉入海里。

      有人说是酒驾,有人说是开车的人有隐性疾病,在车上复发了。还有人说是不是有人对车子动了手脚,别是谋杀吧。

      许言清就这样站在天桥上,被捂着眼睛,听着别人议论自己死去的父母。

      她有点想告诉祖父,他捂自己眼睛的时候捂晚了,她已经看到了父母被从海里捞出来的泡了一夜的虚肿的身体。

      她也想告诉那群人,这不是谋杀,他们一家穷得叮当响,没人会费工夫害这样的一户人家。

      他们死的时候大概是清醒的,他们是真的不想活了,因为他们信誓旦旦的感情在生活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死了一了百了,却留下了许言清自己一个人。

      清晨,天刚蒙蒙亮,许言清眨眨睫毛,悠悠转醒,抬手点开手机屏幕,早上六点钟,许言清头一次醒那么早。

      许言清看到睡在旁边的人还在,陆霖睡得挺熟,有点不可思议,今天好像也不是周末。

      许言清伸手摸摸陆霖的鼻梁骨,鼻梁中间那块真薄真硬,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陆霖的眼睫,陆霖的嘴唇很薄,晶莹剔透的,很好看。

      许言清的母亲曾告诉过许言清,薄嘴唇的人特别的薄情,许言清不觉得,自己父亲的嘴唇挺厚的,也没见他们俩把日子过得很好。

      许言清父母是典型的白富美和穷小子的爱情故事,但故事的背后是两败俱伤。

      许嵩长相出众,因为早早辍学出去工作的缘故,人也颇为成熟稳重,机缘巧合中救了被混混欺负的盛京和。

      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总会对第一个朝自己伸手的人感激涕零。

      盛京和为许嵩洗手作羹汤,混混打击报复,逮到了落单的盛京和,慌乱中,匆忙赶来的许嵩为盛京和挡了一刀。

      而盛京和为许嵩抵抗着盛父的压力。知女莫若父,盛父知道女儿在家里没吃过苦,跟着许嵩又会过什么好日子。

      盛京和强硬地和许嵩结了婚,为了和许嵩领证,跟家里闹僵了关系,甚至于扬言结婚后,不会再接受家里面的任何接济。

      盛京和直到死,就真的再也没有用过盛家的一分一毫,这也是她最后的体面。

      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结婚后多了很多鸡毛蒜皮的琐碎,柴米油盐都要钱,还有许言清的奶粉钱和学杂费,许嵩疲劳驾驶开车撞伤了人,赔了一大笔钱,盛京和天天忙得焦头烂额。

      而许嵩除了一副好皮囊和稳重的性子,其他的什么也不剩,一个月领着四五千的工资。

      原本恋爱时的滤镜和爱恋早已被生活磨得一点不剩,盛京和嫌许嵩没出息,许嵩嫌盛京和娇贵,两个人的争吵也渐渐多了起来,多是为了钱。

      许言清跟父母的房间隔着一面墙,夜里,从父母房间里传出来的哭喊声特别明显,有摔东西争吵的声音。

      许嵩因为开车撞伤了人,需要一大笔的钱去赔,家里凑不出来,许嵩想让盛京和张口给盛家要,而盛京和不愿跟盛父低头,更丢不起那个人。

      那天夜里,是许言清父母吵得最凶的一次,许嵩摔门而出,坐在客厅里,抽了一夜的烟,盛京和跪坐在房间里的地上抽抽泣泣。

      许言清隐隐约约中,好像听见谁说了一句离婚。

      再后来,父母起早贪黑赶着兼职干活,总算是把大窟窿填上了 。那段时间,几岁的许言清特别乖巧,什么都不跟父母要。

      熬过那段时间之后,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以前,父母恩恩爱爱,偶尔会开一下无伤大雅的玩笑。

      许言清却知道有些东西还是变了,一旦说出口,就会有一根刺扎在两个人的心口,不上不下,让人很不舒服。

      陆霖感觉到一个手指落在嘴唇上,轻轻地努了努嘴,伸手捞下许言清的手放好,低哑着嗓音,“不再睡会儿了吗?”

      许言清握住陆霖的手,轻声说话,“不太困,你怎么没去学校啊?”

