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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善 草垛过夜 劳请二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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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无尘并非不懂男女之事。
十岁那年,他被拐卖进一条柳巷,每个清晨和黄昏都伴随着女人哼哼、男人低/喘的靡靡之音。
他被项圈镣铐锁在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看不见发出这种声音时,男人和女人究竟在做什么。
但拐卖他至此的姆妈让他仔细听,好好学,听男人是如何喘,学又该在何时让女人叫到最大声。
姆妈说,这叫男女之事。
学会了,他便可以出去接客了。
听了两个月,他很疑惑,主动问难道男女之事很痛苦吗?为何他听见女人总是哭比叫得要多?
姆妈隔着小黑屋送食的小洞告诉他,这种事是活了又死,做得好的话,死了还能重新活过来。
他记住了,将男女之事认定为要么生存,要么死亡。是危险的二选一。
但为何,九平安给他说的悄悄话里是,在捏小娃娃?
哪里来的小娃娃?又如何捏?
一时之间,明无尘尚在思考是信自己当年的结论,还是相信九平安。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他被九平安拉远,拉到房屋后面的干草垛里藏着,九平安在他边上盘腿坐下。
她往小布包里掏着东西,教导道:“这种墙角不能乱听乱看,耳朵会流血,还会长针眼!”
明无尘温笑,想起自己被囚禁在柳巷小黑屋的两月间耳朵并未流血。
“喏,”九平安掏出了一小袋中药递给他,“大夫说过,你得日日喝药体内毒素才能清除,我特意买的可封小袋呢,给你带了五日的药,应该是差不多的。”
明无尘自己都忘了还有喝药这回事,从善接过全部喝下,转而从自己的小包里摸出个东西放她手里。
“小鸟形状的梅花糖?”九平安借着月光看清了,“不是你爱吃这个吗,原来是买给我的?”
“嗯。”明无尘也盘腿坐下,高出她快两个头的高度,眼尾含笑,“想看你吃。”
这一刻九平安感动得一塌糊涂,忙唤出系统,“系统,看到了吗,崽崽会送人小礼物了!”
病娇人设什么的,果然是这本男频文的噱头吧!
系统毫无波澜播报:【滴,中药给出,今日签到已完成。系统下线。】
九平安收好梅花糖,慈爱看他,“晚上吃糖会牙疼,我明天一早吃!”
明无尘觉得九平安说的有道理,是他考虑不周了,温顺道:“好。”
今夜不便再寻那群女子,只好暂且在干草垛这边眯一眯。
虽没下雪,但冬夜还是冷的,干草垛能蓄一些温度,但总归是没人的体温来的暖和。
九平安入睡很快,背靠干草垛睡着睡着就歪了身子,意识里还记着不能压到崽崽,凭借意志想扳正自己,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道扣住了她脑袋。
按到好似大腿一样的东西上枕着。
有种脑瓜子被人捧在手心、命运的后颈却被掐住的感觉,她觉得不舒服,小脸在“枕头”上蹭了几下,却好像同时听见崽崽低哼了几声。
罢了,好困,不想了,睡觉。
天亮的时候,段泽跟陆童赶来。
明无尘浅眠,几乎是一听见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
托住九平安的脸,慢慢把她身体摆正,确认她靠稳干草垛他才起身。
走到外面,明无尘正好跟段泽陆童打上照面。两人同他热情打招呼。
“二师兄,陆师兄,劳烦小声一些,九姑娘还在睡觉。”明无尘修长的食指在唇上比了个嘘声。
两人往后面的干草垛一瞥,果然看见九平安睡得正香。
段泽压低声音,“无尘师弟,那群女子找到了吗?听说黄监工被砍了双手,此事是越发奇怪了。”
“尚未。”明无尘简单回答。
陆童反应过来明无尘并没问他们过来干什么,好像完全不感兴趣。
于是他主动说,“屠宰场的工我们都做完了,怎知刘老爷拼命纠缠,非要再接悠悠令再给我们写契书,花五百两请我们取砍黄监工双手之人的命……”
段泽补充,“我们实则是来躲一躲的,也想看看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言下之意就是日悠阁不想接这活。
明无尘心下平和,神情温和,没有什么接话的想法。
忽然,一名布衣女子从昨晚那间承受过暧昧的房屋里冲出来,脸色发黑冲到三人跟前。
瞪大了一双略显沧桑的眼,布衣女子问:“你们,你们方才说的刘老爷可是檀川那位刘老爷?黄监工可是黄正?!”
段泽跟陆童互看一眼,心觉应该是找到了辞工的女子之一。
段泽礼貌道:“不错,这位姑娘认识他们?”
