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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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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三月,染柳烟浓,微风拂过,行人皆叹新年新气象。
新朝城外,一架宝马香车缓缓向天衢驶来,车身华贵,宝相花纹的绸制帘子遮盖了刺目的光线,博山炉香雾阵阵,令人沉醉在这春三月里。
“阿默,还没到天衢嘛。”清朗的少年声音从马车内传来,似古寺打破宁静的钟鸣,骤然打破了马车带给人的沉稳厚重的感觉。
“我们都在路上走这么久了,宸哥哥果然是在骗我,上次分别,他明明还说天衢很好玩,离姑苏一点都不远,果然是骗人。”
陈玉川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得摆弄着腰间的流苏穗,少年气地笑了笑。
早年陈家祖先一共兄弟二人,大哥北上从了仕,弟弟留在纸醉金迷的南方从了商。
两家人虽分离,这些年来却还有联系,这陈玉川便是南派陈家的家主最小的儿子,他口中的宸哥哥,便是北派陈家家中长子了。
陈宸从小身子骨弱,曾被送去南派陈家一段时间修养身体,两人便也是从那时相识,成了玩伴。
望着黛蓝的流苏,笑意却不达眼底,陈玉川不是纨绔子弟,自小看着父亲走南闯北,见得多听过的也多,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天衢。
自己不过就是这天地之中的蜉蝣,权利相争中的棋子罢了。
晚日照城郭,留下一壁辉煌。
不知又过了多久 ,前头的阿默突然出声:“少爷,陈家到了。”
“嗯?嗯。”陈玉川从随马车颠簸的梦中醒来,清清嗓,神色清明了起来。
素手挑起垂帘,果然少年风流。连立在门口,在这富贵迷人眼的新朝见惯了美人的房总管都怔了一怔。真道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少年郎。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方总管赔笑道“老奴失态了,少爷真真有一副好样貌。老爷现下还在官署,实在抽不开身子,要不见了您,一定得好好和您亲热亲热。”
陈玉川面上带着笑,心里却跟个明镜儿似的,这都快打更了,鬼还在署衙办公,不过是一表三千里之后,对自己这个被送来天衢的质子不看重罢了。
可是面上却不能显现出丝毫不满,陈家在天衢毕竟是豪门望族,自己只身入虎穴,以后需要帮衬的地方还多,闹破脸,才是最愚蠢的想法。
老爷不在意,但陈玉川自然有办法跟北派陈家人走到一起。
心里正盘算着,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
“唉!房管家,我先前在这等容钺您让我回去,怎么容钺来了还不叫我一声啊。”
来人一身竹青色卷云四合如意云纹圆领袍,束着个素色腰带,真有了几分邻家偏偏病弱公子的意味。
可是陈玉川从小和他相处,自然知道这位是个什么心性。
果不其然,未闻声便见其人,来者果然是陈宸,陈泰铭。
打过招呼后,陈宸拉过陈玉川就往自己的院子去,月白与竹青顷刻便没了踪影,哪还有刚才病弱的感觉在。
转过头,阿默对房管家说:“这些都是少爷贴身的物件,劳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一会就叫人给抬进去,老爷许久不见少爷,给置办了好多东西,大少爷也是......”
穿过弯弯绕绕的亭台楼阁,陈玉川和陈宸终于到了东边的文策院。
陈宸拉着陈玉川脚底生风,一路上好几次撞到婢女,到了近月轩立马喝退众人。“都下去吧,关好院门。”
听了这话,陈玉川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说秘辛这么防着别人,也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陈宸脚步没有停,哗一声关上关上近月轩的门,转头就对陈玉川说道:“那皇帝把你叫过来做什么,现下天衢局势动荡不安,前街刘御史受本家贿赂被斩首,现在尸骨还未寒,听说最近刑部又从几个告御状的乡民嘴里打听出来了点关于宣王和李家的东西,新朝的世家大族人人自危,就怕那一天那皇帝老儿那天把他们院子里的那些腌臜事翻出来,他现下把你叫过来,不是想用你威胁陈家是什么。”
陈玉川知他如此失态只是担心自己,只得苦笑:“他是皇帝,召我来我能不来嘛。”
“唉”陈宸心里也没办法:“你打算怎么办,叔父那边肯定也很着急。”
“走一步看一步呗,我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啊。”
要是往常,陈宸定会与他一起洒脱面对,但毕竟是多事之秋,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你啊你,唉,你是聪明人,那我不管了。”
“放心,陈家不会有事的。”
“真的啊,别骗我,你这人心眼子太多。”陈宸笑着推他一把,像是想开了什么,恢复了两人之前一起玩耍时的样子。
秋风划过锦里巷,少年人的承诺随之飘上了天空。
“人背信则名不达,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