      陆霖低声回应,“请假了,你再陪我躺会儿?”许言清点点头,有点想不到陆霖一个工作狂还会请假,头一次见。

      等许言清再醒的时候已是中午了,是被宋戛的电话吵醒的,宋戛打电话来问许言清去不去冯家老宅看冯奶奶。

      许言清回复了去,说陆霖在家,不知道会不会一起去,宋戛自是没有什么话说,回应了一声,看许言清安排。

      许言清出卧室的时候,陆霖背对着自己站在厨房里,腰身上系着围裙,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流畅的小臂微鼓。

      许言清觉得自己不该说陆霖细胳膊细腿的。陆霖双臂上血管青筋爆起,扑面而来的野性,身材也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许言清走过去趴在厨房的门边上,往里探探头,“做的什么呀?”陆霖低声回复,“牛肉面”

      许言清听见陆霖说的话,嘴角翘了翘,她还挺喜欢吃牛肉面的。

      许言清进厨房从橱柜拿出两幅碗筷,在锅台上摆好,等着陆霖盛饭。

      陆霖的手艺很好,许言清觉得比起饭店里的大厨也是没差,陆霖往许言清碗里盛了很多的牛肉。

      许言清愉快地嗦面,不停抬头看陆霖,“你这手艺,要是开饭馆的话,我肯定天天去捧场”,陆霖认真地回复许言清,“没想过开饭馆,只做给你一个人吃”

      许言清震惊了,伸手捂了一下羞红的脸颊,“那等会刷碗的活计你可别跟我抢,以后你负责做饭,我负责刷碗”陆霖听了许言清的话,没有吭声,低头吃面,镜片后的眼睛藏得全是笑意。

      许言清没见陆霖应声,有点着急,怕陆霖不愿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陆霖,“你说啊,到底行不行?”陆霖应了一声好。

      刷碗的时候,陆霖还是没让许言清一个人,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把锅碗处理好了,许言清跟陆霖提了一下宋戛说的事。

      “下午我跟宋戛一起去看望朋友家的老人,你去吗?”

      陆霖其实是想去的,但是想了想还有许言清的女性朋友一起,觉得不太合适。

      “你和宋戛一起去吧,我在家等你,路上注意安全”许言清应了一声好,觉得这样也可以,要不然三个人同行,会很尴尬,宋戛也会不太自在。

      ****

      宋戛和许言清把车停在村外围,村里面都是土路,泥咕嘟的,不太好过车。两个人拎着鸡鱼和箱子一呲一滑,艰难地往冯家老宅走。

      许言清跟宋戛到冯家老宅的时候,见到了冯涛声骨瘦如柴的父母,一个酒鬼,一个杀人犯,两个人生而不养。而冯涛声是冯老太一手带大的。

      两个人热情地招呼着,飞快地接过许言清和宋戛带过来的东西,垂头看了看,两个人转身的时候撇了撇嘴,拉着脸。

      许言清觉得如果她们直接送钱过来,或许冯涛声的父母会更高兴一些。

      冯老太躺在床上睁着眼,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屋子里窗户紧关着,冯老太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子里,老人身上的味道散不出去。

      冯涛声不在,没人端着屎尿盆,没人搀着她,更没人管她的死活。

      许言清跟宋戛帮着冯老太翻了身子,老人身底,有混在一起的屎尿,味道刺鼻。老人布满皱纹的枯皮上,爬满了湿疹,密密麻麻。

      两人帮着冯老太擦了擦身,换了一身衣服,硬抬着人,放在板车上,许言清陪着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宋戛帮忙换了被罩和床单,扔在木盆里,认真地搓洗,被子里的芯子被搭在院子里。

      许言清大概做不到像宋戛那样。就像是,不管冯涛声在牢里蹲多久,监狱外面都会有一个傻姑娘一直等着他。

      回去的路上,宋戛偷偷抹了抹泪,许言清看得心里也怪不舒服的,宋戛抬头看了看许言清,“冯涛声什么时候出来?”

      许言清低声应着,“快了,就快了,你别哭,冯涛声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疯”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太吭声,车子里一片沉寂。

      宋戛把许言清放到大平层楼下,要开车回去,许言清不太放心宋戛的情绪,低声嘱咐着,“你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许言清一路跑上楼,就想快点见到陆霖。开门进屋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摆了不少枯枝子。

      这时,陆霖从卧室里出来,许言清飞奔过去,紧紧地挂在陆霖腰上。

      许言清把脸埋在陆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道“你弄那些枯枝子干嘛?乱糟糟的”

      陆霖稳稳地托着许言清,把她放在沙发上,坐在一旁给她解释,“这些都是辣椒和茄子的枝子,我在同事家找的,马上就冬天了,你的手不是好冻伤,用枯枝子烧水泡泡手,好得快一点”

      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许言清撇撇嘴,“都是假的,你肯定是被骗了,哪有那么容易”

      许言清刚刚低落的心情在这一刻突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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