“呵……”布衣女子讥笑,又似咬牙,“好啊好啊,报应啊,手断得好啊!”
看来的确是认识的。
布衣女子有些疯癫似的兴奋,抓住段泽的胳膊大声逼问:“刘老爷如何?他死了吗?檀川的人都知道他恶鬼般的真面目了吗!?”
“姑娘。”一直安静的明无尘忽然开口。
大家都看向他。
明无尘再次比出嘘声的手势,笑意不达眼底而话语和善,“小声些。”
段泽:……
陆童:……
九平安还是醒了。
她挎上小布包跟大家汇合,几句话下来大抵清楚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明无尘一直盯着九平安,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九平安眼下一门心思走支线任务,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九平安柔声同这布衣女子道:“姑娘莫怕,我们来自檀川一个叫日悠阁的武门,此番特意来调查屠宰场半年前大批女子辞工一事,姑娘也是其中一员对吗?”
见到女性,布衣女子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不再那般疯癫,“外头冷,不嫌弃的话大家先进屋吧。”
小屋里昨晚卖力的男人不在,从布衣女子口中得知,那是将要同她成亲的男人,叫做周力,周力一大早进山寻野味去了。对了,她叫陈玉。
互相介绍后,众人围坐小炭火盆前。
九平安捧着热和和的水杯暖手,简单复述了一遍从屠宰场大娘那听到的女子接连辞工之事,强调道:“陈姑娘不要害怕,我们只是想弄清真相,还女子们一个公道。”
陆童趁机打广告,“没错,日悠阁以行侠仗义匡扶正义为己任,绝不辜负任何一个好人!”
陈玉终于放松下来,攥着火钳轻戳着木炭,回忆道:“半年前,我的确在那个屠宰场做工。不过小半月黄正便来了,主动同我搭话,常常以监工的身份把我们好些女子喊去小隔间,说丢了东西,要挨个搜我们的身。”
同为女子,听到这九平安已经感觉到了冒犯。
陈玉续道:“每回他都说丢的是很贵重的东西,说我们乡下村妇嫌疑最大,若是不配合脱衣服就辞退我们,还要写文书告到官府,让我们再找不到其他可做工的地方。”
“我们都怕真的被按上盗窃的罪名,起初都很配合,可是后来……”说到这,陈玉掐住自己的手,为难的停了十几秒才下决心继续,“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小隔间的墙上有洞,黄监工虽是让刘府丫鬟搜我们的身,可有人在那洞后面画我们赤身裸/体的样子,每个细节都有……”
“畜生不如!”陆童一掌拍凳,“要我说,砍了黄正双手的那人最好再找个夜晚把画画的人眼睛戳瞎!”
明无尘波澜无惊的听陆童义愤填膺,段泽按住激动的陆童,让他别打岔。
陈玉眼里有恨,“黄监工最先勒索的是我,要我赎回那些画,反咬是我勾.引的他!气怒之下我去到刘府找刘老爷做主,可就是那日……刘老爷把我锁进地下室,侵.犯了我……刘老爷之后是黄监工。我想咬舌自尽,可是我不甘心!我不愿意在受到如此欺/辱后死在那个恶臭的地方,我想去官府告他们,但又怕极了被人指责淫.贱不要脸,我只能辞工返村,半年都不敢露面见人。”
陈玉抹了抹脸颊的泪,继续说:“若不是我遇到了周力,若不是周力不嫌弃我,我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我是第一个受害者但一定不是最后一个,刘老爷和黄监工配合如此默契,不知道后来又害了多少清白姑娘!有时候噩梦惊醒,我想的是那些姑娘有我这么好的运气遇到周力这样的人吗?她们还好好的活着吗?我恨那两个人渣,也恨我自己因为是女子而不敢向世人揭露真相……”
陈玉颤抖的手一把握住九平安的手,似乎握住了一线希望,“九姑娘,求你帮帮我,帮帮我们!”
九平安理解为何陈玉这么久以来都不敢做声,别说在这个以男子为尊父权主义统治的时代了,哪怕是在她的时代,女性遭遇侵.犯后也总有一群键盘侠跳出来指责“她为什么要穿那么短的裙子”“她为什么要半夜一个人打车”“她为什么天黑了还要出门吃烧烤”“为什么别人不出事偏偏她出事”。
女性受害,却苛责着受害者有罪。
九平安想告诉陈玉,不是这样的。
绝对不是这样。
九平安紧握陈玉颤抖不已的手,眼神坚定,“身为女子,我永远站在女子这边。你放心,我来还你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