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衷情》灼十一

1、梨花漫天

　　“什么？皇上下旨赐婚于言将军和曹家大小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家那口子他表姑的妹妹的女儿的男人在将军府当马夫呢，是为言大将军赶车的，那可是能见到言大将军本人的！”
　　京中人人都在讨论这件惊天动地的消息。
　　曹家大小姐曹阅梨与言大将军言徇齐被圣上赐婚了。
　　婚期就定在三天后。
　　其实爹爹和娘亲都问过梨儿的想法，且分析了其中利弊。
　　言家虽权势滔天，但树大容易招风。况且战场上刀剑无眼，言将军说不定某时就以身殉国了。而且——还有个被言将军护的严严实实的侍妾。
　　但是她依然坚决答应要嫁到言家，那是她心心念念着的男人，即使他宠爱那个侍妾到极点。
　　可她不在乎，只要能嫁给他，什么都可以。
　　懿元三年的春天，梨花漫天。
　　她坐上喜轿，满心欢喜的去了言家。
　　曹阅梨提前备下了合欢散。因为她知道他的性子，像一头倔牛，认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他要是认准了苏侍妾，就肯定不会和自己圆房。
　　洞房花烛夜，她在合卺酒中放了那药。
　　她认定：他虽然不贪欲，但毕竟是一个气血方刚的男人，遇上这种强劲的药，人还主动送到了嘴边，怎能忍住不品尝。
　　她看着他喝下了那酒，看着他面色红晕跌跌撞撞向她走来，嘴边笑意越来越浓。
　　那夜梨儿终于嫁给了她最爱的人。
　　三天后，吐蕃动乱，言将军前往平叛，大战三天三夜。
　　此战胜利，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言家大将军战死的噩耗。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来传话，言大将军以身殉国了。
　　她听见消息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无力地挥挥手说：“你们都出去吧，都到院子外面去，把院门关上。”
　　所有人都静悄悄退出去了，院门合上时发出吱呀一声响。
　　她一瞬间泪如决堤，号啕大哭。
　　她嫁过来之前就早已做好守寡的准备。毕竟他要上战场，刀剑无眼，没准儿哪一天就将性命丢了。可是，没想到这么快，新婚七天，仅仅七天。
　　得到消息的那天中午，一直不喜在人前露脸的苏侍妾着一身素缟，款款而来。
　　她未施粉黛，只简略挽了一个妇人头，手提一个黑漆木的食盒，上面无一丝花纹，径直来了昭梨园。
　　这还是昭梨园的下人们第一次见这个传言中被堂堂言大将军一心护着的侍妾。
　　那真真儿是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一般，再穿上这白衣，都说女要俏一身孝，这苏侍妾堪称之为白月光也不为过。
　　下人们面面相觑，眼神示意，心里都在猜测这正牌将军夫人会如何对待这个一直独占着将军的侍妾。
　　苏侍妾却只是站在门口不进去，定定的看着在曹阅梨左右站着的两个婢女。
　　曹阅梨也懂了她的意思，便颔首示意两个婢女出去候着。
　　苏侍妾进去转身关上了门，也不向曹阅梨请安，旁若无人的坐在下首的榻上，放下食盒，噔的一声。
　　这声响似乎落在了曹阅梨心上。
　　她明白苏侍妾有话要说，不怪罪这侍妾无视礼节，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的等着，观察着这个令言郎无比钟情的女子。
　　苏侍妾长的十分清秀，带着一种从容却不失利落的气质。她无声的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我爱他，爱了他许久……”
　　直到天空布满星辰，下人们才看见苏侍妾从夫人的屋里出来，她未曾将眼神放在他们身上，又款款离去了。
　　没有人知道这整整一个下午，苏侍妾与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