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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从有意识起,它就知道它一定是个很讨人厌的东西。人类总是不厌其烦地驱赶它,漫不经心地用拍子打死它,嫌恶地抹掉它的尸体,或者,在室内燃香,每次闻到,都晕眩地要命。它死过无数次,又活过来无数次,死亡虽然痛苦得花样百出,但是很快又是新生。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它遇见过一个奇怪的人类。夏日的夜晚闷热漫长,一个身着白衣,大约只有五岁的人类敞着衣襟躺在树下,露出一大片白皙光滑的胸口,手里握着一卷书册,睡梦正酣。它如何能放过这样的时机,迅速地飞过去趴在他锁骨旁边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是它饮过最香甜的血。

      当然他也睡得很是香甜,乌发袭地,纤长的睫毛微颤,肤白如玉,眉目如画,紧抿的唇上透着些许粉色。嗯,不错,一定是个很有营养的人类。

      每年夏天,它都爱与他呆在一处,除了他与众不同的鲜美,自然还有他所在之处,必是一室幽香,沁凉空旷,果品点心,起居用物,无一不精致。最重要的,他不喜人近身伺候,偌大的房间里,也只有它和他,它也不用再担心随时被打死,他当真是个奇怪的人,即使它在他眼前晃悠,他也只是专心地盯着手上的书卷,连眼皮子都不动一下。这哪像个小孩啊,如此聪慧,又有定力,只恐怕天妒英才啊!

      当然它也很投桃报李,从不去碰他的茶水食物,只在夜间他安寝时敞开的心口处美美地喝上一口。久而久之,那白皙光滑的胸口处便起了一颗鲜艳的朱砂痣。

      光阴似水,一晃十年,此时它才知晓,他竟是左相的嫡公子,年方十一,其清俊文雅,诗词文章,早已名满京华,他冷淡孤傲,多少世家女子费尽心机也难见一面,就连天姿绝色的公主相邀,他也用身体不适为由推拒了。

      不过,与他文才齐名的,还有他那长期病弱的身体,左相府那终年缭绕的药香就是铁证,这让多少妙龄女子望而却步。左相夫人当年难产而亡,而相爷这许多年竟也未曾续弦,想必也是为了他这唯一的儿子。

      相府总体布置的古朴简明,左相白昭是出了名的官风清廉,作风严谨,只除了对这唯一的独子是毫无保留的宽纵,从不约束他在吃穿用度上肆意挥霍,甚至还为他延请了当代大儒顾兆兴教授他文学兵法权术,府里的医者也都是圣上赐下来的圣手。他自己只留了数十人,剩余的仆从全都拨给了白钰,方方面面,不可谓不精心。只有一点,他从不私下亲近白钰,从来都是公务繁忙,来去匆匆,二人遇上了,也就行个礼点个头就过去了。

      白钰幼时还是对这个父亲有些期待的,它总是看到他摒退所有下人,在白昭回府必经之处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见了面,也只敢伸出小手牵一牵父亲的手,极少数,白昭会温和地将他抱起来,问一问功课,便被同僚叫走商议政事去了。大多时候,他都是等不到人的,毕竟白昭实在是太忙了,忙得连夫人的忌日,白泽的生辰都忘记了,从那以后,白钰肉眼可见地变得冷漠,虽然表面上温和有礼,私下里处置犯了规矩的人却毫不留情。府里的人伺候这位主儿甚至比白相还要谨慎。

      它也曾当着他的面感叹,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小人儿。不过他也听不到就是了。

      这俗话说得好,由奢入俭难,自从喝上了他的血,它的神智也维持的越发长久了,它想着自己怕不是要成为这前无古人的蚊子精了吧,这也算它们种族一雪前耻的大喜事啊!说起来它也有三年未见他了。

      终于盼到了夏日,它很高兴地去寻他,却见听雪楼门户紧闭,仆从们静候在外,不过这门也拦不住一只小蚊子,室内水汽弥漫,烟色的纱帐重重叠叠,记忆里纤薄瘦弱的身体已经长高了许多,削薄的肌肉均匀地附在骨架上,棱角分明的脸上是漫不经心,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目,随意地一瞥便叫阿锦这打小贴身服侍的婢子都羞红了脸,她小心翼翼地褪去他最后一层里衣,突然惊呆了:“公子,您身上何时长了一颗痣啊!”
      白钰低头瞧了瞧,了然一笑,“也有许多年了,不必大惊小怪,下去吧!”“是”阿锦俯首一礼,退了出去。

      咦,这白公子人长大了,气势也越发足了,可不像小时候那般半夜被惊醒想娘亲想到偷偷流泪了。

      一直到晚上,他命人点上了熏香,准备就寝了,啧,还是这雪中春信,一成不变。它也有点饿了,垂涎欲滴地盯着那白嫩的胸口,等到他呼吸平稳悠长,显是睡熟了,立刻扑了上去,炽热鲜甜的味道裹挟了它的灵魂,它仿佛吸了毒一般昏沉了过去。

