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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总会的三十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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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水灵灵的姑娘齐刷刷站到呆子面前,个个打扮得跟画报里头走出来的一样,灯光底下皮肤白得晃眼,衣裳省布料省得跟闹饥荒似的。呆子眉毛皱成两条毛毛虫,脸上摆出副心痛万分的表情,像看了场悲剧电影似的叹气,那声气拖得老长:
“龟儿子的,你们美得叫人心里头发慌!按说老子这种搞学问的人,该耐得住清静嘛,可一看到你们,我就像喝了半斤跟斗酒——昏咚咚的,像在做梦,还是个花多少钱都买不着的醉梦!”
有个胆子大些的女娃子抿嘴一笑,眼风扫过来,软绵绵地说:“哥老倌,梦啥子梦嘛,现买现摸,过了这村没这店咯。” 旁边几个姑娘跟着捂嘴偷笑,眼睛里头闪着那种“看透不说透”的光。
呆子没接腔,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他偷偷扭脖子瞟了眼包间里头那几个中年老板——个个脑满肠肥,有的已经解开了衬衫最上头两颗扣子,脸红得像刚出锅的卤猪头,正咧着嘴冲外头招手,那眼神绿油油的,跟饿了八百年的狼看见肉包子一样。他一脸惋惜地咂咂嘴,心里骂开了:这千百年来老套的应酬把戏,咋个就没人翻点新花样?哪怕换汤不换药也行嘛!这帮人倒好,就知道埋头硬上,整得呆子浑身不自在,简直是俗气得恼火,俗得能把人气出胃溃疡。
他转回头望望眼前这群鲜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姑娘,痛心疾首地摇摇头,语气沉重得像在开追悼会:
“看见了吗?里头那帮款爷,他们是猴子装名模——衣冠禽兽!装的啥子斯文哟!把你们交给他们,好比鲜花插在……唉,我都不忍心说!” 他顿了顿,像是真被自己这比喻给伤到了,捂着胸口,“插在那啥子……牛粪堆里头!还是发酵了三年、冒热气的那种!”
“哥,心领啦!”那胆子大的女娃子眼睛弯成月牙,话接得脆生生的,“不过莫得事,肥施够了,明天太阳一照,我们照样鲜滴滴的!” 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脯,惹得其他姑娘又是一阵低笑,心里怕是早就在念:这个哥老倌,咋个这么“老古董”哟,还替我们操这份闲心。
呆子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苦起一张脸,眉毛都快打结了,那表情活像刚吃了二两黄连拌苦瓜:“算了算了,哪个叫我天生心软,菩萨心肠,见不得好花遭糟蹋呢!” 他摆摆手,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姑娘的话倒让他突然醒豁:这人生游戏嘛,说白了也是生意,还是场难得公平、不分输赢的交易战。不过他又纳闷起来,歪着脑袋自言自语:“奇了怪了,既然不分输赢,那还有啥子意思?没输赢就没进步,没进步哪来新鲜玩意儿?这游戏规则,咋就不能改得荡气回肠点?让好人赢一回,让坏人输得裤子都没得穿,那才叫过瘾噻!”
他眼珠一转,贼兮兮地往两边瞄了瞄,然后压低声音,朝姑娘们勾勾手指头:“过来过来,哥给你们指条明路。” 姑娘们互相看看,嘻嘻哈哈凑拢来,把他围在中间,香风阵阵,差点又把呆子熏个跟头。
呆子跟她们咬了一阵耳朵,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姑娘脸上了,边说边比划,神情严肃得像在布置什么秘密任务。说完,又从怀里摸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小纸条,一人发了一张,还特地透过玻璃窗指指里头那几位老板,挨个对号入座,反复确认:“那个秃顶的,戴金链子的,归你;那个眼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的,归你;最胖那个,肚子快把皮带撑断的,看到没?对,就他,交给你了……”
“记清楚没?”呆子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记清楚啦,谢谢哥老倌!”姑娘们答得脆生生,整齐得像军训喊口号,脸上都带着点跃跃欲试又觉得好耍的表情。
“要得!进去嘛,莫跟他们客气哈!”呆子挥挥手,像将军送士兵上战场,但又想起什么,赶紧补了句,表情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不过我跟你们说哈!要是今天我晓得你们把他们伺候得舒舒坦坦、眉开眼笑的——我可是要来找你们退钱的哈!听到没得?必须给我整点幺蛾子出来!走了走了,哥看不得这场面,心口痛。” 说完转身就要溜,步子迈得跟做贼一样。
姑娘们赶忙拉住他衣袖,那个一直没咋说话、站在边上的林守贞细声细气开口,声音软得能化糖:“哥……您自己不留一个呀?” 她低头搓着衣角,睫毛颤啊颤的,“我……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不想接别的客,免费陪您耍会儿嘛,就当……谢谢您帮我们出主意。”
“哎哟,谢了谢了!心领了心领了!”呆子一张脸愁成苦瓜,连忙握住林守贞的手,像老干部慰问困难群众似的,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妹儿啊,哥还没修到那个境界,道行浅得很,回去还得好生学习学习《男德经》,加强一下思想改造。你们……你们好生完成‘任务’,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说完,抽出手,逃也似的快步走开,生怕再被拉住。
姑娘们目送呆子略显仓皇却又挺直腰板的背影大步流星离开走廊,个个脸上挂着感激又觉得好笑的笑容。等那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互相交换个眼神,捂着嘴偷笑几声,然后各自按纸条上的安排,扭着腰肢,端着职业笑容,被里头早已等不及的老板们带进了不同的房间。只是进门之前,每个姑娘都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低头快速按了几下,朝某个号码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发完,嘴角都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美得晃眼睛的姑娘摆在面前,哪个老板忍得住?个个恨不得把“狼性文化”发挥到极致,急吼吼地就要进入主题。
包间里灯光朦朦脓脓像兑了水的酒,音乐也调成了黏糊糊的调子,正到缠绵悱恻、你侬我侬的关键时分,突然——
“叮铃哐啷——叮铃哐啷——!!”