      直到半夜的凉风伴着清幽的梅香钻入纱帐,她才恢复了意识,此时她的脸正贴着他的胸口,她无意摸了摸他的皮肤,真是和想象的一样光滑细腻又有点烫,他的心跳砰砰砰跳得越来越快。

      她抬头一看,他居然醒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她,满脸震惊,“你,你是谁?怎会在我床上?”
      她看着他眼里倒映出的女子更加震惊,这,这,这,怎会如此?她看着自己的人手,捋了捋散落到他身上的头发,“我,我也不知道啊,对不起,对不起。”她不知所措,只能道歉。

      白钰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转过头在床上摸索了一阵子,将一件衣服扔到她身上,一把将她推开,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身无寸缕,这该死的变身,怎么就这么不合时宜。

      她胡乱得遮住了自己的裸体,人类的衣服真是又大又麻烦。“我穿好了。”

      白钰已经穿得一丝不苟地立在窗前,闻言回头冷眼看着她“老实交代,你是谁派来的?府里没有你这号人。”她知道他这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冷漠心狠,城府深重,不敢逞强,扑通一声就跪在他面前,坦言相告:“白公子,我不是人,我是个妖精。”事到如今,她也确信,自己必然是个妖精了。

      没想到他嗤笑一声:“妖精,呵呵,真是个别致的理由。”白钰忽然靠近她,抬起她的下巴打量一番:“方才没看清,你这样貌还真是,妖里妖气的。”
      离这么近,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确实生的比她好,清俊端方,一看就是正派人士。白钰皱眉看了看她穿得惨不忍睹的衣裳,不禁离她远了些:“你既然说你是妖怪,那你如何证明?”她欲哭无泪,她哪知道怎么证明,不过她突然灵机一动:“我会吸血,我本是只蚊子。”

      白钰惊呆了,这世上还有人自比蚊子的?说是个花草静物也行啊!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不忍直视的女子就朝他扑了过来,一把搂住他,咬在了他脖子上,他瞳孔一缩,只觉得全身血液都逆流而出,却没有痛感。

      幸好,只是一瞬间,她便放开了他,她唇上沾满鲜血,眼里却全是懵懂,真像个妖精。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留下了个牙印子,一丝血迹也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终于有几分信了她的话。

      “就这样?”白钰摊开手面无表情地说。她很无奈:“那我变回蚊子给你看看,但是不一定能变成人了哦”“好”他答应得倒是爽快。她努力地寻找那种玄妙的眩晕感,不知耗费了多久,终于身上一轻,飞到了空中,啊,还是做蚊子好啊,非常自由!她飞到他面前看着他变得青白的脸色,“怎么样,这回信了吧!”他这回只用了一刻钟就消化了眼前的事实,正色道:“嗯,信了,你变回来吧!”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捏紧了拳头。她觉得他还是有些害怕的,人嘛,哪有不怕妖的。她又拾起地上的衣物重新裹上,心平气和地同他讲述了这些年他的鲜血将她养成的伟大事迹,毕竟她有今日,他那奇特的血功不可没。

      白钰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有些时候,我总觉得被人盯着,派人查了好久也没个结果,原来是你。”他又质疑到:“可是,我的血和常人又有何不同呢?”
      “呃,我也不知道啊,只是口味十分鲜甜,也许你是什么神仙转世呢!”白钰漠然轻笑:“姑娘真会玩笑!哪个神仙转世会如我这般病弱无用呢?”眼看是不高兴了。
      “不会的,我毕竟是妖精,虽然你的血可以滋养我,但我的灵气也同样可以帮助你,难道你没有觉得我咬了你,你的身体状态会好上一段时日吗?”她仔细地解释了一通。

      白钰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考量她话里的真假,似乎回想起来一些往事,却是伸手来解她的衣服,她吓了一跳,捂住胸口:“你干嘛?”白钰有些腆然,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咳,那个,我帮你整理一下衣服,你穿错了!”“哦,那好吧!”
      她乖乖站着,白钰认真细致地将她的衣服一层层重新穿好,不一会儿,额上泌出了汗,耳后颈侧也不经意间漫上红晕,唉,到底也不是面上那般毫无波澜。“学会了吗?”
      他清凌凌的眼光逼视着她,“嗯,这很简单啊”她敷衍道。

      白钰将她那有些长的袖子挽了起来,“明日叫阿锦给你做一套新衣裳,你好生穿齐整了,莫要出去叫人笑话!”“哦,知道了,其实我不穿也行。”他瞪她一眼,她便老实了。她觉得这男人真是独断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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