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像防空警报一样毫无预兆地炸响!还不是一个,是好几个姑娘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那阵仗,跟催命符似的。
正忙活到一半的秃顶老板被打断,很不耐烦地停住动作,皱着眉头:“搞啥子名堂?你们上班不晓得关手机啊?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哎呀哥,对不住对不住!” 负责他的那个姑娘(就喊她小丽嘛)抓起手机连声道歉,表情楚楚可怜,“可能是家里有急事……我明天免费给您补一回嘛,双倍时间!我先看下是不是真的急事哈……” 她瞄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眼珠一转,故意提高声气,用那种能让整个包间都听清楚的音量念出来:“哎哟喂!是ABCDE姐啊……” 后面几位数她念得又慢又清晰,脆生生的,连起来仔细一听,那谐音正好是“你去你去你去死”。
秃顶老板脸色“唰”一下变了,刚才的兴致瞬间被浇灭大半,额头开始冒冷汗:“这……这人你咋个认识?找你啥子事?”
“莫得事莫得事,她常来找我耍,烦得很。”小丽放下电话,又软绵绵地靠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糯得像刚出锅的汤圆,“是我姨妈的好朋友,脾气怪得很,管得宽。我忙的话,她就在门口吧台等到起,等到天荒地老都要等……还非要我把每天认识的新朋友,挨个介绍给她认识,说帮我‘把关’。哥,我们莫管她,继续嘛……” 说着就往老板怀里钻。
“她常来?!你跟她是啥子关系哦?她凭啥子给你‘把关’?” 老板汗出得更凶了,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家那位母老虎查岗时的狰狞面孔,心里头警铃大作。
“没啥子关系,就是辈分高,爱操心。”小丽眨眨眼,一脸无辜,“等会儿说不定她等不及了,还要推门进来敬您杯酒呢,您到时候可要给点面子哦,不然她不放我回家的,能缠我一晚上。来嘛,我们不要管她嘛……” 她一边说,一边手还不安分。
老板愣了几秒,脑子里那根名为“恐惧”的弦彻底绷断了。他猛地跳起来,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衬衫扣子都扣岔了两颗。又从皮夹里胡乱扯出一叠钞票,看都没看就按在桌上,声音都带着颤:
“钱给你!双倍!快说后门咋个走!还有——千万千万莫跟她说我来过,不然……不然你要遭殃!我也要遭殃!”
“咋了嘛哥?您嫌弃我呀?还是怕她?” 小丽装出一脸委屈,眼圈说红就红,演技堪比影后。
“别问那么多!后门!后门到底在哪儿?!” 老板鞋子都穿反了,一只脚趿拉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出门右拐,一直走,撞到墙左拐,再走到底就是。” 小丽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指路指得清清楚楚。
老板像阵被狗撵的旋风一样卷出门去,差点在门口滑一跤。
“记到哈——一定要撞到墙再拐哈!不然走错咯!” 小丽追到门口,捂着嘴终于憋不住笑出声,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觉得畅快极了。她顺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呆子的电话,声音里满是笑意:“喂!哥老倌,您这招真灵!他真以为是他屋里头那个母老虎查岗来了,裤子都没穿抻抖就跑了!笑死个人!”
其他几个包间,情况大同小异。有的老板接到“孩子学校老师”的紧急电话(说孩子打架进了派出所),有的被“公司财务”通知账目有问题(涉嫌偷税漏税),还有的被“老家的亲戚”告知“祖坟好像被人动了”……各种奇葩理由,配上姑娘们惟妙惟肖的惊慌表演,把这帮平时人五人六的老板吓得魂飞魄散,个个丢下钱仓皇逃窜,生怕惹上麻烦。
一时间,夜总会后门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几个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前后脚溜出来,互相撞见了还尴尬地别过脸,假装不认识,然后各自钻进车里,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
林守贞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轻轻摇头,嘴角却带着笑。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心里头第一次对那个看起来憨憨的、有点“瓜”的“哥老倌”